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關燈
何可以抓住的藤蔓。頭頂是冰冷的光芒,那光芒離我越來越遠,成了我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四周的景色越來越暗,一開始我還能看見自己的部分身體,後來,我的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

我不斷墜落,墜落,終於來到了深淵的最底層,這裏有灼熱的巖漿,我墮入熔巖之中,皮囊被烤焦,血肉化為煙氣,暗紅的巖漿包裹著我的骸骨。

這巖漿炙熱滾燙,但遠比冰冷的天堂要溫暖。

我閉上了已經不存在的眼,在自己的枯骨化為焦炭之前,想起的卻是那段我永遠無法挽回的黃金歲月。

我剛進入裕王府後不久,我就知道,備受寵愛的八王爺學富五車、見識不俗,但就是個幼稚鬼。

他會在老皇帝和他母妃談情說愛時跑去搗蛋,結果被老皇帝生氣地丟出皇宮;他裝作看不懂三王爺給他使的眼色,把三王爺曾經的風流往事都透給了三王妃,害得他哥一個月都回不了自己的王府。

自從我成為主子最器重的下人以後,主子除了日常欺負我,偶爾也會拉著我一起玩一些幼稚無比的游戲。

有一次,他拉著我一起玩小崽子不屑玩的過家家。

他穿上老王爺送給他的盔甲,腳踩在書桌上,雄赳赳氣昂昂地說:

“我是兵馬大元帥。”

主子要玩,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自然要順從,我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墨塊,小心翼翼地問道:

“欸,主子,那我就來當敵軍吧。”

“不好,我的對手都會被我殺死的,我不想讓你做我的敵人。”十三歲的主子皺眉看著我,嘟起嘴巴,考慮了很久,終於想出了解決的方法,“這樣吧,你來當我的副手吧,我是大元帥,你就是大將軍,你要聽我的!”

我已經遺忘了那時的自己,只記得我的眼睛很亮,聲音中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好嘞,主子!”

【士為知己者死。我不要做陪人酒色的門客,不要做受人情愛的孌童,我要被人承認自己的能力,被理解,被使用。】

魏柯辛對我說的話,就是我想對主子說的話。

那時的我忠貞不二,甘願為那個少年赴死。

主子被我的喜悅感染,哈哈大笑著,他拔出木劍,指向並不存在的敵人,氣勢如虹地吼到:

“李將軍聽令,跟我一起,沖啊——”

“沖啊——”

我站在桌下,全情投入這場虛假的戰爭,四肢狂亂地舞著,動作滑稽,表情可笑,宛若一個歇斯底裏的醜角。

外人看來,我們就是兩個瘋子。

於我而言,那是最完美的出演。

現在,演出結束,劇中人從夢中的劇目醒來,投入現實中的戲劇。

我從黑暗中醒來,雙手被束縛在床頭,眼睛上被蒙著黑布。

隔著半透的黑布,我能隱約地看出事物的輪廓,我發現,這間屋子的擺設很熟悉,我一定在那裏見過,不過我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只能暫時放下。嘗試著掙脫繩索,不過沒有成功,我半支起身子,一個人影就坐在床頭,從身形可以看出,這人正是對我下黑手的季清賀。

“放開我,季清賀。”

面對這條瘋狗,我一點客氣的意思都沒有,盡是命令的意味。

“哦?”話語中帶了幾分玩味,季清賀舉起手中的握緊的東西,那東西抵在我的脖頸,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我,這是一柄匕首。

“要殺快殺,不殺就放我走。”

我對季清賀這一套根本都不感冒,如果他要殺我,趁著我昏迷的時候就該動手了,根本不會等我醒來。

“你是真的以為我不會殺你嗎?”季清賀的手下微微用力,的聲音中帶了冷意。

我不作回答,主動將自己的脖頸送到刀尖上,脖頸傳來痛感,刀刃刺破皮膚,鮮血流出。

季清賀倏地收回了匕首。

我輕笑一聲。

“季清賀,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別搞這些有的沒的。”言語帶刺,我嘲諷他。

靜默片刻,季清賀不再跟我打啞謎了,他放下匕首,將手伸向我的領口。

“我要讓你感受到我所受的屈辱。”

“早說啊。”我重新躺了回去,雙腿一張,“快點完事,完事後放我走。”

我是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渣渣,為了生存,我可以跟野狗搶食,為了一個上升的可能,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尊嚴扔到地上,任人踐踏。

被人上了就要死要活,像個烈女一樣痛苦無比,這種事情我是真的幹不出來。

我都躺好了,季清賀那邊反倒沒了動靜。

“你怎麽了?”

“沒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季清賀的聲音中帶了點委屈的意味。他微冷的指尖頓了頓,緩緩解開我的衣裳,上衣散開,他的手停在我的胸前的烙印處:

“你身上怎麽會有季家族徽?”

“四公子啊,我這種小人物想加入季家,只能簽賣身契啊。”

“你什麽時候被烙下的這玩意的?”

季清賀的聲音顫抖著,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我胸口的皮肉,劇烈的不適感令我的身體向後縮去。

“在成為你的書童之前,四公子。” 我如實答道。

“那時候……你就帶著這種東西陪在我的身邊?”

我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季清賀這家無可救藥的家夥又發了瘋,他抄起床邊的刀子,就往我胸口劃來。

這一次,季清賀沒有手下留情,刀刀見血,深可及骨,突然承受這種痛苦,我忍不住悶哼出聲。

我張嘴,想要阻止無理取鬧的季清賀,可在我發聲之前,有人先行喝止了他:

“好了!季清賀,夠了!”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

“主……皇上,你怎麽在這?”

我也顧不得疼不疼了,想想我剛剛的舉止,我嚇得魂兒都飛走了。

“……這是朕的寢宮。”

我說這裏怎麽這麽眼熟呢……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關鍵是:

“季清賀,你在搞什麽?!”

季清賀停下了刀,他俯身,湊到我的耳邊,聲音輕如蚊吶:

“我把你送到你最想殺了的人的身下,什麽感覺?”

“呵,”我起身,咬住他的耳垂,狠狠地咬,直至口腔中泛出鮮血的味道,“很爽的感覺。”

我含糊地說道。

“婊子。”季清賀又在我的胸口劃了一刀,這才起身離去。

季清賀走後,主子幫我解開了眼睛上蒙著的布條和手腕上的繩子。替我解開繩子的時候,主子納罕道:“你閑得沒事惹他幹什麽?”

“是他先欺負我的,皇上!”

我惡人先告狀,把臟水都潑到季清賀的身上,我就不信季清賀他有臉說自己被我給強了。

“他欺負你什麽了?”

“他攔著我不讓我見九王爺!”

主子頗為頭痛地扶額。

“今天不見就明天見,他又沒有閑到天天在恭王府候著你。”

“我不管,我就要今天見。”

隨著年歲漸長,沈默寡言的主子漸漸地享受起與人嘮家常的感覺,我投其所好,以以蠻不講理的樣子掩蓋真相。

“你還嘴犟,”主子伸出手點點我的額頭,“你現在應該慶幸季清賀把你給帶到朕這裏來了,要是他把你拐到了某間暗室,朕都不一定找得到你。”

一邊說著,主子一邊幫我束好衣裳,衣裳劃過傷口,血肉翻開,我倒吸一口冷氣。

“哎呦,疼疼疼!!!”

“活該。”

主子嘴上這麽說著,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起身去吩咐門外的宮女,為我準備傷藥。借此機會,我撩開衣襟,細細地查看的我的傷口——

栩栩如生青鸞曾經振翅欲飛,如今卻被生生毀去了雙翼。

季清賀想要這只鸞鳥不再高飛。

我不動聲色地合上衣襟,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宮中人的效率極高,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上好的傷藥就已經送到了我的手中,我胡亂地抹了兩下,也不管塗沒塗均勻,便匆匆穿好了衣服。

“皇上,如果沒什麽事,小的我就先走了啊。”

“停下,朕還有事找你。”

我一點都不想留,我這兩天在府中醉生夢死,一方面是為我的兄弟們悼念,一方面也是為了暫時逃開這風起雲湧的朝堂,不摻和這攤糟心的事情。

“嘿,皇上,我傷口疼,想回去躺會兒。”

我捂著傷口哼哼著,一副怕疼的樣子。

“沒事,就在這兒躺著吧。”

這是一望即知的謊言,主子沒有生氣,也沒有戳穿我,心平氣和地給我解決方案,平易近人中帶著不容置疑地強硬。

仍舊捂著患處的我,悄悄地擡眼偷瞅著主子。在邊塞戰場的時候,兵馬大元帥的脾氣從來不好,臉黑脾氣壞,營帳中所有的將軍都被他罵過。可自從主子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