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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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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擡頭,正對上景秀欲言又止,頓時色膽包天湊了上去。景秀本想說說長安報之事,不防她突然動作,下意識往後卻被軟墊抵住。張月鹿肘腕支在車廂上,一手撐著,將景秀困住。

景秀蹙著眉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深邃,神色如常維持著身為公主殿下的威儀。

不過若是常人就不敢這般放肆了,故而公主殿下這副模樣,落到張月鹿這癡漢眼中,這故作鎮定中矜持倔強真是可愛又可憐,忍不住要調戲親昵。

“殿...下...”

低緩迤邐的聲音,拖著纏綿的尾調。

公主殿下依舊泰然自若,年少秀麗的臉龐可見容儀莊嚴,煌煌氣度......嬌嫩的耳郭鮮紅欲滴,全身僵直連呼吸都忘了。

張月鹿終究沒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

☆、第 56 章

紀國公府為一品公爵府邸,按律占地頗大。張靈蘊生性風雅豪奢,足不出戶也能一擲千金。虧得趙青君善經營,掙回大把的錢帛供她揮霍。

監工忙的滿頭大汗,工匠們哼哧哼哧擡著石頭。填了一半的荷塘邊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娃娃,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全是泥土的青石小道上丫鬟們都沒下腳的地方,邊上是被踩歪七扭八,不知道還活不活得了的花草。

張月鹿見自家後花園這份慘樣實在是於心不忍。倒不是心疼花草也不是心疼錢,而是心疼人。

前年張靈蘊不知道哪得來一副萬荷圖,秉燭看了半夜。第二天便尋來一位熟悉的將作監少監,這位少監掌土木工匠之政。兩人研究了數日,家中便來了百十號大漢,拆了數間房子,開始挖池塘。為了趕時間,可以早日移種蓮荷,夜裏也不曾停工。

雖然沒有千頃碧波萬荷香,但紀國公府這大片的荷花池在長安城中,也是一夜傳遍,引來許多風雅貴客登門拜訪。那段時間門庭若市,弄的許久不見外人的張月鹿煩悶的很,整天只能蒙在房裏。又時常因為先生們也去賞荷,關於荷花、荷葉、蓮子、蓮藕的詩畫寫了許多,還有章印、茶畫、制香...以至於張月鹿飯桌上都不願意看見這些。月烏繡了二塊荷花手帕之後,就哭嚷著身體不適,去終南山中別院避暑。

張靈蘊前年歡喜的很,趙青君雖然和女兒一樣嫌棄她折騰,但見她開心也就由著她。待到去年,張靈蘊捂著鼻子上的包,冷著臉在池塘邊看了一天的荷花。第二天找了那位將作監朋友,少監升了官,滿心歡喜的過來,聽說她要填池塘,頓時不好,苦口婆心的勸她水多蚊蟲多,種些避蟲的花草就好。為了打消她的主意,自掏錢袋購了許多凈香草、艾葉、靈香草、蕓草......

張月鹿擡袖遮面,打了個哈欠。這消停了不過一年,阿爹這敗家貨又腦子一拍,又開始折騰了。趕明自己也學月烏,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吧,這喊號子似的吵吵嚷嚷,也虧她說的出什麽——聽得陽春白雪也該賞得鄉下巴人。呵呵,不就是仗著娘親不計較這些事。

阿語指揮著女婢將食具擡出來,見月鹿走過來,迎上去笑道:“小娘子今日來晚了,可曾用膳?”

張月鹿俯身從食案拿了一碟未吃完的糕點,捏了一塊放進嘴裏。阿語見狀笑得樂不可支。張月鹿嚼吧嚼吧咽下去,也笑道:“現在吃了。”

阿語橫了她一眼,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哪裏不知道她,道:“廚房常備著,又不麻煩。可要在添點什麽?粥可好,今日吃的胡麻粥。昨天有莊子送了頭鹿,做了鹿肉古樓子。”

“行,不必另做。”張月鹿聽了點點頭,突然想起來又加了句,“古樓子切一塊,叫人送給我院裏那個斷腿的丫頭,她饞鹿肉。”

正宅寢室門邊,從來不候著聽事丫鬟。張月鹿上前敲門,喚了一聲。片刻裏面傳來聲響,趙青君打開門。

趙青君之前已經得了她院子丫鬟來報,說是小姐晚起,不來用餐。此刻見她,仔細端詳了一眼,揶揄道:“我兒夜裏捉賊去了?”

“那倒沒有,做賊去了。”合上門,摸摸鼻子跟著往裏屋走。繞過屏風,撩起簾幔,就見張靈蘊坐在梳張臺前。“阿爹昨日叫兒今天陪你出門,可不曾說是去會舊情人呀。”

張靈蘊手一抖,險些將膠灑在自己衣擺上。眉梢一挑落下,淡然若春風緩緩開口:“小兒昨夜可是去做采花賊了?教天家小娘子扇了左臉還是右臉?”

張月鹿兩眼一瞪,氣鼓鼓的說不出話。見娘親拿著賬冊在一旁掩嘴笑,似乎不如之前抵制。想來是阿爹吹了許多枕邊風,說了不少好話。心裏歡快道:“老姜彌辣,阿爹教我幾招,且讓我將人騙回來。”

張靈蘊見她服軟,哼一聲:“騙回來有何用?既不能奉茶又不會調羹。”

張月鹿顛顛的跑過去,跪坐在她身邊,討好道:“我會啊,我給爹娘奉茶調羹。”說著見過張靈蘊手上的豆紅研缽,拿著杵臼攪了攪,問“這做什麽的?黏糊糊的是粘什麽東西。”

“別瞎弄。”張靈蘊呵斥道,取出一個玉盒,打開裏面分了幾格,都是發絲。用鑷子取了一根發絲,又拿了剪刀,修剪後將發絲一端沾了白膠,放在炭爐上一烘,小心的粘在上唇左側。

張月鹿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從前見她出門都老氣些。探頭去看那玉盒,裏面發絲按照粗細放著,分了五種。梳妝臺上各種工具,碼的整整齊齊,瞧起來就十分繁瑣。

張月鹿盯著看了一會,見阿爹一邊胡須都沒有粘好。打了個哈欠,聽見語姨在門外就跑去開門,取了托盤在娘親旁邊坐下,喝著粥嘟囔道:“怪不得阿爹回回都是午後出門,我當她散漫慣了起不來。”

“可不就是散漫貫了,要是早些起來,也是來得及的。”趙青君笑著和女兒一起當著她的面說壞話,張靈蘊也只能瞪瞪眼。若不是為了這小兔崽子,她才不願做著麻煩事,窩在夫人身邊煮茶揩油多好。

用了午膳,張靈蘊和張月鹿‘父女’二人收拾妥當出門。

時人言書法,京中三大家,韓王飛白、盧公撥鐙、張君風流。韓王善飛白體,龍首雀尾。盧公長於筆力,千鈞之力透紙而出,舉重若輕如撥鐙。張君字與人同,灑脫放逸,謂之風流。

盧公名為盧佑,字天成,出自範陽盧氏。

望出範陽,北州冠族。簪纓世家,一門三俊。範陽盧家到這代,可謂鼎盛。盧佑身居吏部尚書,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勳封、調動等事務,六部尚書之中最是權重,直逼尚書令。

其弟盧護,任職國子監祭酒。國子監祭酒,掌監學之政,國子、太學、武學、律學、小學的政令,以及課試、升黜、教導之事。為天下學子生員之師長。常兼領太子太傅,為皇太子講經。

盧佑長子盧望,祥泰一年一甲狀元進士及第,累官都官員外郎、史館修撰、中書舍人等職。如今出任在振威軍中,為謝太尉此次北征的行軍司馬。行軍司馬職為監軍,乃天子耳目。

張靈蘊戴著白玉蓮花冠,著牙白皺絲廣袖直裾,腳下羅襪木屐。勾花暗紋緞掐邊腰封間一側掛折扇袋,一側系環佩玉組。下車時環佩叮當,引人註目。

盧府的門衛一見,果然如管事所言,不同尋常人。一人入府通報,其餘數人迎上來,齊聲道:“張君臨門,請稍後。”春闈剛剛結束,盧府外許多排隊遞貼求見恩師的學子,年輕的、外地的不認識。有京中弟子一語道破。又有個來求見盧尚書的國史館修撰,將當年長安之圍拿出來賣弄。

張靈蘊下車見太陽耀眼,皺眉不悅。月鹿連忙撐起傘,她個頭比張靈蘊矮些,舉著十分累。今日出門未帶隨從,趕車小崽哥木楞楞的握著馬鞭站在一旁。還好不過片刻,接見大門奔出來一位矮胖子。

矮胖子穿一身葛青士服,肚子如同懷胎七月,跑過來氣喘籲籲,正衣冠作揖:“數年不見,我輩老矣,玉面方相風采依舊。駕臨寒舍,真蓬蓽生輝。請進請進。”

張靈蘊袖手回禮,淺笑如春風拂面:“十二郎何必拘禮,城墻頭上刀光劍影怎不見你講究。”

盧十二郎哈哈大笑:“是我落俗,主迎客進,卻教張君在門口候著 ,當罰當罰。”

張月鹿跟著後面,心裏納悶。阿爹路上說了半天,這盧十二郎瞧著年紀,不可能是盧佑或者是盧護啊。盧望更不可能,他這會在幽州,何況這身板也不是去軍中的料。

盧十二郎當然不是三俊之一,他是盧公幼子,進士出身。長兄珠玉在前,他未免就顯得尋常許多。做了幾年太常博士,如今在叔叔手下做從六品國子監丞。

盧十二郎收到張靈蘊的拜帖,早早準備妥當,備了好茶,前日叫仆人取山泉今早送到。又取平日舍不得的伽楠,研磨添配在博山爐中打了個蓮花香篆。

張靈蘊一進竹室,深吸一口,讚道:“一品沈水伽楠香,香濃味淡,凝而不散,必是出自南海郡清遠左右。”

“張君神人也,我叔父都品不出何處的,他道是暹邏、安南之處。哈哈哈。”盧十二郎邀她入座,凈手取了茶具,便不在說話。

張月鹿隨著阿爹跪坐一側,見著矮胖子煮茶手法行雲流水,添了幾分好感,不再計較他剛剛一路拉著阿爹的手。

待飲下第一杯茶,盧十二郎才開口說話。他此次邀請張靈蘊,為的正是長安報一事。他對長安報深感有趣,每期都收藏翻閱,和同僚學生研讀探討。但長安報關註市井,與文章學問未免淺薄,投稿並不篇篇刊登。諸人常常想要是有一處地方,能叫他們暢所欲言,豈不是快哉。

張月鹿一聽,這是要搶生意啊。長安報當初是作為馬球賽投票卷附屬,上面寫些許消息。後來銷量漸大,脫離而出,投票卷則成了附屬。當然這是張月鹿有意為之,求的就是這份順理成章。長安報貼近民生,一是為了讓大眾能接收,你說些高深的老百姓聽不懂也不感興趣。二來嘛,高端不起來,如今每賣出一張報紙都倒貼錢,不登些廣告如何吃得消。

盧十二郎找張靈蘊也是為了這個,一幹書生研究許久,發現這報紙不是好弄的,簡直是燒錢的爐子。

作者有話要說:

照舊,全體起立,歡迎盡英雄,myth同學和小留同學(留評怎麽會沒用了!)鼓掌—啪啪啪

謝謝M和小留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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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睡的太早,評論也沒看沒回ONL

原諒我,實在是來回加起來開了七八小時的車,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管落雨的評,小晉、M、小留的地雷□□,還是是字母君還是傲嬌兔的“糖衣炮彈”。

總是坐沙發的月下,9,三走、夜雨,神出鬼沒的K,還有新加入小夥伴小明,小柚子,小U

每天看見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出現在評論區我都很開心~~

對了,還有萬年潛水的深水魚,我知道你們在。

【最後問一下,你們對更新時間有意見麽,要固定上中下那個時段?】

☆、第 57 章

《長安報》每五天發行一次,與常朝會同。初期發行一千份,而長安人口百萬,約千人一張報紙。

一份報紙共四頁,用上好硬白紙,每張紙長一尺半,寬一尺,一面書寫。除長安報三個字和圖畫、廣告是雕版印刷,其餘都需要手抄鐫寫。所以不少落榜的學子在報社找到活計。編輯、排版、抄寫、發行...其中費資巨大,而每張報紙售價三十文錢。這不過紙張筆墨成本消耗。

張月鹿知道要想普及必須低價,但三十文錢對於尋常老百姓雖不多但也不少,卻不是必須花費。所以每期報紙多是官僚商賈富家子弟購買訂閱,好在每期發行數量都在增加,更有許多人半年一年的訂報。長安報發行價格三十文,往往一兩日後就能炒到上百文。這讓張月鹿欣慰不少。

因為樣樣都需要人力,報社長期招工,鐫抄工作量最大,雇傭的許多落魄的讀書人,或是貧家好學子弟。這也是張月鹿捏著活字印刷術卻不拿出來的原因。一份小小的長安報,不動聲色的養著上百名書生。武將刀下斷人頭,書生筆下挫骨灰。她哪裏是養著人,養的是鑠金銷骨的嘴!

她規規矩矩的跽坐一側,聽著他們兩人從報紙聊到書法,從雕刻聊到繪畫,最後又從馬球賽聊回報紙。月鹿到不關心阿爹怎麽處理此事,按照這些年的經驗,從來沒見她吃虧過。

“兜兜轉轉說了半天,不就是出錢麽。十二郎越發沒出息了。”張靈蘊擱下茶杯雙手插袖,揚起下頜延頸如鶴,一雙眼淺淡掃過對面。“我叫人先送一筆來,你們且籌劃著。”

盧十二郎大喜過望,連忙大呼:“張君果風流雅士,不惜俗物!”他為這報紙之事,前後奔波許久。說起來熱鬧,真計較這方孔兄卻都是推脫不已。也非沒有慷慨的,他不是信不過人品,就是嫌棄人家品味。他看來張靈蘊是個清雅出塵的人物又有書生意氣,最妙的家底豐厚視錢財如糞土。

張靈蘊半闔著眼睛不說話,盧十二郎見狀揮退仆從,瞟了一眼低眉順眼的月鹿,給她續了一杯茶:“張君可是有什麽事,你我之間無不可言。”

張靈蘊坐如玉樹,似笑非笑的睥睨他,瞧的盧十二郎如坐針氈,她才慢慢開口:“盧十二,我就是求也求不到你這兒。你遞貼我赴約,是當年那份互托生死的交情。”

盧十二郎見她起身,連忙拉住她的手急切念叨:“張君勿惱!張君勿惱! ”他本無惡意,只想著若是友人想求,無論如何也要去父親那兒求一句。誰想到會錯了意,一時老臉通紅,窘況不已。

張靈蘊一甩袖子,低聲冷言道:“身在江湖仍憂殿堂。如今亂象已生,我出這份錢為朋友,卻不想絞進你盧家的賭局。”

盧十二郎一楞,直盯盯的看著張靈蘊。

張靈蘊依舊波瀾不驚,語氣卻莫名軟了幾分:“如今局勢不明,盧家這賭註押的太早不是好事。你們都是死局裏刀光劍雨走過來的人,該知道什麽事情都說不準。如今盧家...沒有不透風的墻。”

“唉!父親也未下定決心,只一直拖著。”盧十二郎見她都知道了,又處處為自己著想,將心裏牢騷發出來,“陛下正值壯年,父親自不願卷入立儲之事。如今謝家要倒,但大郎還在振威軍中,叔父到底是急了,不過父親是不肯的。”

張靈蘊一炸得了消息,頗為高興,面上卻是一副似笑非笑全然不信的毛樣,語調揚起:“是麽,我怎麽聽說......”說著一頓,拿眼去瞥盧十二郎。

盧十二郎見她這模樣,真以為瞞不住,急切道:“大殿下突然登門,我父親也是一驚,誰想到他會來這出。未免太急了,也是難成大器!”

張靈蘊眉眼耷拉下來,懶洋洋的說道:“尊公主壓著皇子們這些年,雪中送炭有誰?落井下石的多了去。大皇子占長,如今又來綁著你盧家。到是好算計,不知道誰的手筆。”

盧十二郎深以為然,暗想這大皇子背後出謀劃策的人。轉而問道:“張君以為如何?謝太尉不日歸京,到不知道聖人是什麽計較。”

張靈蘊一手撫袖,一手取了茶杯,見水紋波動,不在意的說:“天上浮雲似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十三年之前,我們又如何料到,如今這天下。”

天際浮雲,瞬息萬變。果然都開始坐不住了,朝中形勢雲譎波詭,後宮之中也不會安分。殿下身處漩渦中心,又無可信可用之人,想必左支右絀,舉步維艱。

張月鹿叉手彎腰作揖,別了盧十二郎,跟著阿爹上了馬車。心中恨不得此刻插翅飛往公主殿下身邊。

張靈蘊靠著如意墊上閉目養神,見她坐立不安,沒好氣的說:“不過是丫鬟養的兒子,掀不起風浪。”

“阿爹知道?快說說。”張月鹿連忙湊過去,討好的按摩。“有幾個能掀起風浪的?”

張靈蘊換了個姿勢,散漫中尤有氣度:“我與你知道的一樣多。既去招惹天家小娘子,就該做好萬全之計。在小報上寫些酸詩能將她家父兄扳倒下?你可知道我為何而來?”

張月鹿小臉一紅,笑嘻嘻的手下不停,嘴上也不慢:“盧家根深權重,是皇帝上位後提上來,原先和謝家又不牽扯。不管是天子還是旁人,都不會放過。往日也就罷,如今謝家不穩,殿下就不穩。皇子們誰想上位,都不會忘了拉攏盧家。

盧十二瞧上去算半個妙人。世家重嫡庶長幼,但小兒子未必不討喜歡。我見盧尚書也不瞞他,也許還是能說的上話。阿爹今天這番話,盧十二聽進去了,盧尚書也就聽進一半。混到這個位上都是聰明人,聰明人沒有不謹慎的。”

張靈蘊斜了她一眼,曲指在她額頭上一敲:“牢裏住了些日子,倒也長進了。大皇子禮賢下士不要緊,怕就怕他是來求親的。”

張月鹿心中一驚,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她到忘了聯姻這一計,一旦盧家答應,就是綁死在大皇子這條船上。要是不答應,日後誰知道如何。大皇子一旦上位,盧家氣運也就結束了,她思索道:“盧家嫡孫女,正是韶華之年。但盧家不會答應,盧家卻又不得不答應。”

張靈蘊挑眉一笑,真長進了。

盧家不會出嫁嫡女為大皇子妃,但會選一名庶女嫁入。世家從來不缺這樣的聯姻棋子。這是一個紐帶,好則皆大歡喜,壞則斬斷關聯。

“那你可知,我為何答應盧十二報紙之事?”

答應此事,自然才能換來盧十二郎掏心掏肺。但要是僅此而已,阿爹這個老狐貍未免道行太淺。張月鹿細細一想,揚眉笑道:“法不責眾。”

到了家也不入門,張月鹿別了阿爹,上馬揚鞭往永陽坊方向。

她今天做了半日書童,穿著雲鶴圓領袍,梳的童子雙髻。一進門,正好和出門的人撞上,眾人都是一楞。武十七郎哈哈大笑,引來餘人都是忍俊不禁。

張月鹿這才想起來,頓時臉上燒紅,擡腿踢了十七郎一腳:“你今天倒是很閑,決賽在即,都安排妥當了?我瞧這四個隊伍都不是省油的燈,你要辦不好,小心走在路上叫人打悶棍。”

武十七郎連連擺手,喘著氣道:“我這不是正準備出去麽?忙的很忙的很。”說著哈哈哈的跑出去。

張月鹿瞪著的背影,回過頭卻見旁邊一人是紙硯,又驚又喜:“回來了!瘦了不少。長安到江南一路千裏,這兩趟奔波下來馬都吃不消,好好歇段時間。”

紙硯望著她溫和一笑:“本想著直接去府裏找二娘你,剛到明德門就叫小斥候們給瞧見了。拉著我過來,說你最近常在這兒。”

東郊工坊撤了,原些在工坊的孤兒又無處可去。年長些的叫蔣懷蓮帶去江南了,小的們就留在長安。張月鹿正好要安置菀奴,就尋了一處偏僻的大宅院。這本是一位將軍的府苑,院子雖然大,卻粗狂的很。有錢的不願意買,沒錢的買不起。正合適張月鹿的要求,二話不說買賣都歡喜。砌了高墻,一左一右,隔成兩戶宅子。

“是啊,我最近都在這兒。晚上才回去。”張月鹿遲疑許久,又問,“幼果可有回信?”

紙硯此去江南,是替張月鹿送信的。當初決定留在長安,她就給聞人貞寫了一封信。當時安車程,聞人貞還未到江南。張月鹿怕她見信之後,不願去張家在江南的別院。就讓紙硯帶著信,直接到別院等著。

紙硯略略一僵,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張月鹿一楞接過信,臉色立刻清白一片。這信正是她寫給聞人貞的,信封後的火漆未拆,可見聞人貞沒有打開這封信。

張月鹿拿著信,只覺得心裏澀痛,到不知道自己這番決定是否正確。若是親自去江南見幼果一面是否會好些,書信一封到底情誼淺薄了許多。

紙硯見她魂不守舍,低聲道:“聞人小姐沒有去江南別院。”

“什麽——!”張月鹿大驚失色,話都說不穩,舌頭打結一般。“你!幼果......”

紙硯連忙扶住她,急切說道:“聞人小姐托人報了平安,但未去別院。我恐你擔心,這才回來。”

張月鹿緩緩回過神,心裏已然明了,疲憊不堪道:“就報了平安?可說什麽。”

“沒有。”

☆、第 58 章

今日是“天下第一馬球王爭霸賽”決賽。

武十七郎一夜未睡,望著太陽冉冉升起,接過童仆遞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意氣風發的走入馬球賽場。

踏著柔軟的草坪,環顧四周,整齊幹凈的觀眾席,按區劃分歸正有序。旁邊各有進退場的通道,安排專人把手。往下左右兩頭設球隊區,後備球員、馬匹,中場休息都在此。左右兩邊各有貴賓席位,千金難求一票。更有極為尊貴的雅間。又有一處,為評委席。此處放有比分板、投票欄,依次排開。

場外豎二支長桿,下有身手矯捷少年二人。凡是場中有一球隊進球,少年便攀爬而上,掛上一面隊旗。長桿中間有高塔一座,上有瞭望手一名,眼光如鷹,負責觀看場中賽況。長桿高塔皆在高臺之上,高臺上有椅子一把。

武十七郎將負責各項事宜的管事都叫到面前,拿著紙張開始訓話:“人手可都安排好。觀眾指引,貴賓招待,球隊接引,不可出錯。場內場外巡查,遇事不可莽撞。叫人打了,東家有補貼,要是敢動手打人,這長安雖大,也沒地方叫他待。王寶奴!”

“到!”

“匯報進展!”

“是!入場通道兩邊布置完畢,十輛小食推車準備就緒。廚房食材已經清點,大廚皆已到位,嘿。另在貴賓區放著瓜果八寶拼盤,各放了一點,小的想嘗過好吃,公子貴女就會再要。嘿。”

這個王寶奴甚是機靈,做事麻利穩當,算個人才。武十七郎瞟了他一眼,要是再長得端正點就好了,這模樣再配著沒事就一臉奸笑,給晉王小世子做隨從正是有主仆像。

果不能說人壞話,又問了兩個管事,就聽見身後傳來喊聲。

晉王小世子領著他的龍騎隊來了,一溜的白馬白袍。馬是俊骨寶馬,毛色雪白無暇,配銀鞍銀蹄。人是風華正茂少年郎,皆是統一的白色圓領袍,上有錦紋暗繡,配玉蹀躞。

武十七郎剛想迎上去說話,就見入口處又來了一隊人馬。說這一隊那真是五顏六色還缺幾種,五光十色加起來正正好。這馬有大宛馬、河曲馬、西極馬、雲滇馬.....花色更多,沒有重覆的。紅騮毛、褐騮毛、黃栗毛、全栗毛、鐵青、白青、銀鬃、花斑.....唯有人穿著一色,都是統一的青色圓領袍。只不過這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也是別具一格。

“哎呀呀,瞧這白蹄烏、特勒驃、青騅、颯露紫......遠遠的我以為到了洛陽花會。”龍騎隊七號揚起馬鞭指過去,嘴上打趣嘲諷。

晉王小世子一咧嘴正要笑,硬生生憋住了。挺挺腰背,輕咳一聲壓著嗓子呵斥:“行了,嘴皮子上算什麽功夫!英雄好漢就該手底見真章。我輩正派行事,怎可以大欺小,倚強淩弱,豈不招人恥笑!”

景盛軒這邊訓著話,那隊騎士也打馬上前,出來一名嬌小明媚的小娘子,嘖嘖笑道:“小世子也看《大尚行俠傳》?慕容女俠說過的話都記得這般清楚。”

“那是當然!”景盛軒揚揚下巴。他可是頭號書迷,看的都是手稿!

那小娘子雙眉彎彎,擊掌而笑,露出二排雪白的細牙:“一醉居的說書先生,見著小世子也要甘拜下風。”

......

晉王小世子臉一僵,應也不是,怒也不是。

龍騎隊眾人仰頭望天,嘆息不已。何必了?這都多少次,非得往上湊。說是吃一虧長一智,都該湊個智囊了。

冤家路窄,兩隊人馬不再說話。各自放馬由韁熟悉場地,感受氣氛。武十七郎樂的輕松,也不管他們。將一幹管事攏到面前,樣樣過問一遍,力求毫無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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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月鹿瞇眼望著球場上草皮翻飛,人仰馬翻,心思早就轉到隔壁去了。甲等天字貴賓雅間,那是給祥泰尊公主留的。上午場已經接近尾聲,可公主殿下還沒來。

“把這個給送過去。”張月鹿把上午場的報道稿遞給馬奴兒。她很註重報紙的時效性,但人工鐫寫慢,只能讓他們先把已有的內容寫好。

馬奴兒歡快的應了一聲,將稿紙小心疊好放在油紙包裏,彎腰行禮出門。

張月鹿聽見關門的聲音,按了按眉心。如果可以她是不想用紀國公府的老人,奈何實在是手下無人。蔣懷蓮坐鎮江南,那邊百業待興,她只怕比張月鹿還有忙七分。菀奴一貫是總覽各項賬目,如今身體還未好,卻又添了許多事務,每日早起晚睡,張月鹿十分舍不得。東郊工坊中養的那些個孤兒,留下來的年紀尚小,跑個腿盯個梢還行,旁的也不敢讓他們做。

馬奴兒是個機靈聰明的,又是賣身死契,張月鹿用的十分順手。但她一心想著排下暗線,這用人就是個大問題,不查也就罷了。認真查起來順藤摸瓜,都指著紀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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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騎隊進了一球,全場歡呼。張月鹿擡眼望過去,正對面的貴賓雅間裏的人,模樣並看不清,但發色十分顯眼。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對著那邊示意,飲了一口。

長安城裏外都知道,馬球賽的主辦背後是一位西域邊國的女王。女王被叔父謀朝篡位,流落到尚國。西域邊國地上長的是黃金,樹上結的是寶石。女王雖然亡國,但卻帶著傾國的財富。女王在尚國的市井流浪,見過許許多多的的人,終於遇到了一名正直善良的少年郎。

這個故事至少有七八個版本,真真假假。有些言之鑿鑿,連具體國名、地點、時間、女王的名字、尚國朝廷的態度都有。還有些,就如同上面說的一樣荒誕浪漫。

翾風帶著面紗,正看著球場,旁邊的小胡兒倒是眼尖,指著對面嘰嘰呱呱一頓。她那雙淺天藍的眸子,擡眼眺望過去。雅間面對球場的一側,只有到腰身的矮墻。只要不將屋頂遮陽的篷簾展開,雅間裏面情景一覽無餘。此刻雖看不清,但也瞧的出正對面只坐一個人。翹著二郎腿,十分愜意閑適的靠在躺椅上。

六月的太陽曬在身上,暖和中帶著熱。張月鹿正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推門的聲音,心裏嘟囔馬奴兒越發沒禮數了,都不知道敲門。

突然間一襲幽香撲面而來,張月鹿一驚睜開眼卻看不見。原來眼前遮著一張手絹,香氣也正是源自它。張月鹿心裏一動,緩緩擡起手要掀開臉上的手絹。手腕卻叫人輕輕握住,那柔軟的指腹貼著她的手背,讓她不敢亂動。

那手指沿著她的手背緩緩輕蹭,最後覆在她手上,十指相扣。

張月鹿先驚,後喜,續而有些忐忑。待著十指相扣頓時不好,又不敢甩了那手,萬一了?她另一只手揭開面紗,臉色瞬間黑下,人一躍而起,竄到一旁。

“見過升陽郡主。”生硬的幾乎咬牙切齒。

景如意嬌媚一笑,身若無骨的依靠在月鹿的躺椅上。一雙杏目含情波光粼粼,柔情如水盡在其中。“小郎君不願見我?”

一萬個不願意。張月鹿臉上緩和了些,拱手作揖:“草民不敢,恐驚擾郡主。”

景如意眼角上挑,笑意妖嬈:“瞧著不像,郎君那位溫雅秀美的小娘子了?怎不曾帶在身邊。”

張月鹿怔楞,猜想她說的是聞人貞,心裏更不快。

景如意瞧她不言不語,擡起金邊翹頭履輕輕踢了一腳,薄怒嬌罵道:“薄情兒,這頂好的雅間,又是約的誰家小娘子。”

張月鹿一肚子火,壓根不願意和她這麽打情罵俏。要是換了公主殿下這般,她...她也該嚇傻了。除了面對她家小公主,她都正經的很,平日相處的人就是隨性,也都是人品端正,開玩笑也斷斷不會這樣。

她掀起眼皮瞧了這位升陽公主一眼,見她笑的撫媚妖嬈,風情萬種的送了個媚眼。頓時心裏一抖,垂言看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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