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6)

關燈
人所言。”

說著,沿著趙青君耳垂往下,雙唇貼著脖頸一一吻過,拉開她松散的領口舔舐精巧的鎖骨。

趙青君全身戰栗,一把推開她。

“張靈蘊!”趙青君壓低嗓子警告的瞪著她。

夫人泛紅的眼角,真是春意如水,媚態橫生......看起來就很美味,張靈蘊舔舔唇,溫柔淺笑。

養心院中春意盎然,藏韻院寢室裏,張月鹿睡得呼呼。

因為起的太早,等了一個多時辰,派去的女婢都說夫人老爺還未起身。小孩子本就困覺,月鹿等著等著就困了,實在熬不住,坐在椅子上直點頭。最後菀奴看不下去,將她外套脫了,把她抱上榻。回籠覺格外香,一睡就是一個時辰。

菀奴得了消息,知道養心院那邊主人已經起身。她怕夫人離開,小娘子被老爺為難。雖然之前老爺一直看上去對小娘子滿意喜愛,但昨天見小娘子的焦躁不安的樣子,怕是受了委屈。

張月鹿開始還有些迷糊,一回過神連忙抖擻精神,擦了把臉,動身往養心院趕去。

她到養心院的時候,阿語正指揮女婢把夫人常用的物件送進去,這都是昨夜就準備好了,這會也是有條不絮。

張靈蘊揮退女婢,上前拿起眉筆:“我慣來覺得,窗開暖風送花香,持筆畫眉最多情。這情景相得益彰可入畫。不過此刻瞧著夫人,我實在是不願挪開一步去推窗。”

她清清淡淡的說著,神情專註,連嘴邊常掛著的微笑都淺了一分。蘊在其中的深情和甜蜜,點點滴滴凝在趙青君心裏。她伸手探出,握住張靈蘊的手指,輕聲喚她:“夫君。”

張靈蘊挑挑眉,頗為得意應了一聲。

完了,又覺得不滿足,伸手挑起趙青君的下巴:“美人兒,再叫一聲。”

趙青君嬌嗔著拍開她的手:“別鬧,月鹿還在外頭等著了。”

說著月鹿,張靈蘊壓壓眉頭:“這孩子,你若要留,須得聽我的。”

趙青君聞言有些詫異,她們成親至今,張靈蘊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張府趙府二家大小事宜,她說一句便是鐵板釘釘定下來了。

“夫人,大門不出的小兒站在街頭看一眼,就知道這路上有多少人,那叫天賦異稟。可要是這小童,站在路上看一眼,就能大概猜到路人身份。那叫怪異。”張靈蘊倒了一杯水給趙青君暖胃,接著說,“這孩子在我這些日子,我看她既無過目不忘之能,也非天資絕秀之輩。性子也談不上勤勉刻苦。”

“她寫字如同沒有啟蒙的孩童,字也認不全,但言談頗有見解,進退也得當。你再看看,她在清河做了一些事情。懂得賣巧藏拙,待也人禮貌熱忱。可與同村小童鮮少往來,見長輩也不願招呼。 ”

“以她的手段心智並非不能,而是不願。或者不屑?”趙青君皺眉,這孩子確實有些不尋常,但和她心意,實在舍不得送回去,“不曲事上下,可見她的品性不壞,看似隨和,實則孤傲。”

張靈蘊握著她的手,安撫道:“這些日子她雖拘謹,但頗為健談,其中自然有討巧之意,但卻沒獻媚之態。年少而閱歷不凡,實在讓人不解。田舍貧家出生,脾氣心性卻似富貴未經打磨。這樣的孩子,絕不會是田舍漢所出!說是世家流落出去,又不像。”

趙青君心思一動,將之前聽到的說給她聽:“她與菀奴才相處多久,這般掏心掏肺。”

“天下沒有人的祖上生來就是奴隸?”張靈蘊一楞,之前只是覺得,就如同樹一樣,你看她還是樹苗,然而她根須已經綿延深紮,是沒有辦法改變了,需要做的就是穩直樹身,修剪樹杈。但後來想想,只怕這樹根也與尋常不同。

她突然失笑,搖搖頭,“還好這小怪獸沒有長大,要是長大了,爪牙豐滿,只怕未傷人先傷己。”

她閉目思索了一番,睜眼問:“夫人,你想這孩子日後成就非常之事麽?”

趙青君嘆了口氣,她在六禦宮中與袁充儀一番試探,心裏早生了疑惑,又說給張靈蘊聽,然後道:“我只想她二人,日後富貴無憂。別生什麽事端就好。”

張靈蘊點點頭,扶她起來:“那就要用些非常手段。”

張月鹿在外頭候了有一會,阿語請她進去,廳中小桌上放這些米粥點心。趙青君和張靈蘊二人跪坐一邊,正等著她。

阿語替她盛了一碗粥,月鹿雙手接過,習慣性的說句謝謝。

趙青君看她舉止有禮,從容不迫,心裏滿意,看了張靈蘊一眼。張靈蘊點點頭,緩緩開口:“月鹿,你今年六歲,卻未開蒙。你娘親很是擔憂,昨日和我商量了一宿,想為你請幾位先生。”

張月鹿一楞,她覺得跳得有點快,本以為要被掃地出門的,怎麽又要請先生了。雖然心裏亂想,面上卻不敢表露,輕聲答覆:“全聽父母大人安排。”

趙青君夾了一塊點心,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笑道:“你阿爹最善書畫,這兩樣就由她親自教授。”

張靈蘊淺淡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月鹿身上,關註著她細微的反應。

“是。”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這是立命之本,不可不勤勉專研。山醫相命蔔是修身之術。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這是養性之道。其他雜藝若幹,則看你喜好。至於四書五經,都是世俗科考進學,你翻閱知曉便可。你年紀尚幼,時日還長,凡是循序漸進,不急一時。”

月鹿點點頭,張靈蘊說的都和她心意。她這副身體還小,想幹什麽也力不從心,不如打好基礎,趁著年輕,多學一些東西。像是寫字一定要學會的,騎馬武藝也要會,要不然以後游歷太不安全。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都是賣弄顯擺的好技能,怎麽的也要學上一二。

趙青君和張靈蘊對視一眼,接過話說:“你剛到長安,也不要拘在府裏。這些日子多出去走走,我讓賬房把今年的月例支給你。不夠就讓菀奴去取。”

張月鹿心裏一喜,應了一聲:“是。”

用完早膳,趙青君吩咐下人給她備了馬車,又讓阿語親自去賬房先取二十貫錢,讓她今日零用。餘下的讓賬房備好送到她房裏。又囑咐菀奴好好照應她。

張月鹿看著女婢捧著二萬文錢,心裏突突的響。尚朝市面流通都是這種通寶,金銀需要去折換。她不清楚長安的物價,但清河村中殷實人家一年花費也不過數千!這二萬文還只是今日零用,不知道送到房裏的是多少。

張月鹿行禮告辭,心情激動的帶著一眾女婢離開。

趙青君和張靈蘊目送她離開,二人煮了茶慢慢品著。

和風暖日,歲月靜好。

“這孩子剛到長安,必定新鮮,讓她出去轉轉。六七歲的孩子能幹些什麽,無非吃吃喝喝,買些小玩意。她剛到府裏,不知道咱們心思,必定不敢大手花錢。你讓賬房多支些月例給她,讓她花個夠,玩個夠。長安城再大,再富麗,也必然有不新鮮的一天。到時候,就該把她拘在府裏,好好訓教了。”

☆、第 17 章

祥泰十年,春。

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

“不錯,句好,字也好。”張靈蘊擱下景藍窯變杯,伸手取了紙,拿到眼前細細端詳,“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樸實生趣又應景。這手行楷也漂亮,楷書框架,行書筆意。用筆渾厚,點畫溫潤,風身灑落,行雲流水。”

月鹿欠身微笑:“阿爹教導有方,孩兒不過窺得一二。”

“習練諸家,自成一體。”長安雖然大,但於書法之上,也就剩下韓王飛白,盧公撥鐙。張靈蘊放下紙,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騰升一份為人父母的感慨。八年教養,這孩子已然亭亭玉立,風華展露。言行舉止,為人處世,皆是從容大度,世家風範。

她擡手,月鹿取筆沾墨奉上。

“竹閣鶴臺藏韻院,芝蘭玉樹此中生。”月鹿念完微微一笑,這是誇她了。

張靈蘊一笑,擱筆道:“芝蘭玉樹,人人望其生於自家庭階。謝太傅尚且如此,吾輩不能免俗。月鹿今日,不遜烏衣子弟。”

魏晉王謝二家最盛,謝安曾問子侄們:“為什麽總想培養兒孫成為優秀子弟?”眾人不語,唯車騎將軍謝玄,答說:“這就好比芝蘭玉樹,總想使它們生長在自家的庭院中!”。

被比作謝家子弟,月鹿甚為高興。八年光陰,嚴霜酷暑,不曾有一日懈怠。前六年,她開蒙之後,寅時天未亮就起床,亥時夜深人靜才入睡,從未踏出府外一步。開始是寄人籬下,不敢不自勉刻苦。後來是分不出精力想其他。

她要是學習哪門功課生厭,張靈蘊立刻就給她換一門,府中長年供養著十幾位先生。這些都是有大才的名士高人,也只有紀國公府二位主家名聲在外,又富貴在內。才能請的到,又供奉的起。

這八年,就是鍛造、制瓷、廚藝、狩獵、金石雕刻,劍術刀法...諸如此類雜學不勝枚舉,張月鹿也都有涉獵。天下技藝,浩如煙海,窮極一人之力怎麽可能盡數學習,八年光陰彈指,她也不過精通一二,其餘的知曉個大概。

張靈蘊淺淡溫和眉眼,沈澱歲月雍容:“你昨日說,今天約了人。且等等”

“是。”月鹿應聲答道。前年開了門禁,然而她功課實在太過繁忙,又懶於應付人際。除了聞人貞幾人,其他家弟子都少來往。今年上元節時,阿娘分了幾處鋪子到她名下,阿爹也減輕她功課,這才得閑有空出府。

月鹿猜不透張靈蘊心思,擡眼望去,見張靈蘊緩袍大氅,修身閑袖,如同閑雲雅鶴。她常常羨慕阿爹姿儀,覺得這才真是第一等的風/流雅致,所謂擲果盈車、看殺衛玠,也不過如此了。

張靈蘊茗了一口茶,悠然開口:“去年淮南道水患,按著李大郎的本事,怕是賬面不會差。”

月鹿不知她所言何意,她自己對家裏生意往來並不了解,只知道這些天是三年一次的大會賬,娘親忙的都沒空搭理阿爹。她只能順著說:“阿爹的意思,賬面不差,裏子不對?”

“若這樣,就不叫本事了。”張靈蘊有意提點,便將李大為人講給她聽。八年光陰,三千個日夜,她終於將這個璞玉打磨的溫潤光輝。是該讓她振翅雲霄,展露才華了。

月鹿聽了她二三句,心中已經明白,笑道:“阿娘掌握張家生意,天下十道,自然不在意一處得失。李大郎管著淮南道的糧米生意,看的自己眼前的算盤,多掙一文是一文。哪裏會想到,商道長久,利在於名。其二,他畢竟是下人,也不敢擅自做主,開倉放糧。長安淮南一來一往時間太久,等得了回覆,官家已經開始著手救災。他自然樂的省一筆。”

張靈蘊將茶杯擱下,嘴角笑意淡然:“你看,你阿娘會如何處理。”

月鹿微微一沈思:“阿娘不會說什麽。第一,李大郎無錯,不過是沒做到最好。第二,先河一開,日後有心人就要從中牟利了。 ”

月鹿見張靈蘊點頭,接著說:“名利名利,李大郎只看見利,不見名,格局到底小了些。掌管我張家淮南道的糧米生意,也是給李管事面子。這第三嘛,李管事這些年也辛苦了。”

張靈蘊聞言道:“李大郎知利,已經有三分本事,你阿娘讓他掌管淮南道的糧米生意,也不全是因為李管事。”

月鹿點點頭,笑道:“阿爹不理俗務,必然是娘親大人說於你聽的。”

張靈蘊眉梢翹起,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些皓白的牙齒,怡然自得:“自然。”

知道撓到她癢處,月鹿裝作隨意道:“阿娘可曾談論劃給我的幾處鋪子?不知道各處掌櫃如何,阿爹可要透露些給孩兒。”

張靈蘊早就搬到正房和趙青君同寢共食,兩人十幾年老夫妻,言談自然無所顧忌。張靈蘊瞇眼看著小女兒,很想像夫人一樣,伸手摸摸她的腦袋。雖然說君子抱孫不抱兒,到底女子心底柔軟,她時常克制,生怕嬌養壞孩子。

“阿爹?”

張靈蘊輕咳一聲:“阿爹今年大壽,我兒可有準備?”

這是討要禮物了,阿爹真是越來越小孩子了。月鹿笑道:“兒不事生產,金銀錢帛都是爹娘賞賜,只有一顆丹心孝意,還望到時候,阿爹不要嫌棄。”

張靈蘊撇了她一眼,兔崽子還未準備,後路便留好,這般狡猾,真不知道像誰。起身取來烘焙好的香料,開始水飛研磨。如今入春天還微涼,正可合香窖藏三月。夏日熏新香,與夫人品茶賞月豈不美哉。

月鹿看阿爹不搭理自己,安然跪坐在疊席上,聞著香料天然的氣溫,看庭前花開飄落,天際雲卷雲舒。不多時,女婢捧著食盒走進來。

月鹿挑眉一笑,故作驚訝道:“阿爹還給我準備的吃食?”

張靈蘊並不搭理她,擱下研磨好的香粉靜晾。斯裏慢條的撥弄這自己的小茶爐,這小茶爐用了許久,已經有些破裂,補了幾次,外面還箍著二道鐵線。鐵線上掛著黃金小牌,上頭刻著字,是張靈蘊親手提的“封條爐”。

月鹿穿好翹頭履,接過女婢手上的食盒,笑道:“阿爹放心,我這就給娘親大人送去。”

她出了院子,就直奔側門而去。

馬奴兒牽制馬,遠遠見張月鹿走來,後頭仆從提著食盒,笑道:“菀娘子猜的真是一點不差,小姐這是要先去會館。”

菀奴淺淺一笑,上前喚了一聲:“小娘子,今天格外神氣。”

月鹿近走笑道:“還是菀奴知我,筋鬥雲都備好了。”她有三匹愛馬,筋鬥雲是其中之一,馬色純白,隱有流光。眼大眸明,高大威武,很是俊美秀麗,性格溫順穩靜。筋鬥雲今天戴著鎏金鏨花玉絡頭,寶鈿並金裝鞍,下面墊著純白虎皮,胸口掛著三條金絲纏寶繁纓。

馬奴兒行禮問好:“二小姐好。”小娘子可不是他能叫的,那是小姐身邊人才能這樣親近。

馬奴兒弓步彎腰,張月鹿踩著他後背,一躍而上,側坐在馬鞍上。她趕時間,沒有換馬裝,還穿著緙絲八寶雲紋裙,不便跨坐。

“二小姐今天上馬,格外颯爽。”馬奴兒雙手奉上馬鞭。

月鹿一挑眉,伸手拿了馬鞭道:“你後背還長眼睛了不成。”

馬奴兒一笑,露出二排牙齒:“二小姐只用腳尖借力,踏在我背上一眨眼的時間都沒有,小的差點沒感覺到。”

張月鹿拿著鞭子拍拍手:“你這嘴巴是越來越甜了,不過等我再長些個子就要不你這個踏馬了。”

馬奴兒知道她說笑,露出特別委屈的神情:“二小姐你不要我,我只能和筋鬥雲搶吃食了。”

說笑間,馬奴兒已經牽著筋鬥雲出了側門,月鹿接過韁繩,轉頭對菀奴說:“你派人去一醉居,給告個罪,說我可能要晚些,讓她們先吃喝,不用等我。”

菀奴:“已經派人去了。”

張月鹿點點頭,笑道:“菀奴於我,如同李管事和阿語於娘親。實在是我左右臂,少不得你。你且去忙吧。”

“娘子下午莫要誤了時間,耽擱到宵禁就不妥了。”

“曉得!”

菀奴看她帶著筆墨、紙硯二個常隨,縱馬而去,背景消失在街角。

馬奴兒彎腰剛想請菀娘子回府,就看見一輛青牛車緩緩而來,咦了一聲:“這不是老管家的車,今日怎麽回來如此早。菀娘子稍等,我去挽韁。”

菀奴點點頭:“馬哥兒且去,我這兒候著。”

馬奴兒跑過去,高聲喊道:“管家爺安康,小崽哥好。”

老管事哼了一聲,拿著拐杖敲了敲:“北邊來的壞癖,見人就叫爺。哼,剛瞧著,是小娘子?”

馬奴兒挽著牛車的韁繩,往府裏拉:“是啊,聽說小娘子今日約了幾家貴女,在一醉居擺宴。”

老管家斜了他一眼:“主家的事情不要亂打聽,好好做事。”

馬奴兒連忙應了一聲:“謝管家爺提點。”

老管事摸摸胡子,看見菀奴走過來,又道:“小娘子出門,怎麽只帶了兩個人,府裏都是吃閑飯的麽?你們怎麽不給她拿頂帷帽?早些備好馬車,也能叫小娘子省的騎馬,這剛過年,風可涼著。”

菀奴點頭稱是,上前扶著老管事下馬:“小娘子嫌棄馬車慢,上次勸她。直嚷嚷,慶伯都每日忙裏忙外精神頭好著,我怕什麽寒氣。勸不得,倔著了。”

老管家揚起下巴,瞇著眼睛拿著拐杖往裏走:“哎呀,這孩子真是的。跟小郎年輕的時候一樣皮,小郎也愛偷偷出門,騎著大白馬,揚州城裏那些公子哥都比不上。各家府上的娘子,廣陵王府的郡主呀,我跟你說,就是那些個頭牌花魁,哪個不是喜歡我家小郎。揚州城裏玉面郎,他們哪個知道...咳咳。你忙去吧,小崽子,扶我。”

☆、第 18 章

長安城中最忙的是東西二市,東西二市最忙的是茶樓酒肆。

但最好的茶樓酒肆不在東市,也不在西市,在平康坊。

平康坊位於尚書省官署與東市之間,北近崇仁坊,南鄰宣陽坊,這幾處都是要鬧坊曲。尚書省下有吏部、禮部、兵部、刑部、戶部、工部六部,下轄吏部、主爵等二十四司。可謂事無不總,是尚國國政總匯,位於皇城東。附近諸坊就成為舉子、選人和各州駐京官吏進奏院和各地進京人士的聚集之地。

這當然不是平康坊最最出名的原因,有位老兄終結的最好:平康教坊多美人,京都俠少愛風流。名妓、名士、名酒萃集於此,凡來長安,不可不至。時人謂此坊為風流藪澤。

平康坊中一醉居,茶酒肆裏拔頭籌。

長安城中有四家一醉居,平康坊裏是二店,位置不是最好,門牌不是最大,卻是日進鬥金最掙錢。

這裏有最醇的美酒,最美的胡姬。

翾風在一醉居當壚,當壚賣酒。

她漢話說的不好,常常要手比劃。

她脾氣也不好,時常比劃都不樂意。

她腳倒是麻溜,來一醉居二個多月,踹倒的公子哥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就是這麽一個語言不通,脾氣不好還火爆的胡姬,一醉居掌櫃見她都笑瞇瞇的,還要找些她聽得懂話誇獎一番。

一醉居的小廝可以是啞巴,眼力見卻要最好。老遠就看見寶馬金鞍,馬上的少女玉面修眉,風雅卓絕。穿著白羽絨織上襦,外面是錯金繡西瓜紅半臂,下面是緙絲八寶雲紋錦裙,腰上掛著環佩玉流蘇。

小廝上前挽韁,張月鹿縱身下馬:“天字甲。”

小廝一聽是天字甲房,連忙道:“在三樓,小姐裏面走,有人引路。”

張月鹿說話間也不停留,徑直往裏頭走。雖然是自家的,但她也是頭回來,還是因為武家十七郎非要來這兒。

張月鹿還未進門,目光一掃,心中嘆道:美人!

翾風正依靠在酒壇邊,見著進來的少女幹凈又神氣,淺天藍的眸子便多看了一眼,正對上張月鹿的目光,漢人的眼眸深,又透著亮,黑黝黝的像沙漠夜裏的星星。

張月鹿挑眉一笑——金發藍眸,賞心悅目。她腳下並不停留,徑直往三樓去。翾風閑著一上午了(她一上午不曾搭理人),這會來了興致,擁著別致的口語開口:“ 三勒漿,龍膏酒,當壚歌,當壚舞.....”

引路的小廝道:“小姐真是貴人,這小胡娘散懶了一天,見著小姐也開口了。”

張月鹿聞言臉上不以為然,卻心中一動,轉頭望去。她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見那小胡娘擡著小巧的下巴,懶洋洋往她這兒望過來。那淺藍眸子蘊含著異國的神秘,好像能望進人心裏頭。

張月鹿嘴角禁不住勾起:“紙硯,將我的金口袋拿來。”

紙硯揚眉一笑,她穿著圓領袍,蹀躞帶上左右掛著幾個袋子,她取下左邊的奉給月鹿。月鹿接過打開,裏面滿滿的金幣。

市井交易流通的‘尚元通寶’都是太宗年間開鑄造的銅幣,尚元通寶還有金幣銀幣兩種,是皇族世家賞賜賞玩之用。民間也有私鑄,比如掛燈錢、祝壽錢、賀年錢、吉語錢、壓歲錢...材質也是千奇百怪,皆謂之“花錢”。

月鹿有段時間研習金銀貨幣,張靈蘊見她言談頗有意思,就在庫裏找了些金銀通寶賞給她玩。月鹿見金銀幣精美,把玩之後很是喜歡,又陸續收集許多民間鑄造的花錢。

她一時興起,親自畫了紙樣,在家中金銀工坊鑄造了幾爐花錢。這些花錢制作精美,安批次大小各異,重量不等,紋飾也不同。她今日帶出來是因為約了下午游樂,她身上一貫少帶珠寶飾品,怕到時候沒有彩頭賞樂。

她取了一枚一兩的金幣,這枚金幣正面中間是騰龍,四周雲紋。反面是寫著長樂未央四個字,這字是她求阿爹寫的,字在篆隸之間,俊秀挺拔。

月鹿將金幣遞給筆墨,沖著小胡姬揚揚下巴,輕聲道:“賞。”說完把錢袋還給紙硯,轉身負手而上,到了三樓天字甲房雅間。

一醉居的掌櫃正陪著幾位公子貴女,他知道今天少東家擺宴請客,不敢怠慢:“這看食、看菜、匙筯、鹽楪、醋罇,叫做桌案五件。各位公子小姐想來見多,說起來在明家大小姐面前擺弄看菜,我真替我這一醉居後廚不好意思。”

看他擡袖擦淚,眾人大笑。

張月鹿在外頭聽見,擡高聲音道:“掌櫃你再客氣,明六這尾巴要翹上天了。”

明巧樂在家裏同輩中排行老六,相熟的皆喚她六娘。明六娘聽了動靜站起身來:“張二,你來晚了,可要罰酒。”

武十七郎,名叫武輝,生的高大威武,最是喜歡起哄,說著嚷嚷著掌櫃取酒來:“掌櫃的,上好酒。我知道你們一醉居新出碧琉璃和白露釀。”

掌櫃的笑瞇瞇的連連點頭應下,腳步卻不動一下。

張月鹿坐下,幫掌櫃解圍:“桌上怎麽還是些看菜,不是讓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明六娘斜了她一眼,道:“還不是你們個個的,拖拖拉拉,我都看飽了。”她來的最早,正好理直氣壯。

張月鹿讓掌櫃上菜,拿著茶杯喝了一口:“沒辦法,出門之前,又被阿爹訓了一番。今日能出來,已是不易。”

眾人知道她家教甚嚴,井月坐她身邊,見她茶杯空了又給她滿上,輕笑道:“二娘,你家這是讓你考進士。”

張月鹿連忙托著茶杯笑道:“哪有師傅給徒弟倒茶的。”

武十七郎哈哈大笑:“哈哈哈,武科就算了,別給井大家丟人。不過明經進士,以二娘的本事,考個狀元不敢說,探花那是妥妥沒跑了!”紀國公府家學雖短,但架不住府中名士如雲,不少新貴羨慕。

明六娘面前的看菜是一盤‘春風十裏’,做的是長堤垂柳,水面還飄著鴛鴦,惟妙惟肖十分生動。她隨手拿了一片白面做的長堤磚塊,扔到武十七郎身上,嗔道:“尊公主都在太極殿旁聽朝政了,有女君就有女臣,保不住我家二娘就金榜題名,獻花燒尾宴了。”

“是是是。”武十七郎連忙點頭,站起身托著茶杯向月鹿,“張平章,我先敬你一杯,日後.....”

“日後飛黃騰達,必不相忘。”張月鹿陪著他說笑,不徐不疾的接了一句,擡起杯子一飲而盡。

其他人跟著笑起來,‘平章’意為評議辨別,斷決處理。太宗年間設‘平章事’一職,參政國事,職同宰相。平章事屬於差遣性質,本身並無品秩。凡五品以上職事官經過皇帝授權即可充任,不受資歷年齡限制,故而受此銜者歷來都是皇帝親信。

天字甲房裏只有她們四人,連常隨仆役都遣去耳房,所以才能如此肆無忌憚。掌櫃特意到後廚盯著,各色菜肴陸續而上。幾人說著閑話,明六娘見著跑堂小廝出去,便接過原先的話題。

“如今這朝堂上下不像前些年鬧得兇了,阿爹說,看著世風要變。”

明六娘家阿爹是將作監中校署令。將作監掌管宮室建築,金、玉、珠、翠、犀、象、寶貝器皿的制作和紗、羅、緞匹的刺繡以及各種異樣器用打造。明阿爹這個將作監中校署令雖然是個從八品的小官。卻負責掌供內外舟軍、兵械、雜器。

何為內外?皇城、宮城,中書、門下、六軍仗舍、閑廄,謂之內。郊廟、城門、省、寺、臺、監、十六衛、東宮、王府諸廨,謂之外。

說道消息靈通,只怕比職掌宮中、京城巡警的金吾衛還有靈通三分。

見她說的認真,其他幾人到沈默了,武十七郎最是性急,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們可要保密。咳,我聽我娘說,我爹想把我弄到‘內軍’去,在親﹑勳﹑武三衛謀個差。”

明六娘一挑眉:“你爹不就在親衛中郎將麽?真是上陣父子兵了。看來你爹還是疼你的。”

“哼!我才不想在他手下了。”武十七郎斜了她一眼,神秘一笑,聲音壓的更低:“不是陛下的,是東宮三衛!”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都是一驚,井月沈吟道:“令尊是親衛中郎將,天子近臣,想必消息不會錯。這必然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有意選拔朝中大臣子弟充任太子三衛,籠絡舊臣,自然是為公主殿下鋪路。父為陛下臣子,兒為公主近衛。日後殿下登基,也是世代榮寵。如此各家必然不會在討論如何阻止陛下冊立尊公主為東宮儲君。”

“只會像我老爹一樣,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在東宮給兒孫謀個位子。日後殿下登基,就是從龍之功。”武十七郎笑瞇瞇的接著道。

明六娘還在震驚中,然而嘴已經笑開了:“要是這樣!明三,明四二個混蛋還不要氣死了!”

將作監不同其他,職官多是精通工藝之人,這就造成將作監官員任免大多是師徒,父子接替。其中許多人職位都是世代相傳,明家到現在已經是第七代。

明六娘,排六。不是她娘生了六個,而是按的堂兄弟姐妹排。明六娘阿爹就她一個女兒,平時也就這麽一件恨事。奈何女兒偏偏天賦異稟,今年雙八年紀,手藝比她三十八的阿爹還強三分。明阿爹看在心裏也恨在心裏,平時不說啥,喝醉了就愛罵老天,白瞎了眼。

月鹿見明六娘未飲酒,臉頰燒紅,知道她心裏激動,默然嘆了口氣,取了手邊的鎏金執壺,給他們三人一人滿上一杯。

“二娘還不飲酒?”井月見她起身離開。

板足案放著烏梅漿、蔗漿、姜蜜湯、紅豆湯、甘草涼....因為還在早春,月鹿喜歡的鮮果飲都沒有,她拿著鸕鶿杓在白瓷尊舀了幾勺薔薇露,端著八瓣青瓷杯走回落座,舉杯笑道:“家裏規矩。我以茶代酒敬三位。”

“二娘就是客氣。”明六娘將金杯舉起,“待你過了十五,我們非把你灌醉不可。”

武十七郎也跟著起哄:“妥妥的,這些年欠了多少頓酒了。”

“那你們還要等上一年。”月鹿和她們一一碰杯,“井姐姐,你今天務必拿出功力,將這二個灌倒。”

井月嫣然一笑:“好。”

武十七郎一飲而盡:“二娘,光有美酒佳肴,沒有胡樂旋舞,如何盡興!”

月鹿抿嘴一笑,武十七郎鬧著要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心裏所想。他還未成年,他爹又不待見他,宴會游樂去的很少,這平康坊的酒肆更不是他日常踏足之地。一醉居一壺白露釀就要八十貫,就是貴為四品中郎將之子,也要囊中羞澀。

月鹿拉了鈴鐺,又飲了一口薔薇露:“稍安勿躁,十七你若是連靜候美人的耐心都沒有,日後如何風流平康坊。

☆、第 19 章

月鹿拉了繩子,這繩子連通到外面走廊口,按著各雅間編好標號,隨時有小廝守著等候差遣。

小廝敲門而入,武十七郎早有盤算,連點了三首曲子。

“武十七,你別太過分。”明六娘拽拽他袖口,“給我看看曲單。”十七郎連忙遞過去給她看。

張月鹿看著她們嬉鬧,側頭和井月說話:“井姐姐可要點上一曲?”

井月笑著搖搖頭:“我這江湖草莽之輩,哪裏懂得弦樂歌舞。你們且點,我也見識見識。”

月鹿替她滿了酒,笑道:“井姐姐你這般謙虛,置我娘親與教坊司容大家於何地。”

如今正好是祥泰十年,教坊司想排一出新舞,慶賀陛下生辰。容大家密排了一出劍舞,教坊弟子身軟體嬌擅歌舞,然後英武颯爽不足。趙青君與容大家頗有私交,井月擅劍術,這次回長安正是應邀而來。

明六娘拽了曲單遞到井月面前:“井姐姐快來點一曲,上次還多虧你出手相救,我這兒借二娘的花獻佛了。”

井月也不推脫,接過來,點了一曲長安月。

小廝拿著曲譜剛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