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追上來，拽住她的袖子，“哎！你去哪？”

洛玨轉身面對她，“文心樓。”

“這是午膳時候，該去隨園。”

“待會再去。”

“那我在這裏等你。”

“不必。”

“什麽不必，平常，我們下了學，就是一起先去隨園，再一起回月華軒。你還得教我學課業，幫我通過大考。”

“學或不學，過與不過，都在於你。”洛玨不動聲色抽回袖子，轉身離開。

“你有本事別回去！”李小妹跺腳，也轉身離開。

月華軒，軫室，李小妹院服未脫，躺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翹著二郎腿。她聽見開門聲音，起身又躺下裝睡。

洛玨默然無聲，褪下院服，躺好，開始午休。

李小妹悄悄轉頭，瞇著眼睛看她。

洛玨翻了個身，面對外側。

李小妹立刻翻身，面朝墻。

過了一會兒，李小妹坐起，看洛玨似乎真的是睡著了，風風火火穿鞋，走到自己的書案前，開始看書。她把書頁翻得嘩啦響，心裏念叨，我就不信，我中午不睡，下午好當真打瞌睡。

下午，松夫子親自授課，一把戒尺敲到書案前，李小妹方才睡眼惺忪，此刻，完全清醒。

第二日，又逢休沐。洛玨坐在自己的書案前看書。李小妹坐在書案左側，側身對著她，“逢君，咱們是舍友，同住一個屋檐下。還有兩年，你當真要和我一直冷戰到結業？還是你想換居所、換舍友？”

洛玨不答。

李小妹又挪到她身邊，拽著她的袖子，臉埋在袖子裏，“逢君，你原諒我嘛！”

“坐好！”洛玨終於開口。

小妹乖乖坐好。

洛玨眼睛示意，“拿著，起來，站門邊去。”

李小妹拿起一本書，封面上寫著：《昌黎先生集》卷十二。

“翻到《師說》那篇，讀十遍。”洛玨說完，閉眼，胳膊支著書案，撐著額頭。

“《師說》：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守夜解惑也。……無長無少。”

“錯了，無長無少。少是去聲，不是上聲。”

“無長無少。……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

“錯了，句讀不對。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

“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李小妹開始讀得搖頭晃腦。

“別讀得那麽做作，正常即可。”

“哦。好學無常師。……”李小妹讀著讀著又開始拿眼睛瞄她。

“專心！”

李小妹眼光立刻收回。“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時光在李小妹的朗朗書聲中滑過。

“餘嘉其能行古道，做《師說》以殆之。”李小妹合起書，“逢君，我讀好了。”

洛玨睜眼，“十遍，一遍不少。懂了嗎？”

“有點懂了。”

“說說。”

“老師的職責，是為學生傳大道，授學業，解疑惑。學生，應當虛心求學，尊重老師。”她一邊說一邊來回走動，突然小跑到洛玨面前，深深一揖，“老師有大作用，我既然像你求教，就應該虛心學習，不該發脾氣。洛先生，學生錯了，請原諒。”

洛玨翻書的手一停，立刻恢覆，“‘先生’二字不敢當，知道錯了就好，還要知錯能改。”

“改，一定改！”

李小妹又像往常一樣坐到洛玨旁邊，她又看看手中的書，“哎？這本《昌黎先生集》原先不在軫室。”她眼珠一轉，把書抱在懷中，“逢君，原來，你昨天去文心樓，是專門找它呀。”

洛玨微微揚起嘴角，“不管是在哪裏尋的，用得上就好。今日，開始講策論。《師說》一文，結構簡明，道理深刻，對於初學者，可以作為典範。以《師說》為例，學行文，習用詞……”

李小妹聽得左搖右擺。洛玨提醒，“提筆，記錄。”李小妹即刻拿毛筆，蘸墨水。

“策論行文，參照制義，可分八步。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今天來講講破題……”

“等會，非要學八股文嗎？這不生生把人的想法束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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