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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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熏香的習慣,講究的家族延續的前朝而來,幾百年的傳統,一日三香是不能少的。

但這個人身上一直有淡淡的香味,不只是熏香。那是一張若有若無的香味,趙青君甚至無法去形容的它,有時候濃烈,有時候清淺。

今天或許是因為在馬車中,空間比較小,這香味十分突出。趙青君睜開眼睛,張靈蘊的睡顏和她醒著時候一樣,美若佳玉,有著淡雅出世的雍容。

真是無可挑剔的美好,比我更像一個世家子弟,趙青君想。這香味是因為撫琴養花,日久天長凝在她身上,還是就是與生俱來攜帶香氣?

趙青君回過神來著時候,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張靈蘊的臉頰。

美色惑人!

趙青君靠回如意靠墊上,捂著臉,幸好張靈蘊睡著了,幸好車裏沒有別人!

“...夫人。”張靈蘊的聲音還帶著剛剛睡醒的黯啞。

“恩,”趙青君連忙放下袖子,正正神色,“可有什麽不適?”

張靈蘊半垂眼瞼,睫羽長翹,鼻梁英挺,唇角的弧度天然上勾,好像時刻都在淺笑。她的聲音輕緩倦淡:“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青君...我倦了。”

趙青君臉上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回過一些氣力,若無其事的說:“你將和離書托人帶給我就好,何必跑一趟。”

“和離?”張靈蘊猛然睜眼看向她,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譏諷,“夫人,你真會說笑。”

趙青君聽見心底碎裂的聲音,她杏目怒瞪,萬沒有想到,張靈蘊居然連最後一點臉面都不肯留給她。趙青君口中苦澀,卻說不出話來。七出之罪被休,這是何其恥辱!

張月鹿可不知道前面什麽情況,她被抱上馬車就往被窩裏面一鉆。馬車一搖一晃沒減震,但耐不住墊的厚,她睡上面就像以前坐輪船,睡得也挺舒服。

“小娘子。”

“...唔”

“小娘子,可要用點茶點。”菀奴輕輕問。

張月鹿揉揉眼睛,肚子的確餓了。小孩子的身體耐不住餓,剛想到吃的就咕嚕咕嚕叫喚:“恩,什麽時辰了?”

菀奴幫她把毯子整理好,放下隔板,將食盒裏的點心拿出來:“午時一刻,咱們走的慢。”

張月鹿點點頭,安來的時間算,大概天黑之前可以到家。她接過菀奴遞過來的手帕擦擦手,捏裏一塊糕點遞到菀奴嘴邊:“啊,張嘴。”

菀奴一驚,笑道:“小娘子別作弄我,快快吃完,我收拾了到後頭吃。”

張月鹿哪是小孩好哄,奴隸和主人怎麽可能吃的一樣,這個時代出門在外十分不方便,主人只能吃吃點心墊底,何況下人,只怕到後面吃個冷面窩窩就不錯了。

菀奴見她固執的舉著手,一份堅決不妥協的樣子。照顧這位小娘子有一段時間了,也知道心性如此,不是故意施恩。菀奴抿抿嘴,伸手接過來:“奴婢謝謝小娘子。”

張月鹿又捏了一塊扔進嘴裏,翻身躺在馬車軟軟的墊子上:“你原來叫什麽?”

菀奴一楞,她雖然敏感的察覺到這位小娘子從不叫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輕聲答道:“我是趙家家生奴,名字是老夫人所賜。”

原來這就是本來的名字,張月鹿看著它,不知道想些什麽,過來許久才說:“你父親也是趙家家奴?”

“是。”

“祖父也是?”

“是。”

“曾祖父也是?”

“或許是,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高祖父也是?”

菀奴一楞,將瓜飲遞給張月鹿:“奴婢不知道。”

張月鹿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她開始不過隨便問問,這會到來了心氣:“你生來是趙家家仆,你父親也是,你曾祖父也是,那高祖父了?高祖父往上了?總不可能你家列祖列宗生來就是趙家的家仆吧。”

菀奴也聽出不對,她覺得這是大逆不道的話,又聽的心裏悶氣,臉上淺淡溫柔的笑容都有些勉強:“小娘子說這些做什麽。”

張月鹿嘆了口氣:“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天下沒有人的祖上生來就是奴隸的。”

馬車裏面一片沈寂,張月鹿躺著發呆,菀奴見她這樣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勸道:“奴婢小時候,阿娘常說小孩子心裏頭藏著小怪物。這小怪物撓一爪子,小孩子就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張月鹿啞然一笑:“你娘這說法,到有幾分意思。”

菀奴見她聽進去了,拿點心碟子遞到她手邊:“小娘子心裏頭住的小怪物和其他小孩子不一樣。”

張月鹿拿了一塊,推推盤子,問:“哪裏不一樣?”

菀奴將盤子放回去,伸手摸摸她的頭,溫柔的笑道:“小娘子心裏頭住的這怪物,龍頭、獅眼、虎背、蛇鱗、馬蹄、牛尾。”

張月鹿聞言笑了起來:“這真是怪獸了。”

菀奴也笑了起來,接過她手上的杯子:“這不是怪獸,這叫麒麟。”

麒麟,仁獸也。

不履生蟲,不折生草,不傷生靈。

張月鹿歪頭看她,開懷笑道:“你這麽一說,我都覺得自己不凡了。”

菀奴俯身上前,幫她把毯子蓋好,細語溫言:“小娘子心裏頭住的麒麟還沒長大,現在它還是一頭小怪物,若放出來,別人看見了就要把她它害了。小娘子要把它關在心裏,等它生出龍角長出翅膀,那時候小娘子就可以騎著它騰雲駕霧,隨心所欲。”

張月鹿聞言怔怔不語,過來許久在喃喃自語:“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第 14 章

入城時候天色已經暗,好在有天子赦令,金吾衛守將護送各家夫人小姐回府,省去許多麻煩。

趙青君置了一路的氣,馬車剛剛在府門口停好,不等仆役上前,她自己一掀簾子。張靈蘊順著空隙往外望去,老管家提著燈籠,筆直著腰桿站在門口。她撫著趙青君的手,暖聲道:“夫人莫慌。”

趙青君最見不得她這副模樣,甩開她的手,下了馬車。她突然看見老管家,的確一楞,到不是害怕,而是有幾分羞愧。

趙青君下了車對馬上的金吾衛將軍道:“敬遲街使,此番勞駕你受累。”

街使掌長安城街道治安,修橋種樹大小事宜,常以金吾將軍充任,故亦稱金吾街使。這位敬遲街使是個爽朗大漢,拱手道:“郡君客氣,你既然到府。某這就回去了。”說著,招呼手下要走。

早有仆役捧著錢袋上前,敬遲街使馬頭噴這白氣,有些遲疑,他這收了可就是就是公然受賄,這麽多眼睛看著了。

趙青君一笑:“今夜勞煩敬遲街使和各位將軍,本該在一醉居宴請諸位。奈何家中瑣事繁多,還請敬遲街使和各位小將見諒。”

敬遲街使哈哈一笑:“郡君真是客氣,兒郎們,謝過郡君。”

“謝郡君賞!”

一幹金吾衛將士踏馬而去,後來這位敬遲街使帶著一幹小兄弟前往一醉居,掌櫃得了東家吩咐,當然不會收他的錢。敬遲街使既請了兄弟白吃喝一頓,又得了若幹錢財。

送走了金吾衛,趙青君轉身往府裏走。老管家那雙眼睛像兩把劍一樣,趙青君皺皺眉,剛想開口就聽女婢大喊:“快去請大夫!老爺暈倒了!”

老管家的胡須一抖,整個人都慌了,撲上馬車:“小郎怎麽在車上!小郎!快!去請祿大夫,請祿大夫! ”

紀國公府門前人仰馬翻,張月鹿探頭看了一眼,被菀奴拉了回去。二人乖乖的不說話,等了一會,馬車就動了,帶著她們從側門馬道進去。

“你說我該去看看麽?還是老老實實待在自己院子裏。”張月鹿小聲問。

菀奴幫她把亂了的發髻紮起來,輕聲說:“小娘子當然該去的。雖然你去了無事,但老爺看見你的孝義,病痛就減少幾分。”

張月鹿點點頭,下了馬車,直奔養心園去。

出乎意料,養心園並沒有她想象的裏三層外三層圍著許多人。門口長年站崗的四個丫鬟都不在了,估計去熬藥,屋外就守著一個仆童,張月鹿看著面熟,就是想不起來。

她和菀奴脫靴進屋,屋裏只有便宜老爹面色蒼白的躺著,老管家跪坐在她床前,從後面看佝僂著腰,卻蘊著一股氣勢。

“老管家,小娘子來看老爺了。”菀奴輕聲稟報。

老管家緩緩轉過頭,他看著張月鹿,一言不發。這樣年老渾濁的眼神卻盯的張月鹿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老管家的聲音在這屋子裏顯得十分空蕩:“老...管家,現在誰管家?有我在一天,這張家就換不了天! ”

“你先出去候著,小娘子過來。”

張月鹿心裏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這老頭看起來在家裏有幾分勢力,這會火氣這麽大,不會拿自己耍威風吧。但縱然萬般不樂意,張月鹿還是穩著臉上平淡的表情,走上前。

老管家看著這孩子,他在清河農家的時候遠遠的見過好幾次。清河張家旁支眾多,男娃也多,可是細細探查之下,這個孩子太紮眼。夫人會選這個孩子!他想了許久,要瞞下不是沒辦法。不讓這個孩子出現在夫人面前的辦法很多,但他還是忍住了。

夫人果然選了這孩子,應該是自己的報告呈上去,夫人心裏就已經偏袒三分了吧。

老管家伸手摸摸張月鹿的腦袋,是個好孩子,心眼好,腦子好,模樣長得也好。唉,怎麽就是個女娃了。這麽好個孩子怎麽就偏偏是個女娃了!

“咳...咳咳...”

老管家手一抖,連忙輕聲問:“小郎?”

張靈蘊半睜開眼睛,輕輕哼了一聲。

“小郎可要喝些水潤潤口?”老管家將溫著的水端到她嘴邊,用小飲勺餵了幾口。老管家見她喝了幾口,似乎回過一些氣力,心也就放下來了,“小郎啊,你何必折騰自己。”

張靈蘊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淺淺的笑。

老管家心裏一堵,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為難,可我這心裏!唉,十二萬貫啊,十二萬貫啊!咱尚國一年國庫收入不過一千二百萬貫!咱家大小鋪子工坊一年多少錢,一年不足四十萬貫。這十二萬還不全是府裏出的,調了各家不少賬上的錢。不說年底賬面如何,這一個周轉不好都是問題!”

張月鹿低著頭裝透明,心裏恍然大悟。原來是錢的問題,娘親賣好與長寧公主,雖然這些年她當家做主,但用的畢竟是張家的錢,這老管家心裏不痛快了。

張月鹿不知道老管家人老心不老,他思來想去就明白這筆看似莫名其妙的錢,實際上為的是趙月烏承爵,要不然老管家也不至於氣成這樣。要真是權錢交易,那就是出一文換十文的好事,老管家估計要胡子樂翹起來,打著算盤想如何給人家送錢。說到底,老管家心裏趙月烏畢竟是別人家的。

按說一文錢一個燒餅,後世兩塊錢一個燒餅。一貫是一千文,十二萬貫就是,我勒個去,一撥人在郊區山上呆了幾天,花了二三個億。張月鹿咂舌,轉念一想,自己這個換算太草率。

要是按另外的換算法,尚國一年國庫收入是一千二百萬貫,張家一年收入四十萬貫,那就是百分之三,占一個國家收入的百分之三,這個比例已經十分之高了。那這十二萬貫的購買力.....不敢想象。

張靈蘊淺淺一笑,輕聲細語的開口:“慶伯莫生氣,氣壞了身子家裏怎麽辦。”

老管家聽張靈蘊喊他慶伯,鼻子一酸,張靈修是他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現在有郡君,還有小崽子的娘,都能著了。要我這老骨頭也沒用。”小崽子說的是他孫子,小崽子他娘就是李管事。

張靈蘊道:“夫人一貫穩重,李管事也能幹,這些年她們也受累辛苦。但到底是婦道人家,有些事還得阿伯你掌眼。”

張月鹿算是看明白了,合著自己這老爹就是個和稀泥的,夫人要哄,“買買買,花花花,咱有錢”。老管家要哄,“婦道人家沒見識,花錢的事情咱不管她。你老守著家裏做太上皇,把握關鍵問題。”

真辛苦,說好的一家之主了?

正說著話,外頭響起張嬤嬤的聲音:“祿大夫來的,快快請進,小郎這身體剛剛好了些,出門一顛簸,哎呀。”

也沒聽清那祿大夫說了什麽,就聽見張嬤嬤誇:“這長安城多少大夫啊,都不行,就祿大夫你這妙手回春,我家小郎這身體,前後找了多少大夫啊,都虧你這手裏金針。”

張月鹿一聽,還真是神醫。張家的財力估計找的醫生都不差,這祿大夫既然在裏面還是拔尖的,必定有幾分本事。後世許多噴中醫的,也不知道祖宗是怎麽活過來了,大概是從不生病吧。

祿大夫極其年輕,就大夫這個職業而言,真是年輕的讓人覺得有些擔心。何況還是位女大夫。

老管家讓了位置,祿大夫上前探脈。

“無礙,不過是體虛而已。”祿大夫做的是治病活人的事,說話卻像送人歸天一樣。冷冰冰的還帶著冷嘲熱諷。

大概其他人都習慣她這樣的,老管家一拱手:“還請祿大夫妙手施針。”

說著,張月鹿就看見一堆女婢魚貫而入,端著銅盆、毛巾、銅爐、熏盒....不一會祿大夫身側那塊疊席上就放滿東西,光大小絲帕手巾就八條。

老管家看都妥當了,就對張月鹿招招手:“小娘子來,我們出去。”

月鹿一楞,看向躺在軟榻上的人,張靈蘊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憐惜的笑意:“阿爹要紮針,怕麽?”

你紮針我怎麽會怕,我又不疼。張月鹿搖搖頭。

老管家見著不知道想到什麽,點點頭,和張嬤嬤一起出去了。

屋子裏一時安靜極了,祿大夫掠了一眼張月鹿,沒好氣的對張靈蘊道:“三更半夜還讓不讓人睡覺。”

張靈蘊半合著眼,淡淡的說:“這不是正巧病了?”

祿大夫拿了茶杯飲了一口,瞧了她半天,冷笑道:“這病還不是你想好就好,想病就病。”

“成就長安金針的名氣。”張靈蘊睜開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尋常,“倒是我的過錯。”

張月鹿越聽越心驚,感覺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祿大夫撇了眼前一人,真說來她是要感謝眼前人的。紀國公府的姑爺,張府豪商當年病重,長安城多少名醫治不好,兜兜轉轉到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大夫手中,針到病除。

就因為當年這事,父親才下定決心將家業傳給她。才能守著祖傳的手藝,在這偌大的長安城安身立命。可是她厭惡這種人,將病和醫當做手段,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招來喝去任由玩弄。

祿聞看著她,生出厭煩:“你有什麽事情,趕緊說。無事我就走,病坊裏還有病人要照看了。”

張靈蘊垂著眼輕輕嘆了口氣:“勞你前來,卻有一件要緊事。”

祿聞跟她打過幾年交道,到也算知道幾分,聽說有要事,端正了身子。

月鹿今天聽了好多秘密,這會耳朵都豎起來,就聽張靈蘊說:“自古醫巫不分,我想請你看看這孩子。”

☆、第 15 章

張月鹿驚得頭皮發麻,一陣涼氣從脊梁骨竄上來。

“哦,月鹿哪裏不妥,我到不知道。”外頭傳來趙青君的聲音。

張月鹿心裏松了口氣,擡頭看見趙青君走進來,後面還跟著菀奴。心裏一時又高興又感動。

祿聞見趙青君走進來,欠身行禮:“多日不見,郡君風采依舊。”她音線略低,聽上去穩重誠懇。

趙青君也是彎腰回禮:“祿大夫醫者仁心,倒是勞煩你走這趟。我今日見月烏身子也好了許多,真是感謝。知你放心不下病坊,就不留你過夜,我備了馬車。”

祿聞點點頭,她除了病人不關心其他,既然張靈蘊又是裝病,她就不管了。起身告辭,來的匆匆忙忙,走了也匆匆忙忙,病人要緊。

“菀奴,帶小娘子回去。” 祿聞一走,趙青君臉上就不好看了,瞥了一眼張靈蘊。

菀奴上前扶起月鹿,主仆二人行禮後連忙出了養心園。

張靈蘊窩在被窩中,見她三言二語將人都打發走。嘴角翹起來,探出一只手,懶洋洋的喚:“夫人。”

趙青君走上前坐在她床側,瞇起眼睛,冷笑一聲:“郎君好本事,妾身感激不盡。”

張靈蘊探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趙青君猛的抽開。張靈蘊一楞,有些委屈。她今天受了多大累啊。夫人為了在長寧公主那邊不露家底,從各處店鋪賬上調了錢。這事情怎麽瞞得住,當然夫人就是要讓長寧公主和袁充儀知道。

夫人雖然經營幾年,但並沒有故意換掉張家老人。慶伯在張家這些年,昨天到家,今天必然已經有人把消息透露來。

自己大清早出門,一路顛簸,骨頭都散了,還不是為了去護駕。夫人臉皮薄,在慶伯面前必然覺得有愧。慶伯的脾氣上來還指不定說些什麽,她哪裏舍得夫人受氣。

找來祿聞更是一箭雙雕的妙法,既是側面提點了阿伯,讓他不要再過問這件事情。又可用來敲打張月鹿,只可惜剛剛要敲打,夫人就來了。

趙青君錯開目光,不去看她。在馬車上二人後來一直沒說話,現在她還有一肚子火氣:“挪用張家的錢,我會補上。”

張靈蘊聞言眸色深了幾分,想起她在馬車上說的和離一事,心頭又冷了幾分:“夫人這是什麽話,你們結為夫妻,自然是同富貴共患難。”

趙青君見她說話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分明是言不由衷,心中百般滋味,手指猛然用力一握,厲聲道:“你既然倦了,何必說這些話來糊弄我。你既然覺得月鹿這孩子不好,我帶著就是!”

張靈蘊聞言一楞,望著她,見她淚珠在眼眶中盈盈欲出,還由自一副倔強傲然的模樣,心房裏酸酸軟軟,忙低聲喚了一聲:“夫人。”

趙青君見不得她伏小做低的模樣,好像都是自己強詞奪理無理取鬧,她冷哼一聲,並不搭理張靈蘊。

張靈蘊眸中神色晦隱,嘴角笑意浮現:“夫人。”

趙青君擡頭怒視著她,冷笑道:“既然已經恩斷義絕,還請自重!”

張靈蘊歪頭看著她,眨眨眼睛:“夫人...”

“何事!”

張靈蘊嘆了口氣,露出幾分可憐的神色:“我的手,要被你掐斷了。”

趙青君低頭一看,自己正握著張靈蘊的手,拇指指甲掐在她虎口,一道深深的青紫指痕,她一時不知道是該氣憤還是高興,哼了聲,要甩開她的手。

誰知道張靈蘊一得了自由,順勢一拉,趙青君跌倒她在懷中。

趙青君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聞著張靈蘊身上淺淡的香味,覺得整個人都有些心慌。外頭人一貫都是讚她,從容不迫,商道大將。此刻到是有些失了風儀,她有些惱。

“夫人。”張靈蘊抱著她,牙齒輕顫,“夫人,既然我們都心知肚明,何必......”

“張靈蘊!”趙青君厲聲打斷她,掙紮起身。

張靈蘊倒是十分開心,一雙深邃難窺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日光下的黑曜石,流光溢彩:“你終於叫這個名字了,你終於敢叫這個名字了。”

趙青君鮮少看見她這樣明銳開朗的樣子,恍惚間回到很久之前。她眼圈一紅,委屈道:“那有如何?“

你說你字靈蘊,怎麽可能,二家交換辰帖的時候。生辰八字,姓名小字裏面寫的清清楚楚。

張靈蘊不動聲色的呼了一口氣,此刻急不得。她支起身子,伸手撫著趙青君的臉頰,淺笑了起來,半瞇著眼睛好像陷入回憶:“當年在長安城墻上,你對我說的話,猶在耳邊。”

“君如磐石,妾如蒲草。此生不負。”

彼時戰事緊迫,新婚第二天趙青君就回府照顧母親。第十七天,趙青君提著劍站在父親身邊,她哥哥已經戰死。第二十二天,留京親衛軍攜帶皇長子外逃,全城士氣盡喪,張靈蘊帶著家仆來到墻頭,擡著三十箱金銀,還有三口棺材,對老丈人笑道:“聽聞大人欲於長安共存亡,可要帶上小婿。”

一時士氣大振,長安富豪紛紛慷慨解囊,皇親豪門子弟攜家仆數千加入守城。

張靈蘊站在一群滿身鮮血的戰士中間,大風吹的獵獵作響,她一襲白衣纖瘦單薄。趙青君卻覺得這個人,就是真正可以頂天立地的偉丈夫,足以讓自己傾慕愛戀。

那樣深刻熾烈的感情,卻在這個人忽冷忽熱中淡薄,在自己揣測懷疑中疏遠。可這怪自己嗎?多少個深夜轉輾反側,多少次欲言又止。生怕一紙捅破,各自天涯。

張靈蘊見她淚珠滾落,心疼不已,低下頭貼著她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前塵種種,皆是我的過錯。”

趙青君聽她柔聲細語,想到她過往種種溫柔體貼,泣聲道:“雖然個中緣由我不知曉,但嫁你數年,風雨同舟,便是後來察覺你.....我也未有一日後悔。”

張靈蘊鼻尖一酸,伸手抱住她,喉頭哽咽:“夫人,我說倦了不是厭倦你我情義,而是如此疏遠,仿佛咫尺天涯。我心中不甘,積年累月。夫人,我想和你朝朝暮暮。”

趙青君哭的有些不好意思,伏她肩頭輕聲應到:“君如磐石,妾如蒲草。言在耳邊,誓在心間。”

張靈蘊眼底笑意更濃,薄唇貼在她耳邊輕語:“夫人,我說的朝朝暮暮,是——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

她未說完,趙青君就一把推開她。

“你!”

張靈蘊見她臉色緋紅,目慌亂如同閨閣少女,心中得意,上前摟著她的肩,俯首親了她臉頰一下:“夫人,可記得我曾經教過你,商道其一,有來有往。”

“夫人在馬車上偷親我,不知可滿意?我是十分滿意的。”說罷,不等趙青君反應,她又俯身吻下,順勢將人按倒在疊席上,唇舌相親,研磨舔舐:“其二,以少謀多。”

趙青君臉如凝脂添緋色,唇色不點而赤,水光嬌艷若滴,鬢角亂了兩縷發絲。往日神采飛揚的眼眸中清波盈盈似乎受到了驚嚇,張靈蘊看著喜歡,聲色又啞了幾分:“恩,其三,多說無益。”

她這一吻,親在趙青君眼上,逼的她閉眼,順著往下,鼻尖、唇瓣、臉頰,又反覆舔了舔耳垂,激的趙青君渾身一抖。接著沿著修長的脖頸緩緩而下,輕柔舔舐。

趙青君從不知道她如此狂介,被她制著掙紮不得,又怕動靜太大引來外頭的仆役,只得低聲呵斥:“你,停下!”

張靈蘊從未拂逆她,果然停下。一雙淺淡的眉眼也染了春/色,居高臨下的望著趙青君,得意洋洋的翹著唇角。突然想到什麽,嘩的站起,急匆匆的走出去。趙青君見她今天一驚一乍,恐她身體不適,心中到生出一絲擔憂,剛想起身追出去看看,就聽外面傳來張靈蘊的聲音。

“夫人今天宿在這,你們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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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養心院裏如何,離養心院不遠的藏韻樓中,張月鹿正來回踱步,心煩意燥恨不得把地磚踏碎了。

“小娘子,你且歇息吧。”菀奴上前拉住她,淺笑溫柔的哄,“老爺那兒出了什麽事情,看你這臉,都皺成小老頭了。”

張月鹿看著眼前年輕嬌柔的臉,心裏嘆氣,她很是喜歡菀奴,覺得她不但溫柔體貼,細心周知。還有這一種特別的氣質,不像一般的奴仆那樣,身上就透著卑微膽怯的,菀奴身上有一種韌氣,像陰暗角落石縫裏冒出的草。透著綠,透著生氣,在最陰暗的角落裏也渴望著陽光,心裏也藏著陽光。

她心裏有個想法,等她再大一些,等她能有些錢財或者有些權勢,她就可以幫菀奴消了賤籍,放良之後菀奴就是自由人了,可以離開這裏。她要是沒地方去,自己就當雇傭她。這些想法剛剛冒了個泡,現在就要被吹散了。

別說菀奴,如今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沒準明天就沈塘了。

菀奴揉揉她眉心:“小娘子在愁什麽?早些睡吧,可累了一天。”

哪裏睡得著,張月鹿心裏盤算著,突然靈光一閃:“你們且下去,備好水。”

她遣退了屋裏其他女婢,拉著菀奴的手,急切的問道:“這家裏,我爹娘這府上經營的什麽?都有什麽營生?”

菀奴看她著急,也不問為什麽,思索的回答:“府上經營頗多,我只略微知道些。聽她們說咱府上綢緞布匹生意十分了得,江南不用說,光越地生產繚綾的坊裏就成百臺紡機。”

紡織,這個早想過了,還去村裏王七娘家看過紡機,奈何腦子裏面除了“黃道婆”這個人名,其他的就一概不清楚。

“可還有其他的?”張月鹿又問。

“在東西市鋪子極多,也紛雜。衣食住行,金銀首飾,番邦來的香料美酒...”

“酒?!”張月鹿眼前一亮,心裏已經有了底氣。原先在村裏她偷偷嘗過,當時就明白,這就是日後生財之道。

她不好酒,但也知道後世酒色透明,現在這些黃的綠的各色的酒,必定是沒有經過蒸餾過濾過。不會釀酒沒事,凡是上過義務教育,懂蒸餾這二字,依葫蘆畫瓢還怕弄不錯高度酒?

張月鹿瞇眼笑了笑,她現在需要的只是斟酌一下明天如何“談判”。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人之常情。

何為商人?

重利也。

☆、第 16 章

次日,張月鹿早早的醒來,躺在暖被中想起自己在清河的姐姐。她家條件尚可,她和姐姐有一間單獨的房間,姐姐憐愛她,冬天天冷,姐姐就把下面的墊被疊起來給她睡。

她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呆,菀奴悄悄走進來。

月鹿擁著被子坐起來:“天還沒亮了,你怎麽就起來了。”

菀奴走到她床邊,俯身幫她把被子裹好:“想著昨夜小娘子心思重,今天怕是要早醒。”

月鹿一笑,拉著她做到床邊:“你到生的一副七竅玲瓏心。”

菀奴問:“小娘子可要起身?還是再寐會?”

“起來吧。”月鹿想躺著也睡不著,不如起身活動活動,舒展筋骨,人也精神些。

菀奴應了一聲,出去吩咐準備。

月鹿就聽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菀奴捧著衣物走來。她不慣被人伺候,伸手取拿,衣服居然熱乎乎的。月鹿拿著衣服摸摸:“居然烘熱了....”

“天氣漸涼,怕凍著娘子郎君,各家都是這樣。”菀奴上前要幫她綁系帶,月鹿擺擺手避開。菀奴一笑,“小娘子這樣,到教我偷閑了。”

兩人說話間,女婢們捧著銅盆手巾柳刷香露進來。

月鹿拿著柳條一邊刷牙一邊想,牙刷什麽的就讓我來創造吧,為了小錢錢,等有了錢,可以給姐姐買豪宅錦裘,提菀奴贖身放良。還可以鮮衣良馬,游歷四方。

“你們且下去。”菀奴輕聲屏退眾人,牽著月鹿走到梳妝臺前。“小娘子你今天起得早,一會有些點心再去請安吧。”

按照之前的慣例,每天早上要去張靈蘊那裏請安,然後在那邊用早膳,練字到中午。

月鹿想了想,豪門世家的禮節她不懂,農家子弟不懂也不算不妥。於是不恥下問:“用完早點去,會不會失禮。”

菀奴手指勾挑,將她頭發編起來:“昨天夫人宿在老爺那兒。”

月鹿囧著臉,不知道作為一個年僅六歲的孩童,自己該表現的恍然大悟還是茫然不知。

房裏一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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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蘊醒的極早,外頭還黑著,都不知有沒有到第二日。

“唔。”趙青君輕哼了一聲,往她身側靠了靠,“怎麽,不睡?”

張靈蘊擁著她,親親她的發鬢,笑道:“軟玉柔香抱滿懷,如何安枕到天明?”她本想逗弄一下懷中人,卻察覺趙青君已進入夢鄉,不敢再動,緩緩放松身子。

這一覺甜美,再睜眼,陽光已經透過窗戶漏進來。

張靈蘊靜靜的看著枕邊的美人,心中饕足,伸手捏捏她鼻尖:“夫人。”

趙青君往她懷裏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困。”

“夫人,你投懷送抱,我自是高興。”

趙青君只恨自己長了耳朵,捶了她一下,正要推開起身,張靈蘊一把抱緊她。摸摸自家夫人羞紅的耳垂,張靈蘊心中暗癢難耐,俯身湊過去舔了舔:“夫人今日如此酣睡,我恐你有失威儀。不過,昨日我也不曾如何,真是怪哉。”

“張靈蘊!”趙青君側頭在她脖頸咬了一口,“唇舌不占些便宜,你就難受麽?”

張靈蘊感覺脖子酥麻,聞言一笑,柔聲道:“自當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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