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詠的晚飯和午飯一樣都是素得不能再素的青菜粥, 還有兩個饃饃，吃得他一臉哀怨。反觀沈落明，為了感謝他為顏詠補習英語, 顏葉給他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而顏詠能看不能吃，心裏那叫一個郁悶。

等沈落明離開, 他刷完碗盤腿坐在沙發上摟著柔軟的抱枕不滿地問：“姐，我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飯啊？”

“等你臉上的疙瘩都消下去再說吧！”津津有味地看著肥皂劇的顏葉頭也不回地道。剛說完她的眼神就掃過時鐘, 秀氣的眉毛猛然一皺, 嘴裏嘀咕道：“你姐夫到學校都一整天了怎麽還不回來？不會出什麽事吧？”

顏詠卻不以為然：“沒事啦, 姐夫那麽大人了肯定能保護好自己。說不準是事情太多了？太棘手了？”

話音未落，門邊就傳來鎖頭轉動的聲音，兩人一齊回頭看去, 門被推開，眼中寫滿疲倦的方辰寧拖著略顯沈重的腳步走了進來。

“阿宇！”

“姐夫！”

原本端坐在沙發上的姐弟二人動作敏捷地一同撲了過去，一人扶左手一人扶右手地將他扶到沙發前坐下，不用顏葉吩咐, 顏詠輕車熟路地跑去給他泡茶，而顏葉則到衛生間打了一盆熱水出來幫他擦臉。

見他們緊張兮兮的樣子，本來困乏疲累的方辰寧無奈一笑, 反手握住顏葉拿著熱毛巾為他擦臉的手，聲音輕若浮雲：“別擔心，我沒事的，只是忙了一天有些累而已。”

“看你的模樣, 像沒事嗎？”顏葉心裏急了，又舍不得大聲吼他，動作也極力保持溫柔，語氣中卻不可避免地帶上幾分埋怨：“學校找你到底什麽事啊把你累成這樣？”

說起這個，方辰寧的臉色變得略帶陰鶩：“我帶的一個研究生……出事了。”

正好這時顏詠端著熱茶從廚房裏出來了，印著蒼翠叢竹的茶杯細心套上被套，炙熱的溫度變成恰到好處的溫暖：“來，姐夫，喝點茶緩緩再說。”

方辰寧微微點頭，接過茶杯抿了幾口，因疲憊而不自覺蹙起的眉頭舒展開，而後便一直捧著暖手。

拉顏詠和顏葉在身邊坐下，方辰寧頓了頓，沈聲說道：“我手下一直帶著兩個研究生，之前雖然與你姐姐出國旅行，不過與他們的聯系都沒有中斷。其中一個已經拿到英國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的offer，還有一個因為成績不停下滑，我只讓她專心研究，多出點成果，這樣履立漂亮點，再過一兩年也好找工作。出事的就是她。”

“到底怎麽了？”說了一長段還是沒說重點，顏詠忍不住好奇地追問。

“她懷孕了，而且還是跟一個有婦之夫，今天就是那家人鬧到學校，我去處理，才耽誤了這麽久。”方辰寧頭痛地揉揉額角，素來沈穩淡靜的他此時竟流露出幾許煩躁，“說起來，我的學生是不對，可那家人不依不饒的，就差把辦公樓掀過來了。學校為了降低影響，打算開除她，只是他們依舊不肯罷休，我看了心裏難受。”

“啊？那該怎麽辦？”顏詠和顏葉都傻眼了，這一看就是燙手山芋不好處理的事，他不會攬下了吧。

“你們放心，學校指派不到我頭上。”看出他們的想法，方辰寧失笑解釋，可笑容不到三秒又散去，眉心蹙起，“可是那是我的學生，我不能撒手不管，所以明天還要過去。那女孩也是被騙了，人不錯，可家境不好，我想替她再爭取一下。”

姐弟倆聞言對視一眼：就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阻止是肯定行不通的，方辰寧決定的事連最了解他與他勢均力敵的沈良都無法改變，更何況事事以他為先的顏詠和顏葉呢？只不過讓他一個人處理他們又擔心，看他頭疼成這樣，那家人得多無理取鬧啊？萬一上手了怎麽辦？

顏葉越想越擔心，忽然猛地抓住他的手：“要不然明天我陪你去吧，我放心不下啊！”

方辰寧笑了笑，他何嘗不知道顏葉的想法，所以眉宇間凝結的倦意微微散去：“我不會有事的，學校那麽多人看著呢。”

顏葉柳眉倒豎正要拒絕，顏詠連忙搶先一步說：“姐，還是我陪姐夫去吧。我是男人，個兒高力氣大，一定能保護好姐夫的，你就放心吧！”

“你？”顏葉回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方辰寧卻點頭答應了。

“好，那就讓小詠跟我去吧，他是男孩子，威懾力大點兒。”摸摸顏葉柔順的長發，方辰寧唇角微彎，笑容醉人。

顏葉其實還是不大願意，不過抵擋不住他這種表情，糾結幾秒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好吧，那你們兩個都小心點，明天隨時電話聯系啊！”仍然不放心地叮囑著，顏葉靠在了方辰寧的肩頭。

顏詠的“好的”都在嘴邊了，看到這一幕頓時面無表情，語調平平地說：“姐，談正經事的時候麻煩別發狗糧行嗎？”

顏葉傲嬌地輕哼一聲，故意抱住了方辰寧手臂。

被秀一臉的顏詠不甘示弱地也摟住方辰寧另一只手臂，沖顏葉齜牙笑得格外欠揍，惹得她直瞪眼。

兩只手上掛著兩只樹獺，方辰寧拿這幼稚的姐弟倆沒辦法，只能無奈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姐，我們才剛到學校你就打電話來，時間掐得夠精準啊。”與方辰寧並肩走下公交車，顏詠嬉皮笑臉地跟電話另一頭的顏葉說道，“好啦姐，我覺得沒事兒的，你也別緊張。放心，我肯定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姐夫！”

“你也得給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回來！”顏葉加重語氣強調。

“是是是。”顏詠連聲應下，“行了，現在我和姐夫要進去了，掛電話吧。對了，今天要還給我熬粥能不能放點肉？肉沫也行啊我不挑的，老是喝青菜粥，我都快喝成兔子了！”

“知道了，會給你放肉的，小心點，事情處理完了趕緊回來啊！”

“了解！姐姐再見！”

“嗯。”

通話終於結束，顏詠松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沖等在一旁的方辰寧道：“姐夫，咱們快走吧。”

“好。”他微一頷首。

方辰寧教書的學校是N市的名牌大學W大，在省外名氣遠超N大，每年都會湧出一大批各領域的精英，尤其是方辰寧所在的中文系，個個都是才子才女，出口成章，即便社會現在中文領域已經將近飽和，W大的中文系就業率也是居高不下。

作為整個W大的王牌教授，方辰寧在中文系人氣極高，他長得帥課又講得好，被他教過的學生除了少數幾個刺頭，基本上都喜歡他，讀研時導師首選也是他。不過前段時間他請假出國旅游，恰好錯開招生時間，所以想考到他手下的人不得不失望了。

W大的環境比N大好很多。從東門進入校內，轉過繁花成蔭的羊腸小徑，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澄凈的湖水。波光映日閃爍出晶瑩光澤，漣漪接天暈染開青黛柳色。湖上有身著漢服的學生劃一葉扁舟臨風而立，尋找古時詩人的開闊心境。

這種景象至少在N大是看不到的，或許與學校的底蘊有關吧。畢竟W大是百年老校，氣韻就比N大要古樸厚重得多。

“這是‘明鏡湖’，取心如明鏡，寧靜致遠之意。”方辰寧踏上橫跨湖面的拱橋，輕聲為顏詠介紹，“我們腳下這座橋喚‘三生橋’，聽說當初出資建立的是一對非常恩愛的夫妻，他們相信自己前世有緣，希望來世也能再遇，所以起了這個名字。現在是校內有名的約會和告白地點。”

“看出來了。”身邊走過的人都是成雙成對的，顏詠只覺得自己被塞了滿嘴狗糧，還不能拒絕，郁悶不已。

看出他的想法，方辰寧只是一笑，並沒有像他姐姐一樣取笑他自己不找戀人。

兩人閑聊著，路過校內小半有名的景致後，終於來到教學樓。方辰寧是辦公室在九樓，於是他們坐著教職工專用電梯上去了，途中還遇到幾個方辰寧以前的學生說了會兒話，等到辦公室時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出乎意料的是，門是虛掩的，透過門縫隱隱能聽到裏面傳出尖利的嗓音。不用說，肯定是方辰寧說的那家人又來鬧事了。

顏詠心裏一凜，止住方辰寧要去推門的手，上前一步把門輕輕推開。然而門板才開了一半，眼前寒光一閃，一只玻璃杯迎頭飛了過來。顏詠眼疾手快地在杯子砸上臉之前擡手接住，第一反應是：還好開門的人是他而不是他姐夫。

慶幸過後，隨之而來的是深切的憤怒。如果這個杯子砸到方辰寧會怎麽樣？如果他今天不來是不是過一會兒就得到醫院去找人？他性子不暴躁，但現在真的憤怒了！

垂手看向不遠處，丟杯子的人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相貌還算周正，但臉上強裝出的怒意卻讓人感到虛偽。門邊還站著一個瘦弱但小腹微凸的長發女孩兒，她捂著肚子一臉恐懼，身體微微瑟縮著，因為那只杯子其實是朝她砸去的。

“小緣！”方辰寧面色一變，迅速上前將她擋在身後，眼底燃起火星般淺淡的怒意：“施先生未免太過分了吧！”

“過分？”施擇，也就是朝那女孩子丟杯子的男子諷刺笑道：“這個臭女人她破壞別人家庭就不過分？”

“請你把嘴巴放幹凈點！”火星迅速呈燎原之勢燃遍眸底，素來溫和的方辰寧首次釋放出迫人壓力，沈冷的面色與鋒利的目光都令氣焰囂張的施擇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施擇？

看著這個男人，在惱火的同時顏詠也忍不住疑惑。他跟施晴長得挺像的，而且也姓施……

“你家裏有個叫施晴的嗎？”顏詠脫口而出。

施擇訝然看來：“那是我二姐。”

顏詠心底的火氣一下又躥了上來，憋不住諷刺的表情，鄙夷道：“那你知道你姐姐也是個小三的事嗎？怎麽，你們家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施擇一噎，臉上泛起不愉：“我姐姐和那人真心相愛，憑什麽不能在一起？你管的著嗎？”

“那人家跟別人兩情相悅在一起，你管的著嗎？”好久沒聽到智障得這麽清新脫俗的話了，顏詠長眉微挑，鋒利的目光在他臉上刮了一遍又一遍：“合著你家的人判斷小三都是看人對吧？你家的人當了小三就是真心相愛原配活該受傷害，別人當了你家的小三就義正言辭出來像個跳梁小醜一樣上竄下跳，你以為你們是誰？正義使者？還是天下之法？我就問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施擇語塞，卻還是不甘示弱地辯解道：“不管你怎麽說當小三就是不對！就是該唾棄！”

“我呸！”顏詠一點兒也不跟他客氣，懟人氣場全開，“別說人家姑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搞大了獨自究竟責任該誰負，難道你們家那位不允許她一個人就能演出這場大戲了嗎？還有，我從沒說過當小三是對的，但你一邊罵別人是小三一邊維護自己家的小三，你的臉不會痛嗎？”

說著，他上下打量施擇一番，冷笑道：“我真的很好奇，臉皮厚和雙標是你們家人的標配屬性嗎？哦，自己打臉也算一個吧。建議你回去看看婚姻法好好學習一下反出軌的正確姿勢並且吃相不要太難看！以及——”眼眸微瞇，他擡手將杯子擲了出去，擦著施擇的臉飛過在墻上砸碎，一聲輕響後碎片飛落。

“你的杯子，還給你。”

施擇臉色鐵青，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

方辰寧知道顏詠的舉動不對，卻並未阻止，而是淡然道：“施先生，未來的時間內我會為我的學生給你們家一個交代，但你若是敢再來找他麻煩，我也不介意陪你到+警+局談談。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通知你二姐先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免得到時候殃及池魚，得不償失。”

“不送。”顏詠適時補刀。

施擇氣得渾身發抖，可卻無話可說，只能憤憤地摔門離開。

全程不過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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