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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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陛下上朝都不大有興致。”

趙青君欠身附和道:“聖上和娘娘是結發夫妻,伉儷情深是自然的。願殿下早日康健。”

長寧公主點點頭:“是啊,三哥慣來是多情,中宮近年來斷斷續續的病著,如今我那小侄女也養在三哥身邊,寵的慣著,只恨上朝不能帶上太極殿。”

趙青君揣摩她話中意思,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門路:“陛下故劍情深。”

長寧公主點點頭:“的確,中宮這次病的頗重,宮中事務都要勞累賢妃娘娘,這又快到中秋大典了。”

來了,趙青君心中一嘆,這話頭不接都不行:“賢妃娘娘替殿下打點後宮多時,何況有充儀娘娘從旁輔佐,必然是妥妥當當。”

宮中慣來,皇後之下設有四妃,貴妃、淑妃、德妃、賢妃。當年天子為了顯示皇後尊榮,初幾年都不曾封妃。賢妃原是昭儀,父親是上輕軍都尉,育有皇子公主各一。

長寧公主嘆了口氣:“三哥這宮裏頭人稀薄些,有事能給他排憂解難的更少。”

長寧公主撇了一眼趙青君:“說起我那表姐也是癡傻,入宮這些年還是個充儀,想擔待些事情都使不上力氣。”

如今宮中,充儀已算尊貴,前頭只有一位中宮殿下、賢妃娘娘、王昭儀、慕容昭容這四位,王昭儀連死了兩位皇子,自請去了六禦宮祈福。

長寧公主想為自己表姐使勁,怕謀的是四妃的位置。賢妃可是中宮皇後親點的人,正巧誕下一雙龍鳳兒,皇帝才允了。長寧公主這位袁充儀表姐,如今拿什麽搏?

長寧公主見趙青君不說話,也明白她所想,輕聲嘆了口氣:“三哥對皇嫂恩寵太甚,怕是傷了她福祉,這些年身子骨一直.....”

“公主慎言。”趙青君淡淡開口,“中宮身體欠安,充儀想必憂心忡忡,恨不能以身相替。宮中不日就是中秋大典,賢妃娘娘必定忙碌,袁充儀請恩帶各家命婦貴女為皇後祈福最好不過。”

長寧公主挑眉看了她一眼:“中秋大典?”

“中秋大典慣來如此操辦,這些年都沒有差池。如今又有賢妃娘娘,公主莫要擔心。”

那倒是,這麽多年都沒出差,原先是皇後能力,如今是賢妃的功勞。要是出了錯卻到顯得旁人協辦不當。長公主點點頭:“年年祈福,家家祈福,如何顯得出彩些。”

趙青君微微一笑:“祥泰公主殿下憂心皇後,但殿下畢竟年幼,賢妃和慕容昭容又忙於中秋大典,袁充儀陪從祈福,陛下也能安心。”

“言之有理。”長寧公主伸手取了盤點心遞給月烏,“且拿去和妹妹分食。”

月烏端著瓷盤小心走過來,舉起盤子,甜甜一笑:“小姑,妹妹,吃點心。公主殿下這兒的軟酥糕可好吃了。”

“這軟酥糕也不金貴,月烏就是喜歡,府上的廚子都知道了,回回來都早備上。”

“公主殿下體恤。”趙青君笑著取了一塊。

長寧公主看著她,嘆了口氣:“皇後娘娘素來節樸,三令五申不許各家興師動眾,浪費勞力。”

趙青君咬了一口軟酥糕,細細咀嚼:“公主殿下只是去布施,聖上一定允許的。”

“說的是。”長寧公主點點頭,俄而有皺眉道,“這花費資重.....”

趙青君慢慢將軟酥糕吃完,擡頭對長寧公主笑道:“公主曾在我那錢莊投了一筆錢,如今本息已經不少,可要取出來。”

長寧公主眉頭舒展開來,開懷而笑 :“要!要!那錢可不是本公主的,是我那表姐袁充儀的,該還給她了。”

趙青君點點頭:“好,過幾日我遣人給殿下送過來,江南新到了幾匹絲綢,比不上宮中禦供,但勝在花樣新穎,若是配巧金樓那位芙蓉夫人的手藝,必定出彩。”

長寧公主是出了名的花孔雀,中秋大典之後宴席,素來是後妃公主、貴女千金鬥艷的場合:“江南絲綢不比宮中差,巧金樓哪裏比的上珍寶閣師傅的手藝。

趙青君臉上一變,有些尷尬::“殿下見諒,真不是青君推脫。”

長寧公主看了她一眼,有些納悶。難道這次讓她出血太多?她和趙青君權錢交易已經數年,彼此頗為熟悉。趙青君不是一般的婦人,斷不會小肚雞腸斤斤計較。她心中到生出幾分擔憂:“青君有何困難,不必瞞著,我自然替你做主!”

張月鹿已經吃飽,擡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便宜娘親,就見她談了口氣:“不瞞殿下,剛剛來的路上,下人稟報,說....珍寶閣李掌櫃暴斃。”

“啊!”長寧公主也吃了一驚。

“不止如此,聽說死狀奇慘。”

長寧公主皺皺眉,感嘆道:“長安城這些日子真不太平。李掌櫃死在外頭還是?”

趙青君搖搖頭:“不清楚,匆忙間也不曾問,聽說損失慘重,怕在店裏。”

“唉,這倒是晦氣的。”長寧公主搖搖頭,這店裏死了人太不吉利,一想苦主就在自己面前,剛剛又幫自己大忙,連忙改口,“你也莫慌,京兆尹不是吃素的,明日我讓謝達去珍寶閣看看。”

“好,殿下需要什麽,我讓人備好。”趙青君連忙點頭。

“不必了。”長寧公主心想這珍寶閣損失慘重,必定剩下些粗糙,就算有精致的,剛死了掌櫃的店未免太不吉利,戴去中秋大典萬一被發現可就留人口舌。為了些粗糙貨,自己何必留個雁過拔毛的壞名頭。明天讓謝達隨便挑幾樣,費不了幾個錢。

各自大事都談完,主賓盡興,不時趙青君就帶著月烏和張月鹿告辭。

出了公主府,趙青君嘆了口氣,靠在車上閉目養神。

月烏抱著她問:“小姑怎麽了?”

張月鹿心道,怎麽可能開心,那個長寧公主逼著出了一大筆錢。還好這位便宜娘親也是厲害角色,幾匹布料免去了金銀珠寶的進貢,還讓長寧公主做了活廣告。皇家公主都去珍寶閣買東西了,其他人還有什麽忌諱的。

不過這省的一筆錢怎麽也比不上出的血,想想公主充儀出宮布施,這數目少了也拿不出手呀。嘖嘖,古往今來,都是錢鬥不過權啊。

“樹下之花,唯有仰仗蔭蓋。”趙青君話裏透著疲倦。

月烏很是憂愁的問:“小姑,不開心?”

張月鹿仔細打量趙青君,她第一次這樣仔細的看趙青君。大概二十左右?不會更大了,這個女子並非絕色,但卻有著一種非凡的氣質。

是什麽了?張月鹿一時間想不起來。

趙青君似乎也感覺到了張月鹿的目光,睜開眼將月烏攬進懷中,開懷笑道:“月鹿覺得了?”

自信!

那種不需要依仗任何人的自信!

長寧公主每一步都在她的牽引之下,是她選擇了長寧公主這棵樹,是她選擇了為袁充儀出這筆錢!

張月鹿豁然開朗,笑道:“千金散盡還覆來。”

趙青君合上眼,這次沒有疲憊,而是放松——到底沒有看錯。

☆、第 8 章

在長安城綿延的報鼓聲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張月鹿跪坐案前,張嬤嬤立於身後。公主府回來,她每日到養心園報道,除了第一天之外,日日練字不息。每日百字,每字百遍。

趙青君在養心園外遲疑了一下,自從年初春分那事情之後,她就未曾踏足這裏。後來還是因為祿大夫說那人病危,才急急忙忙過來一趟。然後便是去了清河,來回月餘,回府之後還沒有來過。

一晃數年,說道相敬如賓,她二人可謂楷模。

今日太陽正好,暖風熏熏,養心園的門窗都開著。趙青君一進來就看見張月鹿跪在案前練字。前些日子,張嬤嬤鬧到她那兒去,說張月鹿既然是張家子嗣,當養在郎君身邊,好好教養。

她本是擔心那人的身體,怕他操勞。但轉念一想,張月鹿乖巧不鬧人,陪著那人身邊,也免得他日子無趣,給他添些念想也好。

張月鹿一看趙青君,眼淚都快下來了。她從用完早點一直跪倒現在,半邊身子都麻,手腕抖的幾乎寫不來字,只能偶爾用肘支著桌邊,好在衣服寬大,稍稍借力張嬤嬤也看不出來。

張嬤嬤一貫不待見趙青君,這次趙青君又給張家過繼了個女娃,簡直黑心毒婦。還好她聰明,把這女娃要過來養,要不然孩子大了還不知道自己是姓張還是姓趙。

養心園的主宅都是平底做木板架空,屋內鋪滿疊席。趙青君瞥了張嬤嬤一眼,脫了鞋走上來。彎腰拿起張月鹿練習的紙張:“手抖成這樣,實在浪費這好紙。張嬤嬤,且帶小娘子去歇歇。”說罷,便往裏屋走。

張月鹿感激涕零,立馬放下筆來,換了坐姿才松了口氣。

張嬤嬤臉色更差,連忙阻攔:“小郎剛剛喝了安神茶,他慣來睡得淺。”

趙青君頭聞言並不理會,往裏走著淡淡回道:“我想,他是樂意我吵醒的。”

裏屋的光線昏暗,趙青君遠遠的看著.....似乎比以前更加蒼白消瘦。這次病痛想來將她折磨的不輕,笑意溫軟的薄唇也退去了血色。

這人不是自己理想中郎君的模樣。閨閣中偶爾的遐想,她的郎君該是父兄那樣的人,剛毅的面孔、矯健的身姿和炙熱的赤膽。落筆文章上馬打仗,力挽狂瀾肩擔天下。國之棟梁,一等一的好兒郎。

這個人有著對於男子來說,過於俊美的五官。依稀還記得,新婚當日,這個人眉角的風流和眼底的溫柔...並不讓自己討厭。

後來長安城墻上這人擡棺而來,談笑從容的模樣,持劍殺敵的氣勢,指點戰局的睿智。她是傾心的...只是後來,那些血腥歲月過後的安定中。那人卻忽遠忽近,讓自己日夜忐忑仿徨,二人在這莫名的狀態下漸行漸遠。

他睡的很安靜,趙青君在他旁邊坐下,她的目光被牽引。眉眼如畫,她至今不敢相信一個男人怎麽能好看成這樣。歲月漸長,越來越好看。五官精致、姿容絕色卻無法說是妖異,仿佛就該天生如此。還有那秀肩窄腰,那二片秀美的蝴蝶骨,那水珠從肌膚滾落......

趙青君猛地喘了口氣,不管如何,撞見別人沐浴都是件尷尬的事情。何況她那日倉皇離開又透著十足的狼狽,實在不堪回憶。春分夜色中的驚鴻一瞥,讓她不敢再踏入這養心閣。

她的心如擂鼓,可越是不願想,那些記憶中的點點滴滴就紛紛湧現,在腦海的翻滾重現,逼的她手指輕顫。死死的盯著這熟悉的面孔,這寬袍大袖之下的身體,這俊美皮囊之下的心腸。那些湧到舌尖的話,隔著薄紙的秘密。

趙青君硬生生別開眼,二面貼墻的書架幾乎都滿了。地上也堆著書和竹簡,按照這人的習慣,地上的應該是還未閱讀。矮腿琴桌上的古琴,墻上泛黃的字畫,在這方宅院中,歲月都凝結成一股寂寥,唯有這個人眼瞼睫羽輕顫,眉眼溫情脈脈,聲音裏浸著蜜糖:“夫人。”

趙青君對上張靈蘊含情的眼,一驚之下生出幾分羞惱,錯開眼神,正色到:“宮中傳來消息,祥泰公主與袁充儀出宮布施,點了我前去陪駕。”

張靈蘊緩緩支起身來,欠身取了發帶,景藍繡金的發帶襯的那手指修長玉白。她擡手將烏發攏起,寬大的袖口緩緩滑落......發如絲縷色如墨,水沈為骨玉為肌。

趙青君垂眼看著薄毯上的紋理,菱形中套著瑞獸仙草,其中又各不相同,似乎十二生肖,又似乎龜鶴松芝。許是看著有趣,她良久才又開口:“這次花費甚重。”

“你走的長寧公主的門路,花些銀錢也是值得的。袁充儀這次既然點了你去,想來也是明理的人。只不過後宮不可幹政,何況是位充儀。你既然想走祥泰公主的門路,那就帶上月鹿吧。”張靈蘊的音色隱約有些低啞,聲調卻是一貫溫柔。

趙青君垂首不語,突然一驚。張靈蘊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細細摩挲趙青君的臉頰。含笑望著她,眼底柔情似水,仿佛那千金萬錢不過等閑,不值一提。

足以將人溺斃的深情目光,溫柔籠罩著趙青君。她有些艱難的維持不動,脊梁後起了一層寒戰。這個人的疏遠和親昵都是這樣信手拈來,全然不顧別人的感受。此刻好像她們是最親近熟昵的人。

不,只是這個人洞察自己一切的私心,而自己卻對眼前人一無所知。不知道她想什麽,不知道她要什麽。

“你呀。”見她倔強的側過臉,張靈蘊松開手,寵溺的嘆息,笑意溢出,“還好是我。”

趙青君不理會她奇怪言語,偏頭看見墻角煮茶的小爐:“若能走了祥泰公主的門路,讓月烏承爵.....她和月鹿兩人一貴一富。”

父子同戰死,滿門盡忠烈。這在當時成為一段佳話。趙青君的父親被追封為紀國公,即便在勳貴遍地的長安城這也是頗為尊貴的爵位。月烏不是男兒,無法建功立業或者金榜題名,想要蒙祖蔭繼承爵位,那只能是祈求天恩。

張靈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長安解圍之後,天下安定了些,趙青君知她好茶,就特意送了她一方茶爐。她們曾經一起煮茶觀花,靜享歲月安寧。後來她破釜沈舟以至身體抱恙,大夫讓戒茶。趙青君見她屢教不改,便寫了封條貼在爐口。

一尺長二寸寬的字條,寫著四個清麗端莊字——來日再續。貼在茶爐口,紙已轉黃,字由清晰。

趙青君看見那茶爐,心中有些澀,彼時歲月年少,她們很是親密了一段時間。她很想問問,為什麽把這塵封的物件拿出來,是饞茶了還是別的什麽?

“祥泰公主畢竟年幼,皇後又長年抱恙。借力可以,切莫餡的太深。”張靈蘊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思——延續父兄的血脈勳功。要月烏日後招婿生子繼承封號,就必須讓月烏有封號在身,否則就難了。

趙青君回過神,點點頭:“祥泰公主的門路本不在考慮之中,原本想著是陛下大壽。只不過....月鹿不是尋常孩子。”

“的確,但她性子太過耿介,剛直必折。”張靈蘊看向趙青君,突然嘴角揚起。

趙青君被她笑了有些不明所以,詢問的看著她。

張靈蘊搖搖頭,笑而不語。

趙青君負氣不問,轉而道:“月鹿的戶籍手實已經送到長安府,過些日子公驗文書就會下來。我想等下來,就在府中舉行過續儀禮,不必大肆操辦,但也不能草率。”

“好。”

“六禦宮頗遠,我此去大概費有些時日。”

“恩。”

趙青君覺得,和往常一樣,空氣中開始彌漫一種壓抑的靜謐,逼著她離開。她咬緊牙關,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就聽張靈蘊在後面輕喚——

“夫人。”

她轉過身,見張靈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探身出去。雖然知道不會有事,趙青君忍不住心裏一緊。還不等她上前,張靈蘊已經折了一只花在手中,眼瞼微垂,放在鼻尖輕嗅:“今早推窗,見茶梅花開,知我有佳客。”

陽光籠在她身上,仿若神袛遠在雲霄,趙青君猝然鼻尖一酸,險些哭出來,倏地又忍住了。

張靈蘊說罷,擡眼淺笑,手持茶梅花緩步而來,雲裾寬袍恍若仙人。她擡手將花插在趙青君發鬢間,退了一步仔細端詳,撫掌而笑,很是得意:“嬌花美人,相得益彰。”

☆、第 9 章

張月鹿在椅上正襟危坐,心裏有幾分興奮夾雜著忐忑。

到六禦宮祈福,在大殿跪了幾天。她排在最後,連鳳凰毛都沒見到,更別說和那位歷史上頗有名氣的公主殿下聊上兩句。不同於長寧公主,這位祥泰公主事跡後世吵的沸沸揚揚,唱本小說、電視電影,湊到這一朝都要提上一提。

“祥泰公主臨!”

一嗓回魂,張月鹿連忙和其他人一起站起來,可憐這兒她最小,短胳膊短腿,幾乎是從椅子上蹦下來的。

等她雙腳著地,其他人已經跪下。張月鹿一驚,她素來知道古代尊卑等級嚴明,但來了長安這些日子,還沒跪過誰。好歹不同尋常孩童,她這會雖驚不慌,手腳麻利的跪下,腦袋就差碰到地。

“諸位免禮。”

張月鹿剛想爬起來,卻聽周圍人幾乎是齊聲喊道:“謝公主。”

張月鹿連忙把頭壓的更低,緩了片刻,感覺身邊人陸續站起來,這才擡起頭來,剛一個腿站起來,就聽還是那個聲音:“賜坐。”

嘩啦一下,眾人齊齊彎腰而拜:“謝殿下。”

臥槽,張月鹿連忙站起來。

景秀居上位,就看見末端一人站著,雖然那人立刻彎下腰,但她還是註意到了,就是剛剛進門看見的不跪之人。

張月鹿倒是沒有想到自己已經被公主殿下扣了分,但也驚了一身汗,撐著手連忙坐上椅子,生怕慢一步,雞立鶴群,丟人現眼也就罷了,可別生出事端。此刻真是無比羨慕受了風寒的月烏。

祥泰公主為皇後所出,皇帝膝下嫡女,百日之時,陛下以年號為封,群臣阻擋不得,眾人皆道:古往今來,如此恩寵/,只有這位公主。怕是日後各宮皇子也要避其鋒芒,仰其鼻息。

祥泰公主長到今日已經七歲,中宮娘娘身體漸差,常年臥床不起,怕是不能為皇帝增添子嗣。各宮雖然有所出,但天恩不顯,數位皇子公主皆不親近。只這位公主,自皇後臥床後就養在天子身邊。就是在初一、十五每月兩次的太極殿大朝會也要帶去偏殿。有次不知道怎麽,竟然帶上了太極殿,嚇的群臣不知所措。

後來大臣實在鬧得兇,甚至幾位要撞柱子,皇帝這才讓人把祥泰公主帶去偏殿。不過自那時候起,就隱隱謠傳,這天下要出一位女帝了。

道家有統禦萬天的玉皇大帝、統禦萬神的勾陳大帝、統禦萬星的紫微大帝、統禦萬靈的青華大帝、統禦萬類的長生大帝、統禦萬地的後土大帝。六禦宮就是專門供奉這六位大帝,因為本朝皇後位尊,所以玉皇大帝和厚土大帝二位香火最盛。

這處是六禦宮的偏殿,祥泰公主邀請各家子弟。她望去,都是些和她年紀相仿的公子貴女,陪駕六禦宮的各家也是用心挑選。

這些王公貴族的兒女,自小熟悉宮規,個個低頭垂手不敢直視鳳顏。只有坐在最前的一位少年,他是隨著祥泰公主一起來的,長得玉面金童,笑起來眼角上揚:“諸位不必拘禮,皇妹鳳顏天威,卻是最最和善。”

他是祥泰公主的堂兄,嶺南王之子,景盛器。長公主二歲,二人頗為親近。

祥泰公主瞥了他一眼,輕聲道:“諸位隨我一同來此布施祈福,三清六禦之下皆是天子臣民。”

張月鹿聽這嫩/嫩的聲音說著官腔十分有趣,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順著眾人稱喏,悄悄瞄著別人擡起頭。調整好肅穆的表情,跟著擡起頭,心裏很是激動的睜大眼睛往前方望去。

祥泰公主掃了一眼眾人,就見尾座那小童眼神.....閃閃發光?她皺皺眉頭,到不曾多想,與前面幾個皇親高門子弟聊了起來。

張月鹿努力的控制自己面部肌肉,維持著看起來恭順的表情。心中卻是一陣評頭論足:這位小公主長得...比那些小演員好看。特別這個氣勢,身為成年人的宮女侍從,比她年長的孩童。包括自己這後世的靈魂。誰不敬畏,誰敢冒犯。嘖嘖,這就是皇權啊,讓一個女童淩駕於萬萬人之上,給予她這份不怒自威的天家氣度。

好日子沒過幾天,張月鹿這壓抑了三年的精氣神和現代人的吐槽功力,風吹草長死灰覆燃。

祥泰公主聽著盧尚書家的嫡孫女說話,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道:“吾在宮中時,見陛下宴請群臣效柏梁臺聯句,羨慕不已,今日不妨一試。”稚嫩還帶著奶氣,卻一本正經說著官腔。

前朝武帝大興土木築柏梁臺,一年之後落成。武帝在柏梁臺上設宴擺酒宴請臣子,人各一句,於是湊成一首二十六句的聯句,句句押韻,史稱之為柏梁臺聯句。

這坐下都是些孩童,雖然啟蒙的早,但要他們作詩未免有些為難。

景盛器站起身來笑道:“皇妹雅興,我等當然奉陪。”他這麽一說,下面只能附和。

祥泰公主淡淡開口:“六君宮中酬...諸子。”

景盛器心裏猛地一跳,就怕她說出酬群臣的話來,轉念一想,又不押韻了。他匆忙之間也不敢多想,連忙說道:“滿座嘉賓盡俊才。”

他跟著祥泰公主而來,也算半個主人,這話也能說,何況還把大家都誇了一遍。

張月鹿心裏炸開了,要她偷幾句詩詞容易,叫她聯句....連平仄都分不太清,這!這!這可怎麽辦。她心裏火急火燎的,也聽不進前面人說了什麽,腦子裏各種詩詞歌賦飛轉。

盧尚書家的嫡孫女款款站起身來:“妾不善工詞,萬望殿下海量。這玉樹蘭芝瑪瑙禁步願為彩頭,給諸位添興。”

張月鹿聞聲望過去,視線盡被一些毛茸茸的小腦袋擋住。什麽也沒看見,但她琢磨著覺得這小姑娘日後也是人才。聲音還漏風的小屁孩,說起話來倒是滴水不漏。

祥泰公主鳳眸微斂,稚嫩的臉上淺笑點頭:“準。”

有盧尚書家的嫡孫女開了先河,後面才情不夠怕丟人現眼的紛紛效仿。不多時,祥泰公主面前的案桌上就多了不少東西,禁步、金釵、玉佩、戒指...錯金嵌寶,個個不凡。

“來往長安天下客。”

就聽自己前面響起一個頗為軟糯的聲音,張月鹿驚的靈光乍現,張開道:“風雲不動萬金臺。”

“好。”祥泰公主道了一聲。她也沒想到這群貴女中還有幾個有才情的,這十句柏梁臺聯句居然平仄押韻,收尾兩句尤其之好,雖不驚艷,卻正正好印了她的心思。往來長安天下客,風雲不動萬金臺。偌大的長安城,往來俊才如過江之鯉,她築起高臺,置萬金在上招賢納士,自然有人毛遂自薦。到時候何懼那群老臣!

祥泰公主輕輕一聲,也聽不出喜怒,下面眾人還都是些孩子,察言觀色的能力到底差了些,個個都不敢吱聲,過來片刻又聽她道:“賜宴。”

果然應她那個“酬 ”字,眾家子弟免不了又是一陣跪謝。

張月鹿來之前挺期待的,但宮規甚重連著幾番下來,興致少了不少。又陪著一群皇二代權二代玩過家家,心中十分尷尬。這會聽見賜宴,才抖擻精神,挺著腰桿。

太監們擡上小案幾放在各位公子貴女面前,宮女們捧上果盤蜜餞,涼菜甜露。

“六禦宮不比長安城中,難免簡陋,改日回京,公主殿下再宴請諸位。”景盛器拱手笑道,說完看向祥泰公主。

公主微微頜首,舉起小杯道:“各位隨意,不必拘謹。”

下面眾人連忙拿起杯子,張月鹿俯身夠不著,還好旁邊伺候的宮女機敏,托著遞到她手邊,張月鹿一笑示謝,然後連忙也舉起杯子,飲了一口。甘甜爽口,不知道是什麽調的。

飯桌上最容易讓人輕松,幾口甜露下肚,各家的嫡女長孫都放松了幾分,幾個和祥泰公主熟稔的已經聊開。

“我父王在南邊有座院子,圈了幾個山頭,養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路好遠好遠的,要騎馬好久。我才不要去,他就要帶我去,我要糖豆還有甜糕。我去了一看,可把我嚇著了。”晉陽王的兒子詩詞不行,說故事吊人胃口倒是一把好手。

眾人連連催促,見連嶺南王之子景盛器和祥泰公主都等著他,不由豪情萬丈:“我起先吃甜糕,甜糕都吃完了,吃糖豆。開始也沒註意,隨便擡頭一看,哎呀,我可不騙你們,可嚇人了。我把糖豆都掉地上了!就想這什麽怪物,有脖子沒腦袋!”

“死了啊?有脖子沒腦袋,不是死了麽!”

晉陽王的兒子喝了一口甜露,潤潤嗓子:“哎呀,你們別吵,我當時也這麽想的,但那東西好好站著,還往著走了幾步!”

在眾人的催促中,他接著道:“怪物啊,沒頭的怪物,要不,反正怪物沒頭才活著!但是,頭斷了怎麽沒流血。我仰起頭一看,不是沒有頭啊!”

“怎麽了怎麽了?”

“可是有三個頭,五個頭?”

看著其他人熱切的討論起來,張月鹿那現代人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心想,什麽三個頭五個頭,十有八/九是長頸鹿!

“你們別吵,聽我說,聽我說!沒有幾個頭,只有一個,一個頭差不多這麽大,像是鹿,頭上還有角!這樣,在耳邊上。”晉陽王之子一邊比劃一邊說,指著大殿的柱子嚷嚷,“那個東西的脖子有那麽高!”

“啊!”

“你騙人!馬才這麽高,那麽高...有...有好幾個馬!”

到底還是一群小屁孩,這麽就炸開了,張月鹿往上座看去,只見祥泰公主喝了一口甜露,面色平和,不見好奇。

“是啊是啊,怎麽可能。”

“你到說說那東西長什麽樣子?”

“不會你是編的吧。”

晉陽王之子揚起下巴:“騙你是小狗!那東西前面二個腿大白馬頭高,後矮一點像...那個人那麽高!頭擡起來,有柱子怎麽高!反正我看沒人能騎的上去。頭上有兩肉角,在耳朵後面。長的不兇,也不叫。還有,身上龜殼一樣的,但不硬。摸它軟軟的,不吃肉,只吃些草啊豆餅,還吃我的糖豆。”

大家聽他說的有模有樣的,幾個出生尊貴的或者和他家有交情的紛紛要求去看看。晉陽王之子得意之下一一對應,還邀請的嶺南王之子景盛器和祥泰公主有空去看看。

且不說過幾日在大朝會上,有禦史彈劾晉陽王私藏祥獸,藐視天尊,與君不忠。今日,這六禦宮中,他兒子倒是出盡了風頭。

☆、第 10 章

晚宴結束,眾人先是恭送祥泰公主,接著又是各位皇親勳貴子弟。等到最後,只剩下末座的幾位。平日裏在家都是公子小姐掌中寶,到這兒陪笑上座的貴人都看不見。

張月鹿活動了一下筋骨,今天也算見識了,好奇心得到滿足,旁的也不計較,邁著小短腿往外走。各家的仆役不得進殿伺候,都在外面院子裏候著。

張月鹿出了大殿,外面人走的差不多,她一眼看見菀奴提著燈籠,站在銅爐旁邊,連忙招手。

“小娘子快將鬥篷披上,莫著涼了。”菀奴抖開鬥篷替她披上,她是趙家的家奴,做事穩當,說話溫柔。

張月鹿點點頭,菀奴照顧她一段時間了。開始隨眾人一起稱呼她小姐,後來親近了,就叫她小娘子。張月鹿在鄉下已經習慣這樣稱呼。那裏沒有什麽公子小姐,都是小娘子、小郎君的叫喚。熟悉的知道家排行的,就叫張二郎,李七娘......

張月鹿披著鬥篷剛剛準備走,就聽見旁邊響起一道軟糯的聲音:“姐姐稍請留步。”

聲音有些耳熟,但卻想不起來。張月鹿轉身看過去,就見前頭兩盞燈籠上寫著“聞人。”

往這邊走來的女童約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紀,走近看清衣服,張月鹿想起來,正是剛剛在自己前面的那位。

張月鹿不知道她有什麽事情,站著不動,等在走近,微微行禮。

那女童頗為可愛,滿身書卷之氣,幾乎壓過身上的貴氣和幼氣,她回禮起身:“剛剛殿中大家各自列舉奇珍異獸,令人咂目結舌,唯有姐姐不為所動...”

張月鹿一笑,剛剛那個熊孩子用長頸鹿唬住大家之後,有些小屁孩就坐不住,紛紛說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張月鹿是什麽人,信息時代真真假假千奇百怪的東西多得是。交流又便捷,東海要是出現一條龍,半小時後撒哈拉沙漠的駱駝都知道。

張月鹿沒想到自己蒙頭吃東西也能給旁邊的小屁孩瞧出個“不為所動”。雖然她的確覺得這群王親貴胄吵吵嚷嚷特煩人,不過小孩子天性使然。有些話爛在肚子裏就好:“六禦宮中,神袛之所。說道奇珍異獸有什麽比得上幾位大帝的坐騎伴獸。”

聞人貞一楞,沒想到這個人會這樣說,她天生好讀書,凡事不但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她父親是京兆尹,夫妻二人中年得女,寵愛異常。家裏為了這個女兒,前前後後請了五位私塾先生。到不是聞人貞愚笨淘氣,而是她過目不忘,敏而好學。有些問題刁鉆異常,連飽學之士也答不出來或是不好答。告到她父母面前,夫妻二人不但不覺得女兒出格,反倒引以為傲,嫌棄教書先生肚子墨水少。

聞人貞何等聰慧,哪裏是同齡小屁孩好忽悠,搖搖頭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神獸靈物都是縹緲之物。”

張月鹿有些弄不明白她的來意,但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想起那小公主,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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