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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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得,六娘那兒我也不全說。她直腸子,藏不住話。”武十七郎點點頭,他今天聽了許多,這會還有些暈著。要回去好好消化一番,將這些一條條列出來。他自知比著聞人、月鹿,自己不算頂聰明的,但也信勤能補拙。

他心裏只擔憂,張月鹿說的那個合夥人。他在京中路子窄,交友少。他正愁著,卻不想瞌睡碰枕頭,出了紀國公府的側門,福星就從天上掉下來。

☆、第 53 章

一張白紙,許久都未落筆。

張月鹿送走武十七郎,起身取了文房四寶,心中思緒如潮水湧動。提著筆,卻遲遲寫不出一個字。這封即將寄往江南的信,連擡頭如何稱呼,都叫她心澀。

往日見著一心二用,腳踏二只船,都要罵一句人渣。花心就是花心了,還非要說什麽白月光朱砂痣,簡直無恥。如今自己這樣,也好不了哪兒去。

又覺得自己傻,論道相貌才情,幼果樣樣不輸殿下。只不過兩人一個是疏朗閑雅,一個光風霽月。若去江南何須勞神費勁,憂心忡忡。只不過如今掉進坑裏,如何也爬不出去了。

【幼果見信如晤: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背信忘義,無顏相對......

這到這兒就覺得自己矯情,既然如此,何必還回憶過往。將紙揉成一團,又取了一張,提筆寫道。

【幼果見信如晤:今已背信,無顏相見。江南諸事非我一人之力,勿棄之。】

寫完又覺得自己太過薄情寡義,似乎連往日情誼都棄之不顧。沾了墨,又添了幾個字。

【萬般皆我過錯,幼果切勿憂神。我愧不敢見,如有召,必奔赴。】

一封信,也無幾字,她一直寫到天黑,外面女婢敲門,問是否上膳食。張月鹿精疲力盡,小心疊好信紙,放入信封,按好火漆。

吃著飯菜,想著今日如此熱鬧,爹娘居然不過來瞧瞧,順便聊聊,倒是稀奇。吃著吃著,又覺得不妥,既然爹娘不來,那我就去看看吧,瞧一瞧,聊一聊。

總覺得安靜的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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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京城最熱鬧的話題,當然是即將舉行的馬球賽。哦,應該叫做‘天下第一馬球王爭霸賽’!瞧著名字拗口的。止不住天天說,時時說,自己說,聽人家說。結巴都說流利了。

總決賽第一名一百萬錢啊!一百萬錢,那要馬車拖啊!

天下第一啊!我家郎君咬牙切齒要那第一,這些日子臉都摔腫了。

總比王家那個倒黴蛋好吧,腿斷了咋騎馬。

哎呀,今日龍騎隊怎麽沒有打馬游街吶?那四號郎君長的那叫一個俊哎。

什麽呀,我瞧著振威隊領頭那位郎君才俊啦!

咯咯咯,那滿臉大胡子的,瞧的見鼻子嘴麽?

那叫威武!討厭啦!

店主店主!我要龍騎隊那個馬球桿,要一模一樣!

你家沒有?獨家銷售?不用不用了,其他的我不喜歡。

客觀,這是天下第一馬球王爭霸賽飲品,是我店特供,您要來一壺?

我知道我知道,中場休息的時候騎手都喝,哎呀媽,飛將隊後衛可喜歡你家,每次都仰頭灌,哎呀媽,帥我一臉。你知道麽知道麽!

知道知道,我給您上特供版行不?就是要多五十錢。您走的時候別忘了買一壺走,那個壺上有簽名。

李掌櫃,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吳掌櫃忙的春風滿面啊,我今天去看馬球賽,看你家藥房的旗子插了十面,威風啊。

王記賢侄說缺錢,我跟他爹也是故交了,哪能不管。

蒼頭小利,王記完了。當日三倍之價,如今十倍,吳兄可售?

說笑說笑。

來來來,給你們看!

嗚哇!龍城隊飛龍的卡,你你你那來的?

神氣什麽,我已經集齊十二駿了!

嗚嗚,我爹不給我買,嗚嗚,我也想要十二駿,我還想要金戈鐵馬隊。我想去看馬球賽....

別哭了,總比我好吧,我娘爹倒是帶著我去,我娘喜歡這隊的小白臉,我爹就去買另一個的彩劵。不管輸贏我都要受氣。

蕭兄!

景兄,亦來觀賽?

正是,羅兄上次提起,汝遷襄陽,怎滯京中?

慚愧,眼前瑣事,脫不開身。

如是,往襄陽不過月餘,朝廷上任可有三月之期。蕭兄且等賽完,再走不遲。

正是正是。景兄且看,胭脂隊一號女郎,可是英姿颯爽。

恩,是也。

眉眼如畫,朱唇如染。顧盼之間俱是風流,真美嬌娘也!不俗也!

......

景兄何故囁嚅?太極殿上也未見你如此。

...謝蕭兄妙讚,此拙荊。

......

張靈蘊半瞇著眼,將長安報,上下瞧了一遍。依舊大半是球賽的消息,一側說的前幾日的賽事,一側介紹了金戈鐵馬隊的一位少年郎君,還配著圖,一手持馬球桿,一手控韁繩。馬蹄飛踏,衣袂蹁躚,就是瞧不清臉,也端是少年英姿。

第二張上面一半版面,說的是天罡受傷的那位八號郎君,下場比賽可以回歸。那位郎君上次比賽從馬上摔下去,當場就昏迷了,在場的醫師都說不妙。送去吳家醫館,用了吳家祖傳回氣凝神丹,又配了吳家藥館獨到針灸通脈術。這次撿回一條命,不是幾日就生龍活虎,下場比賽大家又可以看見他。

下面半個版面則是說的春闈,這次祥泰尊公主殿下親臨考場,至今未離試院,只怕要和考生們一同度過這三天三夜。據場外考生家眷所言,有公主殿下在,必定無人敢徇私舞弊。飽學之士必定能一展才華,日後為天子盡忠效力。

旁邊最角落有一塊地方,寫著投票卷。

張靈蘊中午出門,在外頭兜兜轉轉一圈,拜訪了幾位好友。心中本有些低郁,這二張紙瞧下來,到平添的幾分笑意,將長安報一合,擱在旁邊,低聲笑罵道:“小兔崽子。”

她端著手,徐徐踱步進正宅,見阿語從房中出來,修長眉梢一挑,大步走過去,微微頜首,進了裏屋,嘴角翹起笑道:“夫人今日回來真早,可是想我?”

趙青君正脫外衣,見她袖手笑瞇瞇的站在門邊,目光一觸,殷勤走近,獻媚討巧道:“吾為夫人寬衣。”說著環上腰肢,將人抱在懷裏。

趙青君擡手捏捏她鼻子,嬌斥:“還不去將衣服換了。”

張靈蘊又鬧了會,纏著討了一吻,方才磨磨唧唧的去換了居家的輕袍。阿語敲門而入,捧來金盆,供二人潔面凈手。又女婢擡了木桶,除羅襪,溫湯浸泡換了細棉足衣。

待兩人收拾妥當,已到晚膳時分。張靈蘊不願挪動去映月榭,叫人擡進來,在屋裏吃。天氣漸熱,時鮮漸多,府中掌勺師傅開始大展拳腳。蔥醋雞,清涼碎,碧葉蓮,配一道冷蟾兒羹。都是清爽開胃的菜。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從禮人家的規矩。到紀國公府卻不同,主家幾位都喜歡邊吃邊聊。這是趙青君和張靈蘊兩人教壞孩子的。那時二人忽冷忽熱,一日之間也就吃飯才坐在一塊。張靈蘊如何也不願意放過機會,青君開始是不悅,後見無效便不理她。可這世道,多是好女怕纏。到如今,兩人已經習慣邊吃著菜邊聊著家常。

張靈蘊說午後出府,去了哪幾處,得了什麽消息。說到後來,趙青君眉頭都鎖起來,停箸憂心道:“怪不得,原些的消息,我說其中蹊蹺。月鹿至今以為自己惹了麻煩。”

“如今看來天家二位也未必是一條心,到不知道這盤棋要如何下,罷了,你我不過旗子,何必操心。”張靈蘊說著舉箸一探,將青君碗中咬了一口的青筍偷過來,“夫人這塊怎麽甜些,怪哉怪哉。”

青君見多了她人後無賴模樣,橫了一眼,道:“你要不操心,何必這些時日出府活絡筋骨。”

張靈蘊薄唇揚起,半瞇著眼,得意道:“就是棋子也是可選做黑或是做白。那便宜皇帝借著萬貫錢莊來作弄我家,弄我兒身陷牢獄,我若不還以顏色,豈不是辜負玉面方相之名。”

趙青君笑她拿陳年往事自誇,又道:“陛下若知道我家與大長公主有牽連,這般落井下石,未免蹊蹺。大長公主功成身退未在朝中走動,陛下何故生疑?”

“鬥米恩升米仇,若有你所有之物,樣樣是別人與的,只怕晝夜難眠。那梁家小兒死的突然,只怕便是因為大長公主突然入京,皇帝也措手不及,又不願撕破臉,到做了這樁無頭公案。”張靈蘊笑了笑,討好道,“夫人這般瞌睡送枕頭,時候也是拿捏的巧。”

趙青君夾了一塊雞肉做獎勵,遞到她唇邊:“夫君何嘗不是好手段,家中閑坐不問世事,依舊有人冒著掉腦袋的幹系,給你透露風聲。是誰家夫人,還是哪位龍陽君?”

張靈蘊本叼著雞塊正開心著,聞言頓時黑下臉。氣鼓鼓的不說話,她也是有君子之交的好麽!何況皇帝手下的暗路子,也需人手經營,哪裏瞞得住。旁人又不知道自家和大長公主的關系,如何會多想,張君風流自有這點面子。

趙青君見她作態,心情好了幾分,只當看不見,問道:“如今都知道謝太尉傷病回京,明面上春闈和馬球賽熱鬧,底下不知道怎麽較勁了。你說陛下和謝家,誰勝算大些。”

張靈蘊本打定主意不說話,見她問連忙吐了雞骨頭:“君與臣爭,已立不敗之地。如今就看皇帝要爭多少?”

想想又道:“許是我們想多了,皇帝未必知道咱家和大長公主的事情。端是瞧見養肥的豬羊,要宰了吃。正巧大長公主入京,這丟人現眼的齷齪事情自然不好折騰。”

趙青君聞言一楞,啞然失笑:“天子與民奪利,何其可笑...我到寧可陛下外示凝簡,多疑險躁。”

作者有話要說:

照舊,全體起立,歡迎中文名日月明,洋名uygt67,的小明同學。——(鼓掌,啪啪啪)

還有love同學——(鼓掌,啪啪啪)

小晉同學一直出現在別人的書評裏,也是萌萌噠。

☆、第 54 章

武十七郎十分高興,馬球賽一帆順風,日進千金。偶爾歸家一趟,庶兄庶弟們都圍著他示好。連他那個一向用鼻孔看人的三弟,前日也拉下臉面來求一張貴賓票,拿去討好國子博士。

如今他往來交際的都是世家兒郎,功勳子弟。多少往日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郎君貴女,交好他、嘲諷他、刺探他......明裏暗裏的玩些手腕。自己到底年輕,起先也是疲於應付,多少有些憊厭。但二娘說的對,現在,他終於值得人家花心思了!他武輝到底有這份身價了!

他環顧周邊,雖然是下位陪坐。但這桌上坐的是真正皇親貴胄,世子王孫,日後就是王侯公爵。還有他至交好友,暗中出錢出力,將他捧上明面高位。悉心教導點撥,比家中血脈相連的親人還要親近。此刻,他們共聚一堂,同坐一桌,等著高不可攀貴人來與他們舉杯共飲!

晉陽王之世子,景盛軒也十分高興。他是出名的紈絝,學問一竅不通,最是貪鮮好玩。當年陪同祥泰公主去了一天六禦宮,得瑟家中的長頸鹿,害的他爹被皇帝趕去封地,連著他也只能在鄉下旮旯當紈絝。坑爹小能手如今卻是春風得意,誰叫人家現在是馬球賽第一任代言人。

景盛軒這輩子沒這麽得意過,往日他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那不同,那是他爹娘寵著。他小時候要吃糖豆,仆從先擡頭看一眼王妃臉色,再決定給還是不給。長大在外頭胡鬧,遇到不識相二楞子,小廝上前吼——瞎了你狗眼,我家郎君是晉陽王之世子!

我呸!

如今了?

如今他是龍騎隊一號!

如今他是馬球賽第一任榮譽代言人!

雖還弄不明白,這代言人是作甚,但聽著就威風!

打馬游街排在第一位,往路上一站,小娘子們扔過來的手帕能把人蓋住。堂兄弟們死纏硬磨求了能加入龍騎隊,做個替補也是開心啊,實在不行,不是有什麽後援會嗎?

龍騎隊一號這球打的漂亮,鷂子翻身般利落!

有請我們的天下第一馬球王爭霸賽榮譽代言人,上臺頒獎,大家鼓掌!

那是誰?那是誰?

聽說是晉陽王之世子。

哦。

晉陽王之世子也罷,晉陽王也罷。錯了球丟了分,也是滿場奚落。打馬游街還是比不了四號,小娘子俏夫人們才不管了,就算晉陽王世子流裏流氣也不能忍,扣分!人氣投票還是在第十名左右徘徊,金戈鐵馬隊那個屠夫之子死活壓著他。馬倒是爭氣,擠進了十二駿。可拴棚裏還被別的馬踢了一腳,嗷嗷叫。那有如何?坑爹小紈絝景盛軒開心。他娘揉著他腦袋說,開心就好。

嶺南王之子,景盛器心中同樣愉悅,這趟長安之行費盡心思果然值得。他不同景盛軒,景盛軒是嫡出長子,娘家背後是二十萬龍壤軍,就是再紈絝些,世子之位也跑不掉。他爹娶她娘的時候,宣州景家還縮著過日子,他又不能承爵,娶的是宣州司馬之女。景盛器他娘沒有享福的命,宣州侯帶一家雞犬升天,她到長安就歸天了。她老爹又娶了續妃,這次是從三品太府卿嫡女。

景盛器少時長得玉面金童,笑起來春風拂面。年紀漸長,依舊是修眉細長,眼潤桃花,削鼻薄唇,該是美少年。但就是怎麽瞧著都一份薄情寡義,時刻算計的模樣。可偏偏笑起來又多情的很。嶺南王上下多說這位工於心計,是個翻臉無情主。

景盛器倒也不辜負這評價,紮著多少人的眼,依舊滴水不漏。他爹煩夠他,卻說不出一個不好。景盛器在嶺南王府裏頭一番手腳,把這場長安之行弄的好像到地府一游。人人巴不得他死在長安,景盛器頂著一張陰郁刻薄的臉,歡天喜地奔來見著他堂妹——祥泰尊公主景秀。

張月鹿自然是萬分開心,十分特別的開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近兩個月沒有見到公主殿下了,這就是幾十年啊!

武十七郎開心著馬球賽,月鹿開心的卻是長安報隨著馬球賽,不便山不露水順其自然的出現在世人面前。長安報的誕生,讀報博士的出現,文人名士認可,新聞消息的流通。這意味著她這個‘幕後黑手’,對社會輿論導向的控制。

她曾經向公主殿下進言三策,當時她計劃離開長安,憂心殿下日後坎坷。三策都是揚名於世、取悅皇帝之計,其中第二策中有一個小小的,卻足以影響歷史變遷的改動——遮名批卷。時下科考,考生的名字是看得見的。不但關系戶得利,更多士子考前往來於朝廷大員門宅。寫詩做賦,以求名聲遠播,引起關註。

祥泰尊公主此番協從春闈大考,卷子一收上來,立刻糊紙遮名,所有考官統一封閉批卷。這一手來的猝不及防,原些打點好的考生,收了好處的考官,都是一臉懵。這樣堵人前途、錢途的事情,定是招人怨氣的。但張月鹿的長安報哪裏吃素的,略略一提公主殿下的英明舉措。長篇累贅的將皇帝誇了天花亂墜,都是陛下英明神武,慧眼如炬,親自教養,才將公主殿下教的如此好啊。虎父無犬子,那是因為老子就聰明厲害!

何況暗箱操作的利益從來都是小部分人的利益,大部分考生和絕大部分人無不讚成這項舉措。如今誰要說公主殿下一句不是,說科考新策一句不是,那就是徇私舞弊之徒!

張月鹿全部的心思都在長安報上,小心運轉著。報上每一篇文章,開始都是她親自撰寫,又舔著臉請阿爹捉刀。後來才慢慢征收各界的稿件,如今也算上了正軌。此刻就等著公主殿下來誇。

景秀近日忙的不可開交,一來是春闈之事,士子都是棟梁之才,日後國家之本,不可不謹慎。還有各處官員升遷變動已經可以揣測皇帝的用意。景秀每日小心翼翼,讓自己看上去和往常一般,只不過更忙了些。

這次晉陽王世子宴請,景秀稟明皇帝,得了允許出宮。晉陽王世子景盛軒母家背後是二十萬龍壤軍,景秀其實並不願意和他接觸,以免叫人生疑。但要是受邀直接拒絕,又未免看起來心虛,還是叫人生疑。何況景盛軒如今和那馬球賽攪合在一起,裏面兜兜轉轉,他人不清楚,景秀卻明白後面是張月鹿在運作。

說來自上次一別,兩人已經許久不曾見面。景秀不便出宮,就是出宮一舉一動都在人前。二人默契的一個不來一個不去,各自做事。長安報上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圍繞馬球賽,景秀卻能在那些奉承天子的錦繡文章裏,看出那人的心血用意。

馬車一直進到院子裏,四人圍著恭迎祥泰尊公主殿下。景秀下了馬車,景盛軒在四人中身份最高,上前給她介紹武朗和張月鹿。公主殿下頜首示意,目光也未停留,由著景盛軒和景盛器兩人引她入內。

景秀居尊位,晉陽王世子景盛軒嬉皮笑臉的坐在左邊,景盛器似笑非笑的在右。武十七郎和張月鹿兩人在下位陪坐。

上了酒菜,仆從退下,景秀舉杯,餘人一同站起,共飲杯中酒。因是景盛軒做東,也沒有特別準備,張月鹿未飲就聞見酒味,只能捏著鼻子灌下去。

“此為家宴,諸位不必拘謹。”景秀說著,拿起象牙箸,吃了一口涼拌菇筍。

她動了筷子,其他人自然不能看著。景盛軒起的晚,早膳也未用,這會正餓著,吃的十分歡快。景盛器吃了一粒落花生就側頭和景秀敘舊。武十七郎也不知自己是蒙頭吃好,還是停下來聽二人說話好,十分糾結。

張月鹿一邊吃一邊看著公主殿下,見她舉箸落筷,見她細嚼慢咽,見她輕聲低語,見她頜首搖頭......覺得無處不美,真是賞心悅目,秀食可餐。

她目光灼灼,景秀想忽視都難,借著仆從上菜的時機,目光掃過去。張月鹿與她眼神一觸,立刻繃不住,嘴角揚起,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景秀見她笑的幹凈明媚,低頭把玩酒杯,眸色深沈難窺其中一二。

“大家吃啊,堂妹別客氣,都是自己人。”景盛軒將肚子填了半飽,終於想起來招待客人,“這些菜不比宮裏差,也沒宮裏規矩多,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來,幹了這杯!”

自打張月鹿開始在長安報上連載話本,景盛軒就是頭號書迷,看第一手書稿的待遇,頒獎的時候都不忘催稿。這會幾杯酒水下肚,頓時管不住舌頭了。

氣氛一時尷尬。

景秀玩味淺笑,舉起杯子。她舉杯,其他人也跟著舉起杯子。景秀手腕微微往前,碰了一下景盛軒的酒杯,小世子頓時樂開了花,舉著酒杯和旁邊的張月鹿碰了一下。張月鹿眉梢一挑,做了見大膽的事情。她欠身向前,湊過去碰了公主殿下酒杯,一觸既分,手背蹭過。

事發突然又短暫,在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候,張月鹿又迅速與其他人碰杯,笑道:“與君有緣,相聚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

全體起立,歡迎小柚子——(鼓掌,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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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晉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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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都怕我虐...難道我後媽臉,沒有啊,我自我感覺和藹可親。沒想虐,就是寫一群人的故事。要虐的話,不管是上一輩還是小一輩我都能讓她們痛不欲生...要寫的東西太多了,社會上層底層、各式各樣的人、各行各業、不同人的選擇、成長和改變。真沒空虐(什麽鬼

毫不猶豫的劇透,感情線已經展開,互動會越來越多,甜甜甜!

☆、第 55 章

春闈大考已經放榜,當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詩中長安城,夢裏洛辰殿。只等殿考,帝後點了狀元榜眼探花,然後白玉樓題字,共赴燒尾宴。

既然是酒桌上,免不了聊些時事話題。此番依舊由吏部考功員外郎主持,但皇帝禦批公主殿下權知貢舉。考功員外郎便是傻子也懂得事事稟報,樣樣請教。

“殿下這次行事,真是神來之筆。” 景盛器話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恭維倒像是嘲笑。

景秀與他一貫親近,就是這些年斷了來往,但幼時的情誼還在,知他真心實意。但此中涉及張月鹿,她只淡淡一笑,並不說多說,反而問道:“嶺南王身體如何?”

景盛器上京之前,嶺南王又納了一房小妾,身體如何不好。只不過他這刻薄兒子壞心眼太多,將這次皇帝千秋生辰宴說成了削藩的鴻門宴,嶺南王嚇的好幾天沒睡好,好在手下謀士獻策,一箭雙雕叫景盛器拿著禮物和書信滾到長安,自己閉門在家睡女人。

景盛器薄唇勾起,似笑非笑一臉刻薄的憂心忡忡:“不大好,父王怕是要在床上過下半輩子了。”

晉陽王小世子頗為同情的嘆了口氣,在他看來晉陽王封地那叫鄉下旮旯,嶺南王封地,就算他是個草包聽名字也知道是山溝溝。想到自己伯父在山崖邊上的破洞裏面垂死掙紮,小世子砸吧嘴,同情的喝了杯酒,愉快的決定死活賴在長安不回去了。

張月鹿可不知道這兩位肚子裏面想什麽,只琢磨著如何跟公主殿下私下說幾句。

一桌人“各懷鬼胎”,吃的主賓皆歡。

坑爹能手晉陽王小世子酒後吐真言,連他爹把龍壤軍傷殘老兵安排到封地的事情都說出來。這事情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往好的說那是晉陽王宅心仁厚,往壞處說那就是居心不良。

好在座上幾位,往深處想的景秀和張月鹿,都覺得如今事情越多越好,叫皇帝無法集中精力對付謝家。一臉陰謀詭計的景盛器沒想到這方面,他久居嶺南剛到長安消息閉塞。只暗中盤算那不著調的王叔,估計腦瓜子是不好使的,晉陽王府全讓王妃當家做主了。

武十七郎要是清醒著,估計也能往深處想想,可惜和小世子拼酒拼趴下了。不過他酒品好,喝醉了還坐的筆直,什麽話都不說。

仆從將醉酒的兩人安置好,張月鹿見公主殿下起身欲走,那一臉奸滑的嶺南王子還纏著她說話,自己半點機會也沒有,心理頓時著急。

景盛器許久不曾見到堂妹,瞥了一眼張月鹿,笑著對景秀道:“我與殿下兄妹數年不見,今天難得一聚。”

張月鹿恨的牙癢癢,嘴角勾起擠出笑容:“殿下和王子兄妹之情,月鹿深感羨慕,府中還有些瑣事,就先告辭,忘請恕罪。”

景盛器頓覺她順眼幾分,微微點頭:“既然娘子事多,不必拘禮,且回去吧。”

“多謝王子體諒。草民別過殿下,願還能再見殿下鳳顏。”說著退後轉身離開。

景盛器見她離開,對景秀道:“紀國公府底子不清楚,但這小娘子寫的話本有些意思,我瞧著不是閨閣裏面的氣象。殿下在京中,可曾聽過這號人物?”

景秀目光似乎凝在遠處的山石上,神情淡然:“不曾,京中才女眾多,禦史大夫許天青嫡女許卿雲,京兆尹府上千金聞人貞都是聲名遠播,名副其實。阿兄可以留意些。”

景盛器點點頭,深感堂妹貼心。他娘親家沒勢力,如今他年紀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這次孤身來京,正是好時機。選上一門好親事,日後爭奪世子之位就多了幾分助力。

又聊了幾句,景秀言宮中有事不便久留,和依依不舍的堂兄告別。

半舊不新的銅馬車似乎及不起眼,前面四騎開道,後面八騎綴尾,個個蜂腰虎背,雙目精光十足,散發著肅穆之氣。這馬車安安靜靜的行在道上,路人卻無不避讓。

一轉彎,馬車停住。

“殿下,前方路堵了。”

馬車中傳來公主殿下清越的聲音:“何事?”

“一群胡人在跳舞,說是他們的爪牙吧拉咕嚕節,跳著舞派送吃食,許多百姓圍著。”這位親衛也是好記性,聽著一溜奇奇怪怪的音節居然能記住。

“那就換條路,賜些錢幣,就說陛下賞的。”

馬夫駕著馬車轉到一旁的巷子裏,行了一段又停下了,親衛皺著眉頭上前打探,回來稟報道:“殿下,紀國公府馬車,堵了路。”

“恩?”

親衛聽殿下聲音不悅,連忙道:“回殿下,是紀國公府的小姐,避讓剛剛大道上的爪牙吧拉咕嚕節,這小道地面坑坑窪窪,車輪陷在青石縫隙中。”紀國公府那位小娘子說話實在是禮貌客氣,還送了一張馬球賽貴賓票。

車廂中一片安靜,過了片刻,公主殿下道:“還未好?”

親衛打馬過去,回來道:“回殿下話,車輪掉了......”

張月鹿規規矩矩行了禮,斂著笑容上了公主殿下的馬車。

公主殿下微側倚靠著軟墊,手裏拿著一卷書。因飲了酒,臉色比尋常紅潤,如白玉中蘊一抹緋色。皓腕支著頭,濃密的睫羽半遮鳳眸。長袖滑落,露出半截手臂,細嫩光澤。

“殿下。”張月鹿輕聲喚道。

景秀眼未擡應了一聲,鼻音慵懶。

那一聲及輕及細,像羽毛劃過月鹿的心頭,又像是什麽小動物輕輕的蹭了蹭。“殿下在看什麽?”張月鹿笑問。

公主殿下微微擡起下巴,半闔著眼,淡然道:“孤瞧著爪牙吧拉咕嚕節十分有趣。”

淡然從容中透出一分孩子氣,張月鹿瞧著眉眼都飛揚起來,笑意純粹。起身往公主殿下身邊靠過去,獻寶一樣探過腦袋,壓低聲音討好道:“殿下滿意嗎?”

景秀瞧著她,大概是離的太久,那笑容有些灼人。公主殿下有些遲疑,覺得自己進退兩難。眼前若是個少年郎君,她反而可以把握距離,斷不會像現在這樣。

張月鹿沒有得到答案,酒壯色膽,伸手勾住景秀的袖擺扯了扯。嘴裏故作含糊的嘟囔道:“中午的酒後勁真大,大概是傳說中的美人醉。人道,桃花酒釀美人醉,春/色風流良人眠。”說著又貼近些。

“是麽?孤到覺得,冷水風吹無賴醒,才妥。”景秀將書卷拍到她臉上,將癩皮狗推遠些。心裏卻拿不定註意,該親昵些還是疏遠點。

張月鹿卻來了精神,順勢握住公主殿下的手腕,將書扔到一旁。手腕傳來酥麻,景秀恍惚一驚,卻沒能掙開。見她癡癡呆呆的望著自己的手,心中羞惱,斂眉低斥:“松手。”

張月鹿仿佛沒聽到,依舊瞧著出神。

景秀緊抿著唇,猛然用力將手抽出來。張月鹿這才一驚,回過神。木楞楞的望向她,退去笑容眉眼耷拉著,像是無家可歸的小狗,看起來有些可憐。

景秀被她看了許久,隱約覺得有些怪異,擱在腿上手指曲起動了動,錯開目光道:“望著孤做什麽?”

張月鹿張張嘴欲言又止,垂下腦袋,過了會才低聲喃喃:“說了殿下別生氣。”

景秀聞言一挑眉,頓覺生氣。這人真半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她說的話,做的事,哪件不叫人生氣。這會到謹慎起來了,不知道又什麽荒唐話,不聽也罷。

“...殿下,我說的你別不理我。”張月鹿皺皺鼻尖,又嘟囔的一句。

景秀不願理她,見她可憐兮兮的望過來,小心翼翼的模樣。半闔著眼,緩緩的開口:“且說來聽聽。”

張月鹿沒得到承諾,扁扁嘴,遲疑了片刻小聲道:“我想親近殿下。”

果然不聽才對。

張月鹿低頭盯著宮制翹頭履上的珠穗,沒看見公主殿下臉上變換的神色,繼續道:“我怕殿下心裏不願,又怕殿下忍著。”

馬車順著長安大道緩緩向前,市井的氣息透過聲音展現眼前。賣炊餅的吆喝著一文錢一個大餅,有甜的有鹹的,還有三文錢兩個的肉餡。路人的談笑馬球賽事,為心愛的球隊爭論不休,相約下次一同去觀賽。小娘子帶著女婢買胭脂,女婢是個伶牙俐齒的,嚷嚷著張家天仙香怎麽可能在路邊買賣,非要小販再貼一把梳子。

景秀的指尖在車案上敲了又敲,心裏卻越發不知所措。丹唇微微張開隨即緊抿,她有一肚子的冠冕之詞,但似乎此刻說什麽都不妥。若是低下身段,她也不願。那日夜裏言行失態,她懊惱的許久。

張月鹿低著腦袋,心裏算盤正劈裏啪啦的響。她不是不通情/事的公主殿下,要真是全心付出不求回報,自然是不會說這些話的。就是原先是,如今心思也不同了,每日在家抓耳撓腮思念殿下,綺思緋念纏骨難耐。

張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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