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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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我們在破舊廉價的小酒館中,吃著便宜的鹵毛豆。

現在,我們在京城最貴的鳳仙樓中,喝著最貴的千日醉。

酒量極佳的徐玉闕喝醉了,有些龜毛的他卸了發冠,躺在地上,擡頭看著桌上的我,喃喃道:

“說起來,我看人還挺準的,跟你認識不久以後我就說過了,你這家夥前途無量,未來是幹大事的人,我以後跟你混了。”

他打了酒嗝,翻過身抱著酒壇子,又喝起來。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那時我只當他是在恭維,並沒有放在心上,繼續聽著咿咿呀呀的評彈,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毛豆。

現在的我知曉這句話並不是一句空話,徐玉闕當真盡了他的全力,將我扶上如今的高位。

今夜,舉杯,敬我這位從不說真話的兄弟。

133、

我說到做到,喝完酒以後的第三天,我就把他往主子身邊丟,讓他跟主子有了見面的機會。

我算準了主子在出巡之時會無聊透頂,難耐寂寞的主子一定會跟身邊人聊天。這一次,我讓出了自己的位置,令徐玉闕頂上,不出我所料,主子跟他身旁的徐玉闕搭上了話。

一開始只是很正常的問話,姓甚名誰,過往是做什麽的,最近又在幹什麽,徐玉闕用他詐騙性的面容與風度翩翩的言辭,令主子不禁為之側目,進一步的深入交流後,徐玉闕更是將自己的善解人意與慧心妙舌表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片刻,兩人熟絡宛如多年摯友,徐玉闕這個家夥無愧於他的名聲,市井傳奇,各地風俗,還有民間的一些葷段子,不時能將主子逗得哈哈大笑。有時主子會提到些曲高和寡的理論,他也能娓娓而談,主子若想吟詩作對,他也不在話下。

主子訝異於他的學識淵博,不禁問起他師承何處,此時此刻,徐玉闕才報出自己師傅的姓名,主子肅然起敬,詢問徐玉闕為何不入仕。

徐玉闕直言自己十四歲就曾參加縣試,不過未能及第。主子好奇他在當年試卷上寫了些什麽,能否知會個大意。

徐玉闕沈吟片刻,竟然將十幾年前的策論從頭到尾給背了下來。

主子被徐玉闕地記憶力與應變能力深深震驚,細細品味徐玉闕的文章之後,撫掌嘆道:

“十四歲就能做出如此文章,先生大才。”

通過這次與徐玉闕的深談,主子對他的影響大為改觀,甚至生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兩人談到最後,徐玉闕不過稍稍透露了自己想要進入國子監的想法,主子當即就把季清賀降為副職,提了他當祭酒。

這幾年,主子少有展顏微笑的時候,也少有出爾反爾的情況,今日卻為了徐玉闕接連破例。

我有了深深的危機感,我突然意識到了,主子面前最不要臉,最會討好他的位置,我都要保不住了。

出巡結束,主子並沒有安慰已經失寵的我,反倒怪我說,這樣有能力的人,怎麽不早些給他引薦。

我……

行吧,都是我的錯。

134、

國子監的事情是搞定了,不過等他們培養出能用的官員還得等兩年後。過渡時期,我被逼無奈從我的舊部裏矮子裏拔高個,強制他們接著給我賣命。

我跟我的舊部說了好幾次了,入了官場就沒法回頭,沒有退路的官員只有有兩種結局:玩兒到死和被玩到死。一旦加入都察院,他們的餘生就相當於和我徹底綁定,此後,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我在政治鬥爭中失勢,他們也不會有獨善其身的機會。

我的話已經說到這地地步了,這群傻子還問我:

“能比隨時會死的戰場還危險嗎”

“當然。”

“那又怎樣,” 他們笑呵呵地說,“這不是還有大人嗎。”

戰場上,我們彼此推心置腹,所以能夠配合無間,取得了無數令人矚目的功績。可是這一次,我並不確定還能帶著他們走多久。

手握權力就像行走於峭壁懸崖,一旦上去就很難再下來。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直到登上頂峰,或者粉身碎骨。

某些時刻,我竟然羨慕九王爺,同樣都是擁有威望之人,主子不可能容得下我,卻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及九王爺的性命。

主子是這世界上最為重情之人,由於她母妃和三王爺的死,他對自己親人的保護欲膨脹到近乎偏執的境地,在最危急的時刻,他不顧我的勸阻,冒著掉腦袋的危險生生保下了小崽子,邊塞七年,多少命懸一線的危局,他寧可親身前往,也絕不讓九王爺涉險。

主子同時也是這世上最為狠心之人,別看他現在人畜無害,對功臣們一點殺意也無,就憑我對他的了解,我們這群素有威望的有功之臣, 在他死之前,他一定會把我們都帶走。

一個不留。

【等到主子征服天下之日,便是吾等喪命之時。】

這就是效命符錦者之不幸。

九王爺與我不同,說到底,他也是符家之人,只要他想,他可以每日琴棋書畫詩酒花,與他那一院子的珍奇異獸悠哉游哉的過完此生。

我也希望九王爺能夠這樣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不過他歷來是個閑不住的男人,主子讓他去跟著季老丞相一起去折騰改革事宜,這個家夥還真的應了。

他也不想想,季老丞相的改革是他能夠摻和的嗎?

從季三青的劄記上,我也看到過季老丞相對三王爺的評價:那個傻小子想要的東西呀……他真的以為憑著那種小兒科的宮鬥,死幾個人就夠達成了嗎?想要達成他的願望,需要的是一場戰爭,一場殘酷至極的內戰,一場將氏族徹底消滅的屠殺。這是從建國以來就留下的弊病,建國的皇帝仁慈,不想殺,所以,他的子孫後代,總有人要替他殺啊。

我至今記得老丞相的一句話:人不死,位置怎麽會讓出來呢。

老丞相從不相信一個利益集團會放棄自己的利益,利益集團中的人看不見現實,也不會承認自己註定的毀滅,面對真相,他們會選擇裝聾作啞,動用任何手段保護自身利益,將所有反對者打入地獄。

季三青很早就看清了季老丞相的理想了,從一開始,老丞相的目的就是蕩平所有地主,掃盡所有世家——包括季家。

季三青一直想要尋找第三條路,尋找出一條不那麽血腥的道路,尋找出一個能夠讓季家這個最大的世家能夠繼續存在的方法。但很可惜,季三青死了,這世上已經沒了能夠攔住季老丞相的人了。

現在,主子的軍隊掃平了大禹國的各州,地主階級受創嚴重,主子的兵力和威望正是最強大的時刻。對於老丞相來說,這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絕不會放棄的。

季老丞相是抱著自毀的態度領導這場改革的,他已經踟躕掙紮了這麽多年,哪怕會就此萬劫不覆,他也甘之如飴。

九王爺沒有這樣的覺悟,他不應該老丞相的理想摧毀。

我多次提醒九王爺不要管主子說了什麽,早點退休不要摻和這些事情。

可惜,九王爺並沒有將我的勸告聽進去。

135、

改革終於開始了,借由主子強大的武力威懾,老丞相的第一項政策就是“徙富室以實京師”。

這個政策的內容就是將富豪之家強制遷移到京城。這樣做的原因有三,一是需要他們帶來的財富,來充盈國庫,二是將這群敢於豢養私兵的家夥都放在眼皮底下,免得他們作亂,三是將他們與他們統治的地方分離,讓他們對地方的影響力下降。

現在整個大禹國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洗,主子是亂世之中唯一存活下來的王,他的登上帝位的每一個臺階都是失敗者骸骨鋪成。他逼死了他的兄長,掃平了趁著亂世作亂的逆臣,他殺死了無數的人才得來了這個位置。

所有的臣服者都知道,他的慈祥和平和不過是一時的假象,如果有人膽敢質疑他至高無上的地位,他會毫不吝嗇使用暴力掃平反對者的。

只能在地方豪橫的富豪之家在國家的車輪面前過於脆弱了,他們原本的特權就是依靠著舊統治者獲取的,現在,面對新的統治者,這群外表豪橫實則脆弱的富豪士紳不得不前往京城。

可惜,一旦他們來了京城就回不去了。他們剛到京城,還沒有安置好住所,老丞相就已經制定好了嚴格地禁止逃亡的法令,防止富戶逃走。

能成為富豪鄉紳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他們知道老丞相馬上就要要有大動作了,他們動用所有的關系與金錢想要打壓老丞相,阻礙政策的制定和實施。

可惜,各朝各代的老百姓對分田地有著最樸素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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