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木蘭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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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郡主也是新奇,請客吃飯都是提前三日下拜帖。這天色不早了,臨時請客,難不成是飯煮多了,湊人數麽?

不管怎樣,這廣陵城,門檻最高的也就郡主府了,收拾一下,登門。

入府之後,仆人叫她靜候,並未見到前朝郡主。

宛陵看見一個圓拱門,聽到裏面隱約有人在說話。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她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圓拱門前,窺視一二。

郡主家的豪宅就是豪宅,別看外頭青磚生苔蘚,樸素的接近荒蕪,這後院可是假山涼亭,奇花異草,曲水石橋,處處可見工匠的巧妙心思。

回廊盡頭,是一株二十年開外的木蘭花樹,此時的木蘭花已經開盡,只餘下綠葉蓁蓁。

阮冰卿站在花樹下,雪白的衫子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色,與這夕陽美景融為一體。

原來是他呀!

宛陵輕微地張望了一下四周沒有別人,走過去,說道:“阮兄,你一個人在這裏,沒有人陪嗎?”

他轉過頭,眼神中似乎有幾分失望,很快便恢覆了,淺淺地笑著說:“你陪我在樹下待一會兒吧。”

宛陵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陪著。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冰卿在樹下靜默,師娘的話,還在腦海回響。

“她除了還是那副皮囊,還叫那個名字,根本不記得你是誰。你們的過去,都成了你一個人的回憶。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一廂情願只是苦了自己!”

她會接受嗎?她看待自己的眼光就像是欣賞一件美好的事物,無關私情。

“你要想清楚了,你的身份,是不能在建康呆很久的。她家雖然是小官,也是要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一旦驚動了那批人,你師父也未必護得住你。”

師娘每一句話,都直指要害。他可以舍命,但,不能連累師父師娘。傷他之人,是他現在無法抗衡的。要是一個人,也就罷了。帶上阿陵,南梁北魏,他何處可以為家?

既然相逢,緣何離散?

如今再遇,應做新識。

每次這樣提醒自己,可剛才差一點就忘了。

“阮兄,天黑了。”宛陵提醒道。

日落西山,只餘下隱隱紅霞,大地逐漸暗淡了。

她見他沈思,不忍心打攪,可他眉頭蹙的越來越深,似有愧疚。難道被師父責罵了,在反思己過?

聽說過,世家子弟,除了晨昏定省,還有靜思己過。

還好自己不跟長輩同住,不然一堆規矩,壓的喘不過氣來。

冰卿低首,苦笑。他現在的身份,是她的新朋友,過去種種,只能深埋在心。他望著夕陽墜落,感受時光的消磨,感受失而覆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陸兄,剛才怠慢了。不知道你在廣陵玩的可開心?”

宛陵慢慢地跟在身後,保持一步的距離。“開心。故友相逢,喝茶聊天,什麽都不用想,自然開心。”

冰卿忽然停下腳步,一步之遙的她,裙擺也緊跟著停下來:“那我突然請你過來,打攪到你的計劃了……”

宛陵連忙擺手,病人通常都會想很多心思,但是她真的無意的:“沒事。我來這兒,本來就是來玩的。沒什麽計劃,真的。”

冰卿明白,她本來是去荊州的。

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幾顆星子露出微弱的光芒。

冰卿不說話。

宛陵岔開話題:“你腳傷好些沒?”看上去,重新包紮過,應該處理好了。

他看了一眼腳踝:“還好。大約,最近一個月都不能隨意走動了。”

幾個仆人們過來掌燈,一個一個燈籠,沿著回廊掛了起來,直到廂房。這條漫長的路,變得溫馨而柔軟。

“一個月很快的。你年輕,恢覆的也快。”她面子上還在陪笑,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咕”叫了。

好尷尬啊!

宛陵低頭,恨不得挖一個洞鉆進去,太丟人了吧。誰叫晚飯就吃了一塊肉啊!

冰卿抿著唇偷笑了:“你,晚膳用過了?”

“額……”要怎麽說,宛陵看看這天色,古人過時不食。郡主府,應該不會這麽晚用膳,所以……不對!阮冰卿這算不算晚上請她聊天,後花園私會……天哪!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但,對上他的眼眸,便覺得神魂一蕩,再也顧不得其他。

一定是餓暈了!宛陵自認絕對不會為'色'所迷。

“那你陪我一起用點吧。”冰卿繼續笑著,往西廂房走去。

有吃的!宛陵趕緊跟上。

飯廳不大,跟秋府類似,沒有什麽擺設,顯得更為寬敞。高臺燃燭,一片柔和光亮。

冰卿命下人將準備好的菜肴都呈上來,蒸的煮的,炒的拌的,琳瑯滿目。

宛陵看著滿滿一桌,習慣性地數了數,十六道菜沒有重覆的食材。只是這等級制,是要招待貴客?

宛陵望著他:“你還請了別人?”別說這麽多,你我兩人吃啊!

“大概是廚房的習慣,請客就是一桌。你嘗嘗,哪些喜歡,哪些不喜歡?”

冰卿正說著,婢女手捧托盤,上了一壺酒。酒壺上的青色釉花,清醒淡雅。婢女將酒杯擺好,細長的酒壺裏傾倒出清澈的酒水,散發出一股細微的酒香。

宛陵開心:“都喜歡啊!”

“真的?”冰卿這十六道菜,全部是她以前喜歡的,口味沒變麽。

冰卿夾起一塊魚肉,是她最喜歡的,放在她碗裏。

“你是不是不能吃魚?外傷,腥膻發物都要忌口。”宛陵給他舀了一勺肉湯,“蘑菇,雞肉,蝦子……你都不能吃。喝點肉湯吧。”

冰卿的熱情,突然冷了下來:“誰教你這些的?”他的阿陵,根本不懂這些。

宛陵自豪:“我是大廚好嗎?不要懷疑我專業知識。”

冰卿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什麽?”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宛陵渾然未覺,大口吃飯。還以為到了郡主府,吃飯不能說話,沒想到就兩個人,太自在了。大廚的手藝也不錯,比醉仙樓的要好。看來,這個郡主,也是個講究吃的人。

“嗬!”冰卿端起酒杯,正要喝。

宛陵迅速伸出筷子,才將將擋住他的手:“病人還喝酒?不想好了?”

冰卿看著她的筷子,還是這麽沒規矩,低了酒杯避開,一飲而盡:“活血化瘀,行嗎?”

宛陵看著,這那裏是喝酒,分明是灌悶酒!還是收了筷子:“那就喝一杯。我上次喝多了,你也看到了,膽汁都吐出來了。”

冰卿看著手裏的清酒,想起她那晚吐了他一身……仿佛還能聞到味兒,頓時興致全無。嫌棄地撂下酒杯,吃飯。

#####一杯悶酒,一腔無奈。清酒入喉,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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