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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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皇帝以後,他發火的次數明顯減少,也不亂扔手邊價值連城的寶物,頤指氣使的態度徹底消失不見。

可是,隨著主子的脾氣越來越好,他的手下卻越來越不敢說話了,因為,膽敢同他拍著桌子對罵的人,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處理得差不多了。

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大魚了。

而我這條大魚,正好被季清賀丟到了主子的魚網裏。

看來今天,我是逃不掉了。

收斂了精彩紛呈的表情,在主子的“盛情”挽留之下,我平靜的坐在了雕花木榻之上。主子的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親自為我倒茶,然後才坐在我的身旁。

我盯著這白色瓷杯裏青碧的茶水,感覺這杯氤氳著茶香的白茶遠比穿腸的毒藥還要可怕。畢竟,毒藥再毒,也不過片刻的痛苦。

茶煙裊裊,無人享用,主子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溫和地問我:

“念恩啊,你想救人嗎?”

我摸不清眉眼帶笑的主子的路數,試探著答道。

“微臣惶恐。”

“念恩啊,你想報仇嗎?”主子繼續問道。

“微臣——”

主子伸出手,點住我的嘴唇,阻止了我未能說出的言語。

“殺死你舊部的人,害死你舊日恩主的人,你就不想報仇嗎?”主子以最平靜的神色說著最可怖的話語。

品出了他言語中暗藏的血腥味,我倉皇起身,直直地跪在主子的面前,誠惶誠恐地剖白自己。

“皇上,微臣不敢。”

“怎麽嚇成這幅樣子,”主子將手掌攤開,伸到我的面前,他拇指上的玉石扳指,質地細膩,色澤艷麗,是七分的帝王綠,在明黃色龍袍映襯下,顏色更加濃郁。“季三青的那件事情,是符永安做得不對,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主子若真的這麽想,當年的鬧劇根本就不會發生,我也不會跟季清霜聯姻,後面的很多破事也根本不會發生。他從未在意過季三青的生死,更甚至,他也是季三青之死的推手,目的是為了徹底離間太子與季老丞相。

畢竟,殺人的是太子的心腹,與他符錦,沒有半點關系。

如今,十幾年之後,當年的幕後兇手之一突然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償的是哪門子的命,又是誰說的經與義。

我強忍住冷笑的沖動,俯首在主子的腳下,鄭重拒絕。

主子帶著扳指的手地扣住了我的肩膀。

“念恩啊,以前的事,是朕對不起你,朕給不了你救人的機會,但朕可以給你一個覆仇的機會。”

主子手下行著強迫之舉,口中說著對不起。

我自知這次是逃不掉了,長嘆一口氣,反問他:

“皇上啊,人都沒了,覆仇還有什麽用呢?”

“但你還會覆仇的,不是嗎?”

主子重新端起那杯給我倒的茶水,遞到我的手中。茶香四散,茶水已涼,這盞茶已經過了最好的飲用時間。

我跪在主子的面前,端著茶杯,一飲而盡。

“是啊,只要給我機會,我會讓符永安付出代價,我要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

我將我的血淋淋的心臟剜出,那顆心早已經被仇恨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的血洞,漆黑的鮮血和惡臭膿液不斷從中湧出。

在覆仇這件事上,我和季清霜是一樣的。

成親以後,我曾經問過季清霜,她為什麽執著於仇恨。

季清霜手握長槍,立在戈壁之上,遙望中山國的方向,告訴我。

與其說是無法放過害死那人的仇敵,不如說是無法原諒未能保護那人的自己。她的覆仇,不是為了讓那人回來,而是拉起沈溺在過往之中的自己。

覆仇是自救的繩索,在刻骨的悲痛之中,她能抓住的,只有仇恨。

這無關好壞,無關善惡。

“所以,我要怎麽做才能殺了他。”

主子將名為覆仇的傀儡線垂下,又一次,我心甘情願地成為主子手中的傀儡。

“不,人不是你殺的。”主子慢條斯理地說。

“那是誰?”

我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但當主子親口說出時,我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季老丞相,季安平。”

主子的眉眼寡淡,仿佛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邊說著,主子端起自己的茶杯,細細地品著,一盞茶水喝完,主子補充道:

“不過要委屈你多忍幾天,等季安平把該幹的事情幹完再說吧。”

季老丞相最近在幹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主子這是真的不打算給我救人的機會。殺人者和被殺者,他一個都不打算放過,這其中,也包括與他一同隱藏在暗中的我。

至於他說的多忍幾天,十幾年我都忍過來了,幾天的工夫我不至於忍不了,我真正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情。

“皇上啊,可就算老丞相與世子殿下一向不合,他也沒有必要殺了世子殿下啊。”

“為了扶持自己家族的子嗣,謀害皇族,這個理由可夠。”

主子端著茶杯,慢騰騰地喝著。

皇族指的是小世子,然而——

“自己家族的子嗣是誰啊?”

我從不知道,季老丞相家中哪個後輩,值得老丞相不惜冒著謀害皇族的風險也要扶他上位。

主子緩緩地將杯中茶水喝完,在我的耳畔投下了另一個驚天的秘密。

“季老丞相的孫女,朕的皇後——季婉月,她懷孕了。這個孩子不論是男是女,不論它能不能平安地生下來,它一定是男孩,而且是未來的太子。”

這句話中隱藏的意味令我渾身發冷,很多困擾我多年的疑問在一瞬間解開。

為什麽主子執意娶一個妾生子為妻,為什麽主子放縱小世子這麽多年了。

主子娶季婉月是為了借用這個棋子來牽連老丞相;主子對小世子的縱容,不是看重,也不是愛,不過是出於愧疚罷了。

就像我對我舊部種種行為視而不見一樣,我和主子知道他們註定得不到善終,我們任由他們玩樂,為他們的種種荒唐之事兜底,不過是希望他們在死去之前,過得快活一些。

“那……皇上是要毀了季家和小世子,趁此機會扶持皇後腹中的子嗣?”我緩慢試探著主子更深層次的意圖。

“不,朕撐不到朕的孩子長大了。”主子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端著空蕩蕩的茶碗嘔吐著,我被他慘白的臉色嚇到了,立即想要為他叫來太醫,主子阻止了我,拿手帕擦幹凈嘴角,繼續說道,“他未來只能是一個廢太子,最後淪為一個沒有實權的富貴王爺,此生衣食無憂,卻永遠是一個政治賤民。”

“那……皇上的意思是,讓我刺殺小世子的時候,不要弄死?”

我是真的被主子弄糊塗了,小世子是棋子,自己的孩子又看不上,主子選定的繼任者到底是誰?

“你不必試探了,小世子必須死,他將用他的性命為符克己的前進鋪平道路。”

主子的目光平靜而溫和,看向不知名的遠方,那遠方是他半生追求的地方,是我註定到不了的地方,主子將手中茶杯遞給我,告訴我說。

“從一開始,符克己就是朕選擇的繼承人。”

“臣明白了。”

我接過茶杯,已經被喝盡的茶碗中,盡是黑紅的血塊,散發出酸腐的臭味。

他毫不介意在我面前袒露他身體的狀況。

這絕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主子俯身,拍著我的肩膀,囑咐我說:

“念恩啊,待朕死了之後,你要好好扶持克己啊。

“畢竟,克己也是你最看重的孩子啊,不是嗎?”

臨終托孤這種騙人的玩意都拿出來了,我還能說什麽,除了跪倒在他的腳下,感激零涕地回上一句:

“微臣遵旨。”

我還能做什麽呢?

我與主子維持著君臣和睦的假象,實則兩人都知道,我知道得太多了,必死無疑,主子的這場托孤,分明就是打算在自己的棺材旁給我留個位啊。

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能跟主子死在一起,也是一種殊榮?

我苦中作樂地想到。

148、

卯時將至,馬上就是上朝的時候,主子準我休假一天,將我趕回去補覺了。

我走出主子的寢宮,季婉月又一次提著食盒在這候著了。我真的納悶了,怎麽我一來主子這兒,她就跑來盯梢,她是在我身上下了什麽追蹤藥粉了嗎?

“參見皇後娘娘。”

我對季婉月行禮。

“啊,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李大人啊。”季婉月挺直了腰背,故意露出仍舊扁平的小腹,志得意滿的神色更加明顯。

上次見她的時候,她一副底氣很足的樣子,那時我就奇怪,現在看來,她那時就已經知道自己受孕了,底氣正是來自肚中胎兒。

我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就在她的腹中,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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