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宛陵告辭。

冰卿挽留：“天色已晚，陸兄明天再回去吧。”

宛陵面露難色：“這……阮兄，是這樣的，我明天要去寺廟禮佛。”

“正好。師娘明天也去廟裏，可以載你。”冰卿看了一眼門口的侍女，“飛雪，去請郡主。”

“不要！”宛陵連忙伸手，似要拉住門外的飛雪，“我是說，這麽晚了，郡主應該也休息了。”

為什麽要撒謊，要不要這麽快拆穿啊！宛陵懊悔不及。青霜那頭，暗示的不能再暗示了，她要是還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游山玩水，豈不是太對不起醉仙樓的那頓飯？說到底，現在借住在她那邊。

冰卿就知道她不會是上香那麽簡單，說道：“請你過來，是她的意思。”

宛陵十分為難：“怎麽能勞煩她老人家過來見我呢？是我來你府上，怎麽也得我過去拜見她的。”

冰卿唇角微微上揚：“也好。我陪你同去。”

西廂房與東廂房有一段路，阮冰卿說：“家師喜歡測字算命，你要是不樂意，待會兒躲著點。郡主年輕時游歷江湖，俠義心腸，人間快意。你見到他們，不要太拘於禮數，反而不快。”

宛陵一聽，原來是這樣的郡主。不知道，青霜的事情，郡主願不願意出手相助。對於秦家，她的了解限於市井傳聞。要是郡主肯出手，必定拿捏的十分精準。

宛陵先按下此事，與冰卿攀談：“尊師對玄學有研究，那算命準不準？”

冰卿記得他的阿陵，堅強獨立，是不相信命運的：“你要算命？”

“阮兄，你有所不知。我生過一場大病，很多事情沒了印象。對於過去，都是被告知。真真假假，已經十分頭疼。往之不可追，面對未來，想要把握。”宛陵見他不信，“哎呀！聽一聽也無妨嘛！你師父，還能害我？”

東廂房，客廳。郡主一人坐在上位，並無他人。

宛陵恭恭敬敬地站著，生怕哪裏冒失了，丟了冰卿的臉面。

“陸宛陵？”郡主端詳了一番，淡淡地道。

宛陵道：“是。”

郡主仔細打量這這個人，害她孩兒險些廢了一條腿的人。到底有什麽魅力，叫他孩兒著了魔一樣，不肯放棄？夫君給他們兩個合過八字，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她開門見山：“你喜歡我家冰卿什麽？”

宛陵很想將冰卿誇耀一番，不管是誰，都喜歡聽到，起碼不介意聽到別人誇讚自己家的孩子。可是，她跟阮冰卿……真的不熟！

她心裏直打鼓，深吸一口氣：“阮兄學富五車，見識過人，我很佩服。”挖空腦子腦子也就想起來這麽虛空華麗的辭藻來描繪令徒了。

郡主不置可否，道了一聲：“坐。”

宛陵松了口氣，就近坐下。

郡主：“看茶。”

小丫鬟進來，斟茶兩杯，給宛陵跟冰卿一人一杯，奉上。

冰卿說：“師娘，阿陵要寺廟上香。孩兒腿腳不便，煩請師娘載她一程。”

郡主猶豫。

宛陵起身，闡明：“也不單純是上香。”

郡主看著她：“哦？”

宛陵在廣陵沒有什麽熟人，要想做事，得找幫手。既然郡主能晚上見客，想必也不是什麽拘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女子。

宛陵鬥膽：“郡主可曾聽聞廣陵城新上任的縣令楚大人，要與秦家大小姐完婚？”

郡主已經收到秦家的喜帖：“城中人盡皆知。”

宛陵便將楚紹南在建康便已經有如花美眷，並且此女已經身懷有孕，人，就在廣陵待產，悉數告知郡主。她將青霜描述的如同一朵身世飄零的閬苑仙葩，而該承擔責任的楚紹南，卻提及甚少。

郡主身為女子，即便身份尊貴，也曾多次因為性別被人藐視。有此等佳人，居然遇上個狼心狗肺的男人，簡直不能忍！什麽命運多舛，分明就是小人為禍！

“哼！好個汲汲鉆營的縣令，品行如此惡劣，恨不得修書一封，告知兗州刺史，叫他無官可做！”

宛陵心中一震，直接越過廣陵郡守，上報刺史麽？郡主果然女中豪傑！

可是，宛陵要的是青霜闔家團圓，不是渣男鋃鐺下獄啊！

宛陵這才緩緩道來：“郡主息怒。聽聞阮兄師父能觀星象，會占蔔。我對玄學一無所知。”

“這跟玄學有甚關聯？你是想？”郡主看向冰卿。

冰卿不語，端起茶杯，嘗了一口。

宛陵接著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楚大人真的娶了秦小姐，才是負心人。在這之前，不能斷了他做好人的機會。我想借寺廟的簽文一用，菩薩普渡眾生，會成全這對有情人的吧。”

郡主又看了冰卿一眼，難怪晚上來求見。

出東廂房的時候，冰卿說：“縣太爺的事情，你也敢管？”

“那要多謝阮兄，如今是郡主也插手了。”宛陵知道他不是真的懼怕權勢，再說了替天行道，不分貴賤。

宛陵早早休息，天不亮，就收拾停當，候著郡主，一道出門。

一路到了廟裏，瞧著人來人往，香火鼎盛啊！

要是沒記錯，炎黃子孫都是信奉道教，講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對這西來的佛教，都是保持距離的敬重。如今這梁帝信佛，搞得滿朝文武，下至百姓，全部都信奉佛教了。

佛教宣揚的普度眾生，含著平等的意味，與漢人救人於水火的俠士精神有幾分契合。又有輪回之說，認為此生的種種，皆有因果，正好給了勞苦大眾一個宣洩苦難，解除困頓的精神出口。

而道教，煉丹成仙，太過縹緲，只適合郡主家這樣富貴閑人。梁帝能放下自己成仙的道教，崇尚度化世人的佛教，難怪被百姓尊為“菩薩皇帝”。

宛陵作為一個無神論者，看著這些虔誠的信徒，天不亮就從四面八方趕來朝拜。鐘聲轟鳴，頂禮膜拜。這種氛圍，太震撼了。她都有點懷疑，這裏的菩薩靈不靈啊？

只是，這人海茫茫，哪一位才是秦家大小姐呢？

#####見家長啦！不知死活的阿陵，開始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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