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海底的艾利， 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促使自己盡快成年。

身為一位早已過了成年期的人魚，他一直顯得過於淡定了一些。來自父母的催促和兄長們的擔憂並沒有給他過多的壓力。

成不成年這件事，對他而言似乎沒那麽重要。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他想有一雙能在陸地上自由行動的腿， 這樣……就能去找維特了。

艾利坐在階梯教室裏， 托著下巴聽著下方講臺上教授關於人魚成年過程的知識， 思維逐漸飄散。

他又一次想起夢裏維特那張憔悴的面容，泛白的嘴唇總是緊緊的抿著， 眼中的溫柔笑容也逐漸被焦躁取代。

光是等待是沒有用的，艾利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波塞冬’的人魚族裏，一直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過去有一位美麗的人魚公主，她愛上了陸地上的王子，但她遭受了詛咒無法成年， 幻化不出雙腿和王子在一起。於是她去祈求深海的女巫，喝下禁藥， 最終成功化形和王子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艾利，大抵只會對這個故事一笑置之。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艾利才有些懂得這個故事裏隱藏的含義。

原先不曾在意過的現實突然變得鋒利起來，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成年是因為他不想， 只要他想， 還是有辦法的。

但這近一個月以來的嘗試卻告訴他，他可能永遠沒辦法成年了。

不努力的時候，尚且可以欺騙自己辦不到是因為不需要，但努力之後卻沒有回報， 生活就會在不經意之間露出它真實且猙獰的一面。

這座位於海底的城市生活著數百萬人魚， 隨著年齡的增加，遲遲無法成年從學校畢業的艾利， 其實早就成了同齡人背地裏嘲笑的對象。

有著成年的樣貌，但卻無法化出雙腿，原本令無數人魚族羨慕的王子大人，一旦滾入塵埃就會收到更加嚴厲的評價和大量嘲笑。甚至有人魚懷疑他不是國王的親生兒子。

只不過艾利之前一直不在乎，所以才不會受到傷害。

直到今天，那些一直被艾利忽視的那些閑言碎語，被突兀地放大了，那些竊竊私語回響在他耳邊，像潮水般襲來，直至把他淹沒。

“看啊，就是他，一直沒辦法成年的王子殿下。”

“今年是他讀高等學院的第四年了吧，一直留級，虧他待得下去。”

“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麽缺陷啊，不然怎麽會成年不了呢？”

艾利捂住耳朵不想去聽，但那些情緒卻被他感知了，嘲笑、痛苦、嫉妒、厭惡……充斥著他的腦海。

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他身為‘向導’的能力正在增強的緣故，最近面臨的壓力加上和維特的頻繁連接，讓他體內屬於‘向導’的情緒感知能力覺醒了。

在沒有正確的引導和‘哨兵’構築的精神屏障的情況下，這些情緒會像逆流的河水一樣，不斷倒灌進艾利的精神海，直到把它撐爆。

艾利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感覺自己被沖垮了，他的身體與意志已經不屬於他。那些情緒反覆在他腦海裏橫沖直撞，毫不客氣。他被前所未有地痛苦擊中了，那感覺像是被烈火焚燒，又像是被推入萬丈懸崖……

他暈了過去。

***

另一邊，維特一刻不停地跟著阿來和尼德抵達了六區。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艾利的具體位置，維特也沒法在海裏呼吸，阿來體貼的把‘門’開到了距離‘波塞冬’最近的陸地港口城市。

這裏的時間還是早上，接近正午時分。城市裏很安靜，港口上也沒什麽人。最繁忙的早市已經休市了，只有一些漁民還在小餐館裏吃著今天遲來的第一頓飯。

自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維特就知道他們找對了地方，腦海中屬於他的小向導的那抹精神力在不斷加強，明亮的像是夜空中的北極星，為他指明著方向。

腦內的游隼在雀躍地拍動著翅膀，帶著腥味的海洋也不再令人心生厭惡，維特呆立在港口的小巷裏，朝著海水的方向探出他的思維觸角。

他能感覺到，他的小向導就在那裏。

“您現在能感受到，您要找的人的具體方位了嗎？”阿來看了眼眼神驟然明亮起來的維特，小聲問道。

“是的，非常清晰，就在那個方向。”維特篤定地說，伸手指向大海的方向。

“那麽接下來我們就跟著您的感知走，海上的路程我們得乘船才能抵達，我這就去租一艘船好出海。”阿來點點頭，示意維特跟他們一起去港口，準備坐船出海。

維特已經被遠方微弱的感應牽引住了全部的心神，聽到阿來這麽說只點點頭，只要能讓他快到見到他的小向導，哪怕讓他游著去，他也會義無反顧地一頭紮入海裏。

這片大陸的工業水平似乎沒有維特的那個位面發達，普通的船只沒辦法去到太遠的地方。幸虧近期正好是漁休期，港口裏停著許多的漁船。

阿來他們偽裝成出手大方的旅客，想午後出海轉轉。在港口的小酒館裏一番打聽之後，很快就租來一艘不大的風帆近海漁船。

漁船的主人是一位留著胡茬的中年男人，常年出海讓他的臉頰曬出了紅痕，他本來坐在酒館裏喝著廉價的啤酒，一聽說他們要出海就忙不疊的主動上來搭話，只需2個銀幣就願意出海一趟。

阿來開出10個金幣的高價，想要直接買下這艘船。

這筆錢已經足夠船主買下一艘全新的漁船了，他高高興興地應了，問都不問他們究竟出海做什麽，就把船給了他們。

不論是阿來、尼德還算維特都對操作漁船一無所知，但好在也不需要他們真的開動漁船。租船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真正驅動船只的是阿來裝在船尾的動力系統，由‘小夜’直接操控。

漁船揚帆出發，正午的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灑在水平面上，形成一道幻影似的波光。

第一次搭船看見大海的小龍，悄悄從尼德的口袋裏探出小腦袋，“咕嘰咕嘰”的叫了兩聲，被尼德摸了摸背脊，重新塞回了口袋裏。

在遠離港口之後，漁船以一種這片大陸的船只絕不可能擁有的速度全速航行著，維特一言不發的站在船長室，循著越來越強烈的感應，引導著方向。

幾個小時之後，船只行駛進了一片迷霧重重的海域。明明時間還是下午，距離太陽下山還有很長時間，但這裏的天空卻是陰沈沈的，像是壓在頭頂似的。

系統檢測到了海底的暗礁，減慢了船只的速度。

接著，維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他的小向導，他的艾利，在悲鳴、求助。在呼喚他的‘哨兵’趕往他的身邊。

“就在這裏，就在這片海域底下。”維特跪倒在夾板上，喘著氣說道。“我能感受到他在呼喚我。”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一路朝船舷跑去，眼看著就要一頭栽進海裏。

“等等，你不能就這麽下海，你們人類可無法在水中呼吸。”尼德上前兩步攔住了他，冷靜地說道。他可不想讓客戶就這麽掉進海裏淹死了，阿來肯定會為此叨叨個沒完。

維特並沒有聽進去尼德的勸告，他兩眼發直的盯著海面，手臂青筋暴起的捏住了尼德的手腕。感應正在加強，腦內的游隼早已先於主人一頭紮入了海底。

尼德不為所動地拉著維特往船裏又退了兩步。

“別擔心維特先生，我們這裏有能夠讓您在水下活動自如的方法。”阿來跟在維特後面，靠近了船舷說道。

維特聽到聲音反射性的望向阿來，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說了什麽。此時他的腦袋已經被擔憂與焦急牢牢地占據，只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好的，這很好。”維特說道。“那麽……你有辦法讓我現在下海對嗎？”他近乎耳語般的問道。

“當然，不過這個方法並不是免費的，但我想您應該並不介意。”阿來邊示意尼德從空間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罐子，對維特說道。

罐子裏裝著的正是尼德的‘收藏’之一，吃下去能讓任何種族短暫變成人魚的水果糖。托之前好好整理過這些‘收藏’的福，尼德很容易就把這東西找出來了。

“吃下它，您就能暫時變成人魚，時效3小時，一顆100金。”阿來拿著玻璃罐子，對心急如焚的維特推銷道，完美演繹了黑心商販坐地起價的終極含義。

“我全要了。”維特眼都不眨地說。對於他來說，金錢顯得毫無意義。

“承蒙惠顧，一共36顆，3600金。”阿來對此毫不意外，他彎起嘴角，把手中的罐子遞給了維特。

五顏六色的半透明糖果，擠擠挨挨的在玻璃罐裏，在陰沈沈的天空下像是裝著一整罐的彩虹。這些原本毫無用處的‘收藏’，竟真如尼德所說，找到了真正需要它們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見面。

關於貨幣（以四區為例）

100銅=1銀

100銀=1金

四區通用金幣重量約為：6.6g/枚

不同區域重金屬裏的魔法含量不同，有時候會出現某些種族的銅幣比其他區域的金幣還要值錢的情況。比如六區的妖精族，礦產稀少但魔法含量高，金幣就很值錢。十區的金幣就不怎麽值錢。像是阿來的系統，在三區買需要支付399銀四區通用幣，用的就是含量較高的魔法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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