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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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瑞,你想跑?想跑去哪裏。”李誦和煦地笑著走進,連眼底都像是三月的桃花繽紛墜落,亮色驚人,“跑去,找你的鶯鶯?”

剛剛被從陰冷柴房放出來扔在地上的張珙凍得瑟瑟發抖,只覺得腦袋沈重到根本無力思考,聽到這裏,下意識搖了搖頭。

“君瑞搖頭是想說什麽呢?”李誦終於走到了他身邊,蹲下來審視他眉間的淒然,“是不想理會我嗎?君瑞可是忘了,以前我們可是很親近的呢。”

“親近?”張珙回到溫暖的地方緩過,勉強恢覆了一點神智,“我只怪自己,識人不清。”

“好一個識人不清,”李誦撚起張珙的臉審視半響,拍了幾下,“光這一個詞就抹去了我們昔日所有的情分。”

張珙努力睜大眼讓自己看上去顯得威嚴些:“你以為,先抹去的到底是誰?”

“不太清楚,是我嗎?”李誦無賴的樣子卻讓人生不出厭惡,“君瑞對我那麽狠絕,我還以為那時你就不要我了呢,明明我那麽聽你的話。”

張珙鐵青了臉色閉上眼,偏著頭一副不再理會他的模樣。

“君瑞,我就喜歡你這個清清淡淡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你冷淡的時候,我尤其想要你。”李誦說完話明顯看到張珙顫動的睫毛,因為憤怒升起的緋色,讓那一張臉變得明艷綺麗。

李誦興致盎然地挑了下眉:“君瑞,若是不想說話,可千萬堅持得久些,不然,我就當,你想我進去。”

張珙能感受到兩人相貼的胸腔傳來嗡鳴的震顫,李誦的手落在他發裏,接觸到頭皮的那一刻自每一個指尖都傳來讓他想瘋狂逃離的畏懼,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李誦笑了笑,什麽勸告都沒有,雙手握緊衣衫朝兩邊一撕,布帛的線頭便從裂口崩了開來,隨意一扔,吻上張珙發冷的身子。

張珙以為自己能忍受的,現在的自己還有什麽反抗的能力嗎,但剛被碰到他就惡心地推開了李誦,紅著眼喊了出來:“滾。”

也是他氣狠了轉過去幹嘔,錯過了李誦一閃而逝的懊悔和心疼。

“讓我滾?”李誦的回應裏充滿了虛張聲勢的難以置信,“君瑞,自我出生至今,還沒人敢對我說這個字。”沒有防備被推倒在地上的李誦也是很久才反應過來,他扶著地面站起來,不顧張珙的呼痛拽著張珙一直拖到床邊,然後摸出一根繩子欲綁他的手。

“你要做什麽?”張珙討厭他總在李誦面前手無縛雞之力的窩囊,“不要碰我。”

“不碰你?”李誦的笑容終於褪了去,天長日久養出來的氣勢壓迫著所有的逆臣,“君瑞是不是忘了,你早就是我的了,碰不碰你完全是按我的心意來的。”

也是刺激得有些過了,接下來的掙紮中只聽哢的一聲,張珙的右臂便軟軟地墜了下來,疼得他面色煞白卻逞強地不肯再發出任何聲音。

李誦焦急地去看他的胳膊,半途就被張珙用所剩無幾的力道擋下,於是,一時的意氣再也撐不住,李誦看著他一動就疼得冷汗直流的張珙,慌了神:“君瑞,你讓我看看,我並沒有想做什麽,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生氣,那天,也是,我也是氣狠了,事後我便悔了。你先讓我看看,你胳膊怎麽了?”

“知道你在生氣?氣狠了?”張珙維持清醒的思緒簡直在大笑,“就因為這些,你就可以折辱我至此嗎?太子殿下是太過單純,還是,當張某是蠢笨無極。”

“君瑞,不要和自己較勁,我叫人來。”

張珙定定地註視著李誦的眼,裏面的鋒銳從未那麽鋒利:“我寧可,現在就死了,也不願,再看你一眼。”

“是嗎?”李誦恍然若失地回問了一句,語氣卻過於平靜,“你想死嗎?就為了不見到我?”

“是。”張珙扶著傷到的胳膊,直起些身子,“你這樣的人,居然是儲君,真是百姓的不幸。”

李誦閉了閉眼,再睜開已將片刻的遲疑收了起來:“君瑞,本來我不想這樣對你的,你不接受我,我會幫你願意。”

“你這麽霸道的人,總會有報應的。”

當夜,李誦從完全失了神智只知求饒的張珙那裏問出他逃跑的目的,本想借機將張珙能尋的後路截斷的李誦倒是有些驚訝,他知道這人是來考取功名的,卻不知道他把父命看得這麽重,幾乎是一種宿命。

張珙醒來,再次見到以往的李誦徹底失去了和他對峙的勇氣,這根本不是一個人,他簡直是惡鬼,一點點摧毀人的尊嚴和理智,在他面前,思想都無法自主。

“君瑞,醒了?”李誦的尾音翹起,整個人都異常愉悅,只有張珙聽到忍不住退了一些,牽扯到全身的傷口,唇立刻白了下去。

“君瑞,你想科考?”李誦在床沿邊坐下,“你靠近一些,我就答應。”

“你,你說真的?”張珙面前鼓起一些膽色,小心地打量李誦的神氣。

“當然不是,”李誦瞧夠了張珙隱忍的樣貌,才繞著張珙的發摸上他的臉頰,“君瑞滿腹經綸,是該立於朝堂,你若不想,我亦無謂。”

“我,想。”張珙分不清李誦到底是想套他的話還是真心想幫忙,豁出去般怯怯地點了點頭。

“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命人替你應貼了。”李誦很享受這種張珙乖乖的樣子,不禁多留戀了片刻,才在控制不住之前起身走了出去。

接下來到會試還有很久的日子,李誦在張珙懷疑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走動,甚至還找了不少書籍堆在屋子裏,甚至,因為張珙的傷,他再也沒強迫張珙。

就在張珙漸漸失了戒心的日子裏,會試也不過一天之隔,半夜驚醒的張珙看著床頭多出來的黑影,驀地坐了起來:“誰?”

“是我。”李誦的臉在燃起的燭火裏分外迷人,笑卻異常刺目。

“你想做什麽?”張珙抱著被子遮擋自己,如此的動作毫無威脅。

“我啊,”李誦彎下腰和張珙對視,“君瑞以為,我是來做什麽的?”

“你,不要,做人怎可言而無信。”張珙在被下握緊了拳,惶惶的神情惹人欺淩。

“我啊,還真是不放心呢,君瑞對我無半分好感,日日只想著做了官之後好報覆於我,”李誦從袖口取出一個盒子,“不過我也不會半分餘地不留,畢竟,苦候數月最後時刻卻是自己熬不過的滋味,可比被強行阻攔好多了。”

“李誦,你簡直禽獸不如。”

“禽獸不如?”李誦似乎根本沒明白這四個字裏的惡意,“君瑞,真希望你熬得住,不要變成禽獸不如的東西啊。”

隱隱約約,張珙猜到了李誦將要對付他的手段,迅速地跳了下床,跑向門邊徒勞地瞧著鎖死的門:“開門啊,快開門啊。”淚水,在不知道的時候沾濕面龐。

“君瑞,你自己過來,不會太疼。”

張珙轉過身靠著門:“李誦,你真是個瘋子。”

銀針入乳,不過血絲一簇,掙紮,叫喊,都成了陪襯,絕望幾乎成了張珙的唯一,李誦欣賞了一會,躺在張珙平日的床上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李誦難得睡得這麽舒服,下意識覺得不對勁,睜眼,果然屋門已經洞開,裏面已經沒有了人。李誦的臉頓時黑得陰沈,立刻叫了所有人集合排查,大概張珙還不知道他這太子宮,半夜根本沒有任何人出得去。

東宮規矩森嚴,也不過一刻光景,再無單人。

庭院裏,黑發烏壓壓跪在地面,李誦無言地靠在廊下飲茶,一陣風過去,最前排的一個小侍抖了起來。

隨著李誦一揮手,院裏瞬間散了去,抖得越發厲害的張珙孤零零地看著可憐。

李誦走得越近,張珙抖得越是厲害。李誦用鞋尖挑起張珙伏進地面的臉,確認之後手上的茶杯就直直地摔了下去:“君瑞,為什麽要跑,我從不說謊,你想去,我仍會送你。”

張珙一張因□□而煎熬的臉扭曲地厲害,他盡力克制自己想要撲上去的動作:“我,不敢信。”

“可惜,這次是真的。”李誦頗為遺憾地搖頭。

“好,好難受。”不過片刻,什麽自制,什麽報覆,都在銀鉤的效力下瓦解。

“君瑞,還要去科考嗎?”

“科考?”張珙聽到這個詞重新有了意識,“去,要去。”

“君瑞你放開我,再說你要去好了。”原來不知不覺,張珙已經纏在了李誦腿上,他把人托起,手搭在了脖頸上。

“去,要去,不行。”這麽說著,張珙竟然真的放了手,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幾步。

李誦眼底拂過挫敗,看著張珙的背景,鬼使神差跟了過去。

只是被從科考接回了的張珙,整整一個月再未曾離開床鋪。

關於得中,關於封官,不過給了李誦再次責難張珙的一個借口罷了。

誰能想到,打馬游街的袍子下面,是怎麽一副不堪入目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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