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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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著一個新的生命,它有著主子一半的血脈,它是主子的生命的延續,在主子死後,這將是主子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東西。一想到這是主子的親生骨血,我不禁露出憐愛的神色。由於對主子孩子的關註,我對季婉月的行徑也持著不讚同的態度:

“皇後娘娘,懷孕早期很關鍵,您要多註意休息。”

“我本來是打算好好休息的,可小偷都偷到家門口了,我怎麽睡得著。”季婉月的言語中藏槍帶刺,明裏暗裏指責我不應該跟主子搞不清楚,大半夜跑到主子寢宮裏。

“皇後娘娘,你你多慮了,我跟皇上討論的是正事。”我並沒有生氣,安撫她說,“另外,以後娘娘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來找我,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我一定會幫。”

想到主子對待著這個孩子的態度,我竟然有了同病相憐之感。

我以為我和小崽子是一樣的,結果,我跟它,跟小世子才是一樣的。

辭別了滿腹狐疑的季婉月,我離開了這對只有算計的天家夫婦,腳下是青色石磚,背後是巍峨的承天殿,道路的盡頭是朱紅色的宮門,黑羽衛手握長槍,駐守在宮門兩旁。

身側的的官員穿著各色的官服,三三兩兩地向承天殿走去,穿著常服的我成為其中的逆行者,與他們擦肩而過,毫無交集。

踏出宮門,我回望皇城,漆黑的天幕之下,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宮殿的輪廓,仿佛是一只擇人而噬的巨獸。

“怎麽了,學著小年輕傷春悲秋呢?”

故人的欠揍的聲音響起,我側過頭,在黑色的鎧甲與形形色色的官服之中,還有著同樣身穿常服的另一人。

“徐奸商。”

我笑著喚出他昔日的外號。

徐玉闕從宮墻的暗影之下走出,舊人如故,仍舊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他手中搖著錦扇,笑瞇瞇地說:

“你爺爺我不做商人很多年了,還有,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是儒商,而不是奸商。”

“知道了,徐奸商。”

承認錯誤,死不悔改,我一貫的伎倆。對於我這幅賴皮鬼的模樣,徐玉闕搖只能搖頭,頗為無奈地說:

“你這家夥,凈會占些嘴上便宜。”

“能占到徐大商人的便宜,小的這輩子啊,值了。”

“嘿,你這廝,三天不催你還錢,皮癢了是吧?”

徐玉闕合起紙扇,不輕不重地在我頭頂敲了一下。看在錢的面子上,我很配合地討饒著。

一邊嬉鬧著,我們這對狐朋狗友一邊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去,回府的路上,我問他:

“徐奸商,你怎麽會在宮門口等我?”

徐玉闕剛剛被貶官,主子勒令他在家休養,現在局勢不利於他,像他這種人精本應該老老實實地狗在家裏。

“還不是你家那個小崽子,大半夜跑到我的府中,說你不見了,讓我立刻動用自己的暗線來找你,為了這檔子事兒,他把我的府邸都給鬧翻天了,就差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這件事不是小崽子的錯,剛剛與他密謀完這麽要緊的事情我就失蹤了,還一下子失蹤了七八個時辰,九王爺那裏找不到我,旁人也不知道我去了那裏,也難怪小崽子會這麽激動。

“難為他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找誰了,才鬧到你那裏去的,哎,對了,你可別怪他啊。”我囑咐徐玉闕。

“我這兒毫發無傷,怪他幹什麽啊,倒是你,被季清賀那家夥給擄走了,他沒對你做些什麽吧?”

徐玉闕對我的關心絕不是做偽,見他這幅憂心忡忡的模樣,我起了捉弄的態度,我往他身上倒去,扒住他的衣裳,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掐著嗓子說道:

“官人,那賊子強擄了奴家,奴家清白已失,如今不想再活了,臨死之前,只求官人替奴家做主。”

這是一段戲劇的唱詞,是我與徐玉闕最喜歡的《鳳仙兒》中的一折,這一段說的是李惡霸玷汙了徐秀才的妻子,可徐秀才懦弱,不願意得罪惡霸,即使自己的妻子跳井自盡,也不願意滿足妻子遺願。最後還是路過的俠女鳳仙兒抱打不平,斬了那李惡霸的頭,放入井中,以祭徐夫人在天之靈。

按照臺本,徐秀才下一段的唱詞盡顯其膽小怕事,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只字不提為妻子報仇之事。

徐玉闕笑著搖搖頭,很配合地唱了起來。

“那李家惡霸心狠手辣、位高權重,他戕害忠良、徇私枉法,獻媚皇帝而蹂躪法律,拉幫結派以謀私——”我聽到一半感覺不對了,徐玉闕這個混蛋不但擅自改詞,還在明裏暗裏地罵我,我氣得伸手要打他,徐玉闕趁機抓住我的手,繼續深情款款地唱著。“娘子,當下是形勢轉捩之際,我們雖處朝堂樞要之地,但一己之力何能抽刀斫水,且待局勢明朗,天理得昭之時,我們再出山不遲。”

就像我熟悉徐玉闕一樣,徐玉闕也很熟悉我,我能推斷他的行為,他也能從我的行為推斷我的想法。從見面的時候開始,徐玉闕就看穿了我的偽裝,他知道我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定,被種種情緒折磨得近乎瘋狂,他想要安慰我,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借此機會來說出心裏話。

徐玉闕死死地握住我的手,他盯著我的眼睛,苦苦勸導:

“李三胖,李念恩,不必太怪罪自己,我們能做的,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我一直與天爭與地鬥,與身邊大能鬥法,只為了搏出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將自己的命運掌控在自己的手裏。為了這個目的,我傾盡所能不惜一切,有著無限的精力,仿佛永遠不會被打倒。

但在某些時候,我也會累啊,我也想要一個停靠的港灣,也想要某個家夥告訴我說,你已經很努力了,可也稍微休息一會兒了。

徐玉闕與我相識多年,他知我懂我,也願意在我將要崩潰之時,伸手拉住將要墜落的我。

又一次,是他拉住了我。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多日以來壓抑的情緒徹底崩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不能自已。

徐玉闕這家夥,他不會如九王爺一般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也不會像小崽子一樣給我遞手帕,他只會給我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讓我可以直面自己。

待我逐漸平息之後,一直沈默的徐玉闕終於開口:

“李念恩,你記得不要把鼻涕擦在我的衣服上啊,這件衣服很貴的。”

“你滾!”

徐玉闕守財奴的本性故態覆萌,我破涕為笑。

見我笑了,徐玉闕同樣悶笑出聲:

“好啦,好啦,看開了就好,現在時局是挺糟糕的,但我們終究是在前行啊。”

“是啊,我們仍在前行。”

哭過了,鬧過了。

路,還是要走下去的。

現在天還未亮,我們沿著空無一人的中街,並肩前行。

徐玉闕遙望著大街的盡頭,對我我:

“李念恩,站在你的立場上,我不應該說這些話的,但我還是想要讓你知道我的想法……不知道你怎麽看待季老丞相,但我個人其實挺敬仰他的。

“立朝至今的百餘年來的歷史,就是一個世家取代另一個世家的歷史,一切不過是毫無意義地重覆,但在隆興一朝,我們終於看到了轉折點。誠然,老丞相的政見過於偏激,在他看來,為了徹底根除官員的劣根性,十幾年就對官僚機構進行一次血洗是有必要的。我並不讚同這個觀點,但不可否認的是,老丞相為了這個國家帶了未來,以極其沈重的代價。

“我不知道我們在付出了這些代價之後,是否能迎來光明的未來,但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只能變革,只能救亡圖存,老丞相的方法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除了他,沒有人能推進這一切。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難。

“我們沒有選擇。”

說到這裏,徐玉闕的聲音哽咽了,與我一樣,這也是他的真情流露。徐玉闕此人,本質上是個很傳統的讀書人,他立志效忠明主,心憂天下百姓。商海沈浮的幾年,他表面灑脫,時不時嚷嚷著說,賺夠了錢就隱居山林,從事不聞天下事。而實際上,他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了對世運國事的關切,正所謂,風聲雨聲,聲聲入耳,邊事政事,事事關心。

所以,在明知宦海驚濤駭浪,行錯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情況下,我也從未勸過他他要遠離這多變血腥的政局。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他就是為此而生的。

徐玉闕望著大街的盡頭,望著太陽將要升起的地方,對我說,更是對自己說。

“李念恩,我們應該往前看,我們只能往前看。我們都還活著,活著,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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