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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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脫。若非謝良玉那樣常年在軍中,熟悉女做男裝打扮之人還真未必瞧得出來。

監門校尉見張月鹿臉上蒼白,忙叫來熱茶,笑道:“外頭雨真大。”

張月鹿見他笑的憨直,搭訕也無新意,本可一笑敷衍過去。她心中卻另有想法,也笑著拱手:“可不是,這雨下了一天了,越下越大。”

監門校尉見她一派高門子弟氣度,說話卻是直白隨意,立刻好感大增,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小郎君怎麽稱呼?不是某要打聽,就是瞧著小郎君親切。”

張月鹿瞧他也不像作偽,何況他有意相交更好不過。她一副心無城府的模樣,立刻笑著答道:“鄙姓張,還未取字,家中排行老二。”

張是大姓,長安城中數了出的也有幾家,監門校尉一時半會也猜不出來是哪家,卻也不好再追問:“某叫潘東升,慣常大夥都叫我潘五。張二郎要是不嫌棄也可這般叫喚。”

“潘五哥說笑了,誰不知道監門衛都是功勳世家出身。倒是我高攀了。”張月鹿笑著打趣。

潘東升瞧著這張二郎生的一副好相貌,言談舉止也是世家風範,今夜尊公主入宮必然是大事,叫她駕車只怕不是作踐而是倚重。他為人豪爽做事卻粗中有細,心知說高攀也是自己高攀。

潘東升搖搖頭,伸手拍拍張月鹿肩膀:“張二郎何必說如此說,到是生分了。某家到我才算沾了官氣,要是能建功立業給後人博個功勳世家,倒是對的起列祖列宗。”

張月鹿雖然的確是客氣話,但監門衛出身的確講究,畢竟是守衛宮門,責任何其重大:“要是我失言,潘五哥切莫生氣。”

潘東升拍拍手,剛剛他伸手去拍張二郎肩膀,見著她雖然一驚下意識避讓,卻不見厭惡嫌棄,到覺得她心性頗和自己脾氣,全然沒有那些世家弟子的做派,就將自己的情況說的清清楚楚:“某是祥泰六年武科出身,當初博了個武試榜眼,陛下親點了監門校尉。要家世半點沒有,就是渭城鐵匠鋪出身。”

張月鹿一聽,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嘆息。武科雖然不比進士科,但三年一次的武科榜眼,那也是萬中選一的豪傑人物。如今只能守著宮門蹉跎歲月。又想起武十七郎,心中思緒萬千。

潘東升見張月鹿一臉敬佩惋惜,到有些不好意思,對著小郎君嘮叨這些有的沒的。連忙岔開話題,指著一邊:“裏間有張小榻幾,二郎進去躺會吧。”

張月鹿聽他說躺,頓時覺得後背生疼,搖搖頭:“潘五哥可能借筆墨一用。”她心道不知何事才能回去,寫二封信,托人送過去也好給家裏通個氣。

潘東升當然不會吝嗇筆墨,引月鹿到案臺邊。收拾了原些寫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二郎隨便用,我這筆墨紙硯都不好,你可別嫌棄。”

張月鹿聽到筆墨紙硯幾個字心裏一暗,見著潘東升原先是在寫詩,強迫自己笑道:“潘五哥好生風雅。”

潘東升老臉一紅,慌忙將那寫了一半紙抽走,嘟囔道:“隨便寫寫,我,不大會寫這些。二郎你忙,我去巡察。”

墨汁早就研磨好,張月鹿提筆沾墨,落筆給爹娘寫了份平安信,也不曾提謝家的事情。只是含糊其辭的說突然有事,陪同公主殿下入宮。這些有心人一查就知道,無需隱瞞。

寫完這份放倒一邊,第二張紙張上有塊黃斑,張月鹿一挑眉,掀起一看第三張上也有一處不妥。她索性放下筆,在那沓紙張裏頭找了許久,終於選了一張最整潔的。

提筆思索一番,落筆寫下——“貞卿如晤”。

直呼其名未免生硬,幼果乳名家人也叫的,卿卿又太過甜膩。

張月鹿邊想邊寫,瞻前顧後,停停頓頓,這封信寫了許久。聽見外頭似乎傳來聲響,連忙落款。一目十行見滿紙都是隱晦的事態緣由解釋。又提筆在信尾加上一句,雨沒梁橋,卿待天清。

這句話說的隱晦,看上去是說雨大太大要把橋都淹沒了,讓聞人貞等雨停天好之後再出門。實際卻是借用的尾生抱柱的典故。尾聲與女子約於梁橋下,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張月鹿小心折疊好信紙,以聞人貞的聰慧,必然能看出。就算突然起了波瀾,自己也必然守信。

江南呀江南,小橋流水美人,暮色炊煙歸家。張月鹿笑著將信紙放在唇邊親了一下。潘東升推門而入,嚇的她連忙放下。

潘東升脫下蓑衣,抖了抖雨水,抱怨道:“這雨下的,站對面都瞧不清人。二郎忙完了?”

“恩,想跟潘五哥借二個信封。”

潘東升笑道:“你要是昨天來,我還真沒有給你。就在桌子右邊那幾本書下面壓著了。”

張月鹿聞言去翻,幾本翻毛邊的兵書下面壓著幾個信封。張月鹿眉頭一挑,擡頭望向正拿著手巾擦臉的潘東升。翾風小姐親啟.....潘五哥這年紀不像是未取妻的。

頓時好感去了大半,拿了二個空白的信封。

“二郎這字寫的真好看。”潘東升還沒有察覺到,爽朗的笑道,“可要我派人去給二郎把信送回去。”

張月鹿搖搖頭:“監門衛責任重大,豈能因為我擅離職守。”這兩份信不過是有備無患,要是公主殿下將自己放回去就用不著了。要是怕洩密,估計要一直拘著自己,直到謝伯朗的消息眾人皆知不在是秘密。

想到公主殿下,張月鹿這心裏難免有些異樣的情緒。知慕少艾是人之常情,但數面之緣,愛慕之情終是浮於表面。張月鹿暗自寬慰自己,又想到聞人貞,頓時眉眼溫柔,嘴角都禁不住勾起笑意。

張月鹿那兒為兒女情長。甘露殿中數人卻是各懷心思,全是在權勢名聲、家族天下裏頭計較博弈,哪有空考量個人情誼。便是思慮到,也是如何利用,或者顧慮重重。

景秀退出甘露殿的瞬間,便覺得氣力都被抽盡。

謝良玉站在她身側,看著身邊擁簇的宮人,此刻此地實在不便說話,她低頭詢問道:“殿下是宿在宮中,還是?”

景秀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此刻兩人一同出宮其實不妥,必然讓人認為公主殿下親近母家。然而她實在不願多在此間停留,母親必然已經入睡,她覺得宮中無處可容身。

“回府。”

公主殿下開口,旁的人當然不敢多言。謝良玉不露痕跡的皺皺眉,擁著她坐上輦輿。一行人冒著暴雨往宮門而去。

張月鹿得了監門衛士的消息,告別潘東升,將馬車趕到宮門前候著。謝良玉見她微微頜首,扶著景秀進入馬車。張月鹿揚起馬鞭“啪”!

謝良玉並沒有和景秀一同,而是牽過馬翻身而上。馬車往公主府去,謝良玉往太尉府去。

張月鹿駕著馬車,心裏七上八下。左有才冒死回京的作用,已經少了大半。但謝太尉病危的實事卻不會因為謝家的舉動而改變。幽州戰事還未了結,皇帝也不能輕舉妄動。如此牽制著,朝廷上只會暗波湧動。

她只隱約記得,此後一直事端不停,擾的皇帝老兒沒空下手。春闈之事牽扯那位從未露面的大長公主,但事態緣由已經無人知曉,後世說來不過是一樁風流韻事。皇帝壽宴遇刺也不知是哪年,哪些人牽扯進去。

張月鹿一邊趕車,一邊憂心家國大事,連劈天蓋地的大雨都顧不上。天際一道閃電,緊接著雷聲轟鳴,二匹寶馬一驚。張月鹿連忙拉緊韁繩,後面騎兵翻身下馬沖上來拉住馬頭革帶。

張月鹿提起的心落下,扭頭一看,後面小窗推開,露出公主殿下半張俏麗的臉頰。那鳳眸掃過受驚的寶馬,微微收回目光瞧向張月鹿。

張月鹿連忙道:“草民技術不精,驚擾殿下了。”

公主殿下並未搭話,車窗合上。

作者有話要說: 1、2、3、4、5、6、7!

啊,還多了一個...藍色?單獨?還是叫字母君吧。

我丟失的兔子回來,餵蘿蔔一顆。撲克牌K也歸隊了!

大寫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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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連累父母的問題,其實張家一直和皇家牽扯不清,只不過站在不同的船上。

爹娘對月鹿的心情很覆雜,既覺得自家孩子果然與眾不同,又擔心太過與眾不同。想想趙青君和張靈蘊也是可以拔劍衛守長安城的人,年輕的時候都也不是乖乖女。

景睿之就是大長公主,長寧公主景悅之。設定——帝姑為太主,帝長姐為大長公主,帝長女為長公主。之前我都提過的,絕對沒有跳脫!嘿嘿

皇後和大長公主...真是說來話長/沒啥好說的。

文案裏寫過“少年才俊們還嫩的可以掐出水,上一輩已然未老彌辣。”所以啊,公主殿下還太年輕,張月鹿還太稚嫩。

而上一輩的幾個老狐貍,都是戰火世情裏歷練出來的。

☆、第 48 章

頂風冒雨,一路緩行。

待入了公主府門,四五個仆從上前挽韁撐傘。張月鹿站在一旁,見公主殿下踩著踏臺下了馬車,將思索一路的話說出來:“殿下,天色已晚,草民恐家中父母擔憂。”

此刻何止是天色已晚,其實已經過了淩晨。景秀聞言掃了她一眼,見她穿著白衣瞧不出來,但兩鬢往下滴著水,轉身道:“宿一晚。”

張月鹿還欲再說,見公主殿下轉身離去,只留一個背影。又覺得剛剛她的口氣似乎有些異樣,也不敢再開口。

公主殿下雖說留宿一晚,卻沒有安排,公主府長史持著傘在一旁也未開口。張月鹿只能耷拉著腦袋,默默的跟著後面。心裏盤算著,要是被扣在公主府,如何將信送出去。

公主府長史眉眼溫和嫻靜,出身世家,精通庶務。早將公主可能回府之後的一切事宜安排的妥妥當當。景秀入內卻揮退欲上前伺候的宮婢,神色如常的坐在椅上。

張月鹿跟著進來站在殿中,見宮婢魚貫而入,又低頭陸續而出。一時不知道是走還是留,等了半響也不見公主殿下示意,只能傻傻的站在屋中。

衣服除了後背其餘已經濕透,只不過白色看不出來,張月鹿哆嗦一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擡眼正對上公主殿下幽冷的目光,連忙跪下請罪。這一跪,彎腰又牽動後背的傷口,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呵。”

房間裏突然氣壓低了下來,張月鹿剛剛直起來些的腰桿,不由自主的又要彎下去。眼角的餘光偷瞄,見公主殿下走近。

聰慧機敏,姿容絕麗。父親是九五之尊,母親中宮皇後,外祖父是三朝元老有擁立之功,舅舅身居太尉掌權兵馬,姨夫尚書令文官之首。十三歲臨朝聽政,十四歲未及笄先開府加封號‘尊’。如此看,真是萬千寵愛集於一身,日後說不定還要君臨天下。

但從後世看,這位殿下的一身何其可笑可悲。

張月鹿心裏胡思亂想著,心中正憐惜不已。突然肩頭劇痛,猝然不防間身體不受控制的被掀翻在地。縱然公主府的地毯柔軟,張月鹿後背還是摔的不輕,疼的牙抖。

張月鹿頓時就蒙了,不知道公主殿下為何暴怒。一陣劇痛過後才回過神來,張嘴欲言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公主殿下看在眼裏,心頭火氣更重,上前擡起皮靴又是一腳。

張月鹿雖然還未想清楚一貫雅嫻有禮公主殿下,為何突然發怒,但她知道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在地上挪了半圈。景秀本是要踩在她小腿上,張月鹿這一躲開,自然這一腳就落空,踩在她圓領袍的衣擺上。

張月鹿一挪之後就後悔了,自己還不如受她這一腳。這一讓豈不是要激怒公主殿下。她忍著痛楚,堆起一絲笑容,看向公主殿下。

景秀見她臉上神色變化,心中冷笑,俯下身子,嘲諷道:“孤很可笑?”

不對勁,公主殿下不對勁!

張月鹿一驚,臉上煞白。雖然謝太尉病危,但時局場面還算平穩,皇帝老兒難道已經準備撕破臉動手!不該啊,謝家傾覆時間就算自己記不清具體,也該還有一二年。皇帝忍了十年還忍不了朝夕?

張月鹿滿心疑惑,卻不敢懈怠,連忙換上肅穆的表情:“殿下威儀,是草民失態,望殿下寬容。”

景秀目光深邃難窺,伸手將張月鹿懷中露出一角信件抽出。張月鹿又是一驚,暗罵自己多事,又恐公主殿下看出什麽。

景秀將兩份信看了看,將一份信抽出。張月鹿見字數頗多,正是自己寫給聞人貞的那封。張月鹿心驚肉跳,就生怕她看出其中隱晦,幽州之事畢竟機密,要是治罪,三十間鋪子也救不了她。

“雨沒梁橋......尾生有信,你如何可比。”景秀將信紙扔在地上,俏臉如霜,居高臨下睥睨冷言,“巧舌如簧,果薄幸之徒。”

張月鹿見她私看自己信件,心中已然不悅,但眼前這般情景談何隱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心裏雖然氣惱,卻也不敢表露:“草民與友人相約明日前往江南,恐她擔心才寫此信。”

她剛解釋一半,話卻打結了。心道這薄幸之徒實在無從說起,不過今天她遇到這些事情,必定心裏不痛快。進宮之後又不知是什麽情景,才暴怒至此。遷怒雖冤,但自己何必跟這小公主計較。

景秀看著她,等了許久卻見她全無開口解釋的跡象。心中更涼,冷笑扯著解開腰間金絲錦袋,扔在她身上。

“滾。”

那錦囊裏頭不知道裝的什麽,砸在張月鹿胸口如同一錘。她聞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出了書房,生怕晚一步,公主殿下就後悔,又是一頓皮肉之苦。

出了內殿,張月鹿才松了一口氣。守衛站在臺階下兩側,聽見動靜也未回頭,顯得訓練有素。

張月鹿此刻放松下來,才感覺全身又冷又痛。擡手打算擦擦臉,手裏的東西卻讓她一楞。金絲錦囊裏面有個小小的圓圓扁扁的東西。張月鹿全身僵在那兒許久,也沒敢打開看看。

她站在內殿門口,看著雨簾似乎小了許多,心中一片茫然。

戀慕女子這事,張月鹿自己早就明白。雖然知道凡事需要爭取,但她總覺得就是男歡女愛也難得真情。兩情相悅何其之難,前世親友多少都是年歲到了湊合過的。

如今這個世道,除了爹娘那樣陰差陽錯天賜良緣。這種心思只擔心怕瞞不住,被人知道後萬劫不覆,哪敢隨便表露。就是爹娘也是萬般小心,不是阿爹有意無意的透露,只怕自己也不敢想。

聞人貞當日的話,對她來說簡直是天賜福音。張月鹿只恨自己身體不適整日臥床,無法將這前生今世攢下的柔情愛意傾註。在家中休養的日子,就是想著計劃著到了江南之後,與幼果兩人如何如何好好過日子。

張月鹿看著手中的錦囊:公主殿下對我也算是有朋友之誼,但我畢竟是喜歡女子的,瓜田李下還是該避嫌。又想起自己病中胡言亂語,自責不已。

張月鹿深吸幾口氣,勉強收斂好情緒,擡腳剛要離開,卻聽見身後房門打開。張月鹿僵著身體,不知道該不該回頭。一陣狂風呼嘯,張月鹿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進來。”

張月鹿幾乎無法抑制心中的惶恐,低頭轉身,輕聲堅決道:“夜已深,殿下早些休息,明日.....”

“進來。”

張月鹿一楞擡頭,見公主殿下已經轉身而入。大風燈滅,屋內暗然,那背影顯得孤寂無助。張月鹿心中絞痛不能自已,顫聲道:“社稷責重,殿下,殿下務必保重。”說著伸手緩緩關上殿門。

景秀站在漆黑一片內殿中,笑道:“孤只想找個人說說話。”聲音清越如常,入耳卻是淒然。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微弱的光源中站著一個人影。

張月鹿深吸一口氣,走了進來。

門緩緩關上,殿中又陷入一片黑暗。張月鹿小心的往公主殿下站的方向走了幾步,漸漸視線中隱約可以看見一些。張月鹿走到景秀面前,輕聲喚道:“...殿下。”

見面前之人不搭理自己,又瞧不見她的表情眼神,張月鹿只能又柔聲喚道:“殿下。”

軟玉柔香抱滿懷,張月鹿一驚想要推開,又覺得公主殿下這般示弱,必定是受了極大委屈。縱然知道公主殿下心中情誼與自己想要的不同,可這份信任也叫張月鹿心顫。

耳邊氣息不穩,張月鹿猜測她必然是哭的。心中憐愛,又不知是因為謝太尉之事,還是因為皇帝突然轉變態度。又思索應對之策,還好之前布下幾處,但願日後可以讓殿下安然。

感覺懷中人似乎要離開,張月鹿下意識擡手輕輕抱住景秀。

“放開孤。”

果然語調中帶著哭腔,雖然刻意壓低聲音,但張月鹿還是聽了出來。輕撫她後背,柔聲哄到:“殿下這般...”她本是脫口而出,想說‘殿下這般乖順,我想多抱一會。’還未說出口,幡然醒悟,未免太過輕佻。

“...孤怎麽了?”

你凡是稱孤道寡,必然是說——不開心,要哄。這話張月鹿怎麽說的出口,也不敢多言,正打算松手。卻感覺懷中人貼著自己脖頸蹭了蹭,張月鹿頓時不敢動。

心跳如鼓。

張月鹿只能盡量調整呼吸,平覆心跳。但心臟卻不聽,在這空蕩黑暗的內殿裏如同臨戰擂鼓,轟聲震耳。公主殿下不可能聽不見,張月鹿深感尷尬,臉上滾燙。

“草民身上濕漉漉的,殿下莫要著涼了。”張月鹿說著,卻沒有松開懷抱這景秀的手。人真是虛偽又貪婪,她心中自嘲。

“殿下。”張月鹿微微側頭嗅嗅景秀的頭發,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的在鼻尖縈繞。“我知道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不過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殿下,你一定不能氣餒。縱不能事事如意,也該為自己博個安逸。”

景秀輕輕應了一聲:“恩。”

清淺的鼻息讓張月鹿脖頸微癢,那婉轉的鼻音卻讓張月鹿心頭一緊,她用力抱緊懷中人。景秀似乎一驚卻沒有掙紮,在黑暗中擡起頭,摸索著撫上張月鹿的臉,驚道:“是碰到你傷口了嗎?剛剛你離開的時候,我瞧見染血了,想叫你進來上藥。”

景秀抹去張月鹿眼中滾落的淚珠,內疚道:“...你先松開,我給你上藥。”

纖細的腰肢和柔韌的肌骨,似乎有種魔力讓人不忍放手。張月鹿苦笑,耳邊傳來公主殿下略微急切的聲音:“先上藥,一會...一會再抱。”

張月鹿猛然一震,嘴唇貼著她耳邊,低聲嘶啞的泣訴:“殿下,我...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第 49 章

祿聞接過女婢擰得半幹半濕的手巾,步出內屋:“後背已經擦了藥,往後務必小心。”

張靈蘊微微點頭,一貫閑適的臉上也換上凝重的表情。張月鹿半夜冒雨回來,一身濕透,後背傷口撕裂。若非屋裏仆從瞧出不妥,連忙去稟報。這高燒一直燒到早晨,只怕要把腦子燒壞。

祿聞拿著幹手巾擦擦手,接過潤好的筆,將藥方寫好。遞給隨行的藥童,又細聲囑咐幾句,站起身。張靈蘊見狀開口:“你且等她服藥後,再看看。”

祿聞瞥了她一眼,口氣不善:“你膝下女兒,還能叫我心疼不成。”月鹿這孩子也算是祿聞看著長大,冒雨趕過來一看,渾身滾燙昏迷不醒,背後的傷口有些已經凝結黏合衣服,一些還滲著血。

她與紀國公府接觸甚多,當初張月鹿藥理方面還是請她來講學的。雖時間不久,但頗喜歡這孩子心性率性坦誠。又知她不是胡鬧之人,今日這模樣只怕另有隱情。

張靈蘊聽她遷怒,也不願解釋。只恨這兔崽子不知輕重,有事無事就拿自己的身子折騰。若是高熱不退,將腦子燒壞了也好。便是傻子也沒現在這般會惹事!

兩人站在屋中,皆是一臉不悅,周邊伺候的女婢低著頭,呼吸都比平日輕緩。心中暗暗叫苦,只怕今年這藏韻院是犯了太歲。先是菀姑娘出了府,後又是筆墨姑娘走了,今日順心姑娘又摔斷了腿。也不知道是藏韻院不妥,還是二小姐不妥,這貼身的人一個個的出事。

屋裏中人人憂心忡忡,將寬敞明亮的房間也染上幾分壓抑。

“夫人。”張靈蘊聽見門響,幾步跨出上前握住趙青君的手,“不是讓你先回去休息,這兒有我,不必擔心。”

趙青君搖搖頭,張靈蘊將她勸回去,可她哪裏睡得著。月鹿這後背傷口養著還好,要是高熱不退如何是好。她輾轉反側,阿語見她這樣,勸慰半響也無用。她執意要來,還不如在這兒,至少安心些。

祿聞上前和她細細說了病情,又勸道:“月鹿身子骨結實,一會用了藥,待天亮可以退熱。只不過我瞧她脈象,憂思郁結,這非醫者可治。”

張靈蘊見祿聞細聲慢語和自家夫人說的熱乎,心中正胡亂吃著醋,聽見憂思郁結,頓時沈下臉。旁的外傷也就罷了,日日參湯吊著也叫死人回氣,若是心裏有事只怕...她斂眉思索片刻,見那二人還在說話,也顧不得吃醋,喚了阿語:“你去一趟聞人府,說小姐病危叫聞人小姐過來一趟。”

阿語一楞,下意識的朝自己小姐望去,趙青君聽見也點點頭。阿語見狀不多問,推開房門,啟明星在天邊懸著,天色已經透出一些亮。

張靈蘊目送阿語離開,示意女婢關上房門。兒孫自有兒孫福,只盼著聞人家的小狐貍心眼再壞些,若是和自己一般到還好。小兔崽子這般情景,夫人是不會讓她動身去江南的,可只怕這長安留一天多一分不舍。

她安居紀國公府多年,只願歲月緩緩的走,陪著青君一天天老去。盼著孩子們平安長大,婚嫁和睦兒孫繞堂。年少時候的雄心壯志皆付塵土。不是英雄末路無能為力,而是輸不起。妻兒在則,輸不起啊!

趙青君覺察她心緒不寧,上前握住她的手:“不必擔心。”不必擔心月鹿的傷勢,不必擔心長安的變局,不必擔心大長公主的手段。無論如何,我都在。

祿聞望著兩人,有些恍惚。她至今不曾婚嫁,一是父母走的早無人操心,二是親戚們有心過繼侄子給她。她本就一心在醫館,樂的自在。這會見兩人背影也透著默契情深,到覺得似乎有個人伴著也好。

這念頭一起,又搖搖頭。醫館許多事情,哪有空照顧家裏。人不如書,要是厭煩將醫書合上就好,若是人哪來這樣輕易。她行醫多年,見過無數夫妻,想了想還是一個人好。

紀國公府長年備著各種藥草,省去回醫館取藥的路程。藥童托著托盤,小心護著銅鑒缶走進來,銅鑒缶溫著剛剛煮好的藥。

“月鹿,月鹿。”趙青君輕輕喚到。

張靈蘊瞥了祿聞一眼,祿聞眉梢一挑,回了個冷笑,輕聲道:“我來。”說著取出金針一紮。

張月鹿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周圍似乎圍著不少人,時遠時近的說著什麽。楞了許久,就覺得有人托著自己,灌了許多藥,嘴裏苦苦的。好在她一向不怕喝藥,就算苦也是一口吞下去。

趙青君見她病的糊塗還是乖巧的喝下藥,安心許多,伸手撫想平她緊鎖的眉頭,柔聲道:“月鹿乖,睡一覺明日就好了。”說著又餵了一口溫水。

張月鹿來者不拒,將漱口的溫水咽了下去。趙青君哭笑不得,親親她的臉,寵溺道:“乖乖,娘親在這兒,好好睡吧。”

張靈蘊目光一掃,走出裏屋。見阿語屏退眾人,頓時心頭一跳,壓低聲音問:“出了何事?”

阿語急切道來,原來她到後院備了馬車,就往聞人府上去。走到半途中,遇到巡街的金吾衛,本不算什麽大事,只要稟明情況金吾衛也不會阻擾。正說話的時候,又一輛馬車駛來,金吾衛上前盤查,那馬夫開口就說是去紀國公府。

阿語在趙青君身邊多年,雖然只是負責照顧她,但到底年長練達。當然心中驚詫,派了馬夫去聞人府,自己和那路上遇到的一起回來。

阿語說話間將手上的拜匣遞過去,道:“那人自稱是醫者,其餘什麽也不肯說。我也不敢將她帶入內宅,安置在.....”

張靈蘊打開匣子,見著帖子上紋理質地,臉色頓時凝重。穩住心神取出帖子,打開一看心中長嘆。扶著桌角緩了緩神,疲憊不堪的說了句:“快去請。”

阿語見慣了她風輕雲淡,萬事不在意的樣子。見她如此,嚇的不輕,卻也不敢耽擱。親自去客廳,將人請來。

張靈蘊飲了一杯茶,緩過些氣色。站到院外,候著祥泰尊公主派來的醫官。當日那位公主殿下屈尊而來,張靈蘊心中就覺得不安。立儲之事,歷來是血雨腥風進退無路。

何況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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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後是天晴,謝良玉負手立於高臺,望著碧天白玉,想著北方烏雲密布黑壓壓的天空。

“嗒。”

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謝良玉轉身看著獨弈的公主表妹。見她長發披散只一條發帶籠著,居家的素色緩袍寬袖,神色怡然恍若出塵。

“今日太極殿上,殿下以為如何?”

景秀擡起右手,修長的手指探入棋笥,取出一枚白玉子,輕輕落下,反問道:“我手中棋子皆在這棋笥中,一百五十枚,一寸大小,白玉雕琢。棋非我有,子非我有。這盤旗該如何下?”

謝良玉聞言一楞,她未曾想到表妹居然能全然傾向謝家。要知道皇帝對她的寵愛眾人皆知,母親對此也十分猶豫。畢竟父女、君臣,皇帝都占了上風。

續而她又緊鎖眉頭,表妹這話說的一點不錯。她手裏的權勢、身邊的人,無不是皇帝給予的,生殺予奪不過是天子一句話。若是從前有心留意還好,奈何公主對其父信任有加,如今調換人手簡直是反心昭然。

最後,謝良玉舒展眉頭,負手擡顎:“振威鐵騎可為殿下踏出一片棋盤,至於如何下,便看殿下的。”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橫少千軍萬馬的豪情。

景秀望著棋盤,父皇往日言談歷歷在目。人心若有了些許縫隙,果然處處都是可疑。她長大如今,十五年歲月,真是蜜糖中泡大的,雖不能稱萬事如意,也到底百般順心。

昨日夜裏她同謝良玉入宮,皇帝聽了震驚不已,臉色變換,憂心忡忡道幽州苦寒,恐謝伯朗難以支撐,要接他回長安養傷。

幽州到長安,路途遙遠,謝伯朗病危體弱,如何受得了路途顛簸。這些話兩人都不曾開口,兩人早統一了口徑,不管如何都順著皇帝的意思。一致磕頭道:陛下恩重。

這一場變故,卻將往日父女情深,君臣之誼盡數打碎。實在可笑,月餘之前,她還同人說夫妻有情,手足有序,父子有親,君臣有義。我家之幸。

果然和那人說的一般,天家無情!

又恨那人一語成讖,如今自己果然一無所有!

‘若是有一天,殿下覺得...想找一個人說說話。可來找我,也一定要記得來找我。’

如今我真是孤家寡人,一無所有。你卻要往江南去,叫孤如何尋你。

謝良玉見她面色蒼白,心中念及父親,也是憂心忡忡:“不管如何,謝家與殿下休戚相關,寵辱與共。如今之日,我等已無退路。”

她所言,景秀何嘗不明白。若是父皇只是寵愛也就罷了,卻將自己推向前朝,臨朝聽政指染權勢。自己如今已是站在懸崖上,至高絕頂背後是萬丈深淵,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景秀攤開左手,掌心中的指南針已然焐熱。

“孤還有一枚棋子。”

作者有話要說: 張月鹿:我的公主殿下不可能那麽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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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起立,歡迎新同學夜語!——(鼓掌,啪啪啪)

有故事的人很多,爹娘往昔、宣州侯府舊事、聞人貞江南之旅、菀奴出府記(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有些後面正文會提到,有些可能大概也許有番外吧。

☆、第 50 章

當長安城樓上,第一聲鐘鼓響起,一夜不曾安眠的張月鹿從噩夢中驚醒。映入眼簾是個陌生的老者。張月鹿震驚的眨眨眼睛,試圖看的更清楚些。

這是一位她從未見過的老婦人,發鬢斑白,眉眼慈愛。張月鹿怔楞的看著她,心中恍恍惚惚又震驚不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一次莊生夢蝶。

“醒了?”

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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