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擇氣呼呼地離開後, 顏詠和方辰寧終於能坐下來與那個當了小三的姑娘好好談談。

這姑娘名叫秦緣，出身農村，家境不好, 本人屬於腦子轉得比較慢學習起來很吃力的類型。可是她做事認真細心, 對待學習和研究也非常刻苦嚴謹，方辰寧平日裏也喜歡並照顧她, 師生關系十分和睦。

這次的事據秦緣自己說，她是不知情的, 鑒於她從前是個實誠孩子, 方辰寧願意相信她不是在說謊。

秦緣出軌的對象是施擇大姐夫林暄, 一個小有身家的企業經理，相貌端正性情溫和，與她是在一次實習生應聘時遇到的。當時秦緣並不知道他已有家世, 為他表露出的彬彬有禮心動，二人暧昧一陣後於三個月前在一起，現在秦緣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其實近些天秦緣也察覺出林暄態度上的不對勁。兩人從在一起後一直同居至今，他卻從未提過要帶她見父母, 也不願意見她的父母，每次她說到結婚事宜時便岔開話題。一兩次還好，次次都是這樣, 秦緣只不過腦筋轉得慢卻不傻，自然明白其中另有緣由。可是她還來不及弄清楚緣由，就出事了。

“老師，我真的沒想過當小三, 我也沒有想要破壞別人的家庭，我什麽也不知道啊……”秦緣哭得稀裏嘩啦，眼睛腫得都快睜不開了，說話時上氣不接下氣，她還懷有身孕，兩人真怕她哭出個好歹來。

“先別哭了，想想事情怎麽解決才是正途。”抽出紙巾遞給她，方辰寧沈聲道：“雖然暫時將他罵退了，可看他的樣子不像會善罷甘休，即使禍水東引也很不好辦。你這個情況，學校為了降低影響已經決定要開除你，如果這件事沒辦法平息的話，你恐怕前途盡毀。”

秦緣驚恐地瞪大雙眼，眼眶中凝聚的淚水再度滑落。她揪著方辰寧的衣角跪在他腳邊，連聲哀求：“老師，老師您幫幫我！您知道的，我家裏條件不好，爸媽辛辛苦苦供養我上學壓力已經很大了，如果我被學校開除，那、那他們……”

“好了好了，你先起來說話！”方辰寧頭疼地皺眉，向顏詠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把她扶起來按在沙發上坐好。

看著那姑娘哭得哀哀戚戚，顏詠同情之餘也不免怒其不爭：“你當初跟人家交往的時候就該先問清楚他的家庭嘛，都說了是實習生應聘上認識的，多留個心眼旁敲側擊問一下他的同事不行嗎？你們女孩子總是這樣，被人家一兩句甜言蜜語一點兒表面上的偽裝就騙的團團轉，現在事情鬧成這樣，我們……”

見秦緣又捂著嘴抽噎起來，顏詠責備的話實在說不下去了。他不是想罵她，他是為她不平，也怒她不夠謹慎小心。這年頭人心險惡的事兒網絡上曝出的還不夠多嗎？被渣男騙身騙心騙財騙色的事更多，為什麽她們就不能長些心眼呢？都說聰明人從別人的錯誤裏吸取教訓，怎麽這麽多女孩兒光顧癡情就不懂得凡事謹慎呢？

“是我……是我錯了，是我識人不清，是我傻……”秦緣哽咽的聲音模糊地從指縫中透出，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方辰寧與顏詠對視一眼，皆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些早就來不及了。”溫柔地揉揉秦緣的腦袋，方辰寧眼底暗光一閃，語調沈沈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別擔心，我會替你向學校說情，但你也得振作起來，明天把那家人約出來跟他們談清楚，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麽，我們見招拆招，好嗎？”

秦緣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緊緊揪住方辰寧的衣角，拼命點頭，又甩落幾滴淚水。

……

把秦緣送回宿舍囑咐她好好休息，顏詠與方辰寧並肩走出學校，他們心情都很沈重，所以一路無話。

公交站臺前，兩人安靜等公交車。身旁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總也沒個平靜時候。秋蟬趴在樹幹上發出最後的吶喊，嘶啞低沈的鳴聲一如二人此時的心境。

“姐夫，”顏詠雙手+插+在衣兜裏，神色間隱隱流露出幾分煩躁不安，“秦緣的事你到底想怎麽處理？我們本來就不占理，雖然暫時打發走了一個，但……”

方辰寧淡然一笑，模樣從容仿佛早有謀劃：“別急，先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施晴的事跟我說說。”

“施晴？”心中訝然與疑惑並起，顏詠長眉微挑，忽然又明白過來，“姐夫你想拿她當突破口？”

“禍水東引很老套，但也很有用。”方辰寧低頭輕聲說著，言談間對此事十分不以為然，只是因為受害者是自己的學生而有些惱怒，“不必多想，這原也不是太難處理的事。”

實在不行，他依舊可以用強硬的方式逼迫那家人停止對秦緣的步步緊逼，畢竟對待不講理的人很多時候你只能比他更不講理。但……如果這麽做，就意味著他要聯系以往的朋友，以往掌握的勢力，那是他不願意的。

顏詠擡眼看他，從他平靜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晚上八點，忙完生意的沈落明又來給顏詠補習英語，這次補習的內容是語法。

“你的語法基礎如何？”沈落明問。他今日沒有穿西裝，一身白色休閑服簡單又帥氣，黑發白膚十分英俊，在燈光下宛如蒙著一層光暈。

昨日給自己做過心理建設後，沈落明面對顏詠時已經能做到心如止水。心動是客觀存在他無法抗拒，偽裝卻是主觀行為，而出身商賈世家的他，最懂得的便是偽裝和隱藏。

“沒有基礎。”捧著臉眼神麻木地看著語法相關資料，顏詠一臉心如死灰恨不得與英語絕交到天荒地老。

沈落明實在沒辦法不被逗樂，因為他的語氣配合著這表情真是太逗了。

“我知道，無論學習哪門語言，語法都是必過的坎兒，而且是最難過的坎兒。”沈落明將帶來的文件夾放到顏詠手邊，輕笑道，“這是我昨夜整理的一些四六級語法點，不算很詳細，但如果只是單純的想考過六級的話也夠用了。”

顏詠眼睛一亮，連忙打開文件夾將裏面的紙張抽了出來，一頁頁快速瀏覽過去。上面有不少眼熟的點，當然更多的都是他沒見過的，或者說見過卻沒記住的，頓時頭更大了。

“我看不懂……”翻了半天，最終他還是可憐巴巴地擡頭看著沈落明求助，“你能給我詳細講講嗎？”

迎著他懇求的小眼神，沈落明從他的瞳孔裏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動起來。但他面上卻絲毫看不出端倪，只是手指狠狠摳了桌角一下。

“我……”剛開口他便敏銳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洩露了不平靜的心緒，所幸顏詠並未發現，所以慌忙清了清嗓子，“我本來也打算這麽做。你別急，這些語法我會一條條地為你解釋，教你如何通過練習來鞏固。不過在那之前，你的詞匯量不能落下，說到底，語法只是框架，如果沒有詞匯填上也只是空架子而已。”

“嗯。”顏詠立刻點頭。英語裏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詞匯了。

見他乖乖點頭全然信賴自己的模樣，沈落明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嘴角也自然揚起。

被人信任的感覺永遠都這麽好。

笑完後正要給他講解語法，沈落明卻突然想起什麽，拿在手裏的筆下意識轉了一下，冷不防問道：“顏詠，四公子……哦，方先生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嗯？”顏詠下意識擡頭，眉梢一挑隱約明白過來，平淡地問：“你小叔不會還在關註我姐夫吧？”

沈落明也不急，搖頭解釋道：“別誤會，小叔既已答應不會再來打擾方先生就一定會做到。”

顏詠不置可否地點頭：“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們能夠解決。如果解決不了……”

“歡迎隨時求助。”沈落明機智接上，他大概明白顏詠的意思了。

顏詠從未懷疑過姐夫的能力，也從未對他的過去心存芥蒂。事實上，他不介意接受沈落明甚至他小叔的幫助，但姐夫肯定是不願再與他們有所牽連。所以，他才會對沈落明這麽說。可實際上，他是不會做讓姐夫難受為難的事的。

這一點沈落明聽得清楚。

第二天上午，顏詠和方辰寧接到秦緣的電話後出發去了她與施家人約好見面的咖啡廳。

進入咖啡廳，兩人環顧一圈找到坐在窗邊位置上的秦緣，她對面坐的正是顏詠的“熟人”施晴，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卻在方辰寧意料之中。

“她自己就是小三，還有臉過來責備別人？”顏詠愕然瞪大眼，對她的判斷再次刷新。

“她這是及時止損來了。”方辰寧頓住腳步，低聲為依然不明白的顏詠解釋道：“她自己也出軌，當然自以為理解小緣的心思。這次過來談話她大致會有兩個方向：第一，編造一段心理歷程，向小緣傾訴自己的‘痛苦’，讓她早日醒悟不要把心再系在她大姐夫身上，順便洗白自己，估計會說些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之前也不知情來博取小緣的理解。”

“但這行不通啊。”聽著是有道理，卻經不起推敲，顏詠搖頭，“秦緣原本就要抽身離開的，現在是他們家人在糾纏不休。”

方辰寧微微一笑：“那就是第二種。她會裝可憐，一邊闡述自己與出軌對象有多麽相愛，而那個人的原配有多麽不好，自己又為他做了多少，一邊有技巧地引導出小緣心裏的不甘，讓她舍不得放手。這樣，表面上看來她是損自家利益給自家找麻煩，營造出一種為他人著想的形象。可真正得益的是她。一來她洗白了自己，二來……”

聽到這兒，顏詠已經完全懂了，不由得驚嘆起這個女人的奸滑和無恥：“二來，她可以把秦緣拖下水，必要時候禍水東引拿她當擋箭牌，即使以後事情兜不住了，還可以倒打一耙將出軌的所有責任都推到秦緣身上。兩頭討好洗白自己，我去，她怎麽不生在古代？絕對是宮鬥的好材料啊！”

“哼，她捏準了小緣性子軟容易被蠱惑，編造的說辭一定是脫離現實的。”方辰寧邊說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瞟了眼時間，淡然笑道：“不過她的如意算盤只怕打不下去了。”

“咦？”顏詠又楞了。

身後一陣高跟鞋底踩在瓷磚地板上的“噠噠”聲清晰傳來，顏詠回頭一看，就見許久不見的楚而一身氣質成熟的幹練套裙，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眼神明亮的尤散。

他們怎麽來了……對了！昨天晚上姐夫找他要過楚而的電話，難道……

“清風。”

“顏詠。”

身高差了大半個頭的兩人並肩來到顏詠身邊，先不約而同地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向方辰寧鞠躬。

“看來你們都準備好了？”方辰寧淺笑著問了句顏詠聽不懂的話。

“當然。”楚而回答得神采飛揚，眼中透出幾分銳色，“原本早該準備好的，只是中途有事耽擱了，還得謝謝方先生的提醒和尤散你的幫助。”

“不用客氣，你只要把那個總喜歡攪風攪雨的女人解決了就行。”尤散笑嘻嘻地撞了她肩膀一下，目光不經意間與顏詠交匯，恍惚間仿佛回到了相識的最初。

顏詠一怔：“你們……”

“先不急著懟人，舞臺暫時留給我幾分鐘。”拍拍顏詠的手臂，楚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沖他笑了笑便徑自走向秦緣和施晴的方向。

顏詠轉頭看尤散，他無辜地一攤手：“我是來壓陣的，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裝，你接著裝！”白了他一眼，顏詠多少也能猜出一點，並不追問，而是跟他和方辰寧一樣好整以暇地看著前方。

只見楚而走過去冷笑一聲，然後在施晴怔楞又驚愕的眼神中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甩在她臉上。

“我哥已經收到你跟其他男人暧昧甚至發生關系的證據了，這是我替他給你的東西。”楚而雙手環胸，居高臨下蔑視地看著她，“看你裝的辛苦，左右逢源也不容易，就當是我幫我哥給的……瓢資吧。”

施晴臉色煞白。

顏詠與尤散聽到那個詞無奈捂臉。

這貨……果然還是一樣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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