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是束縛？不能是規範嗎？”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誰講規範誰玩完？”

“不可一概而論。小妹，你啟蒙時候練字，練何體？”

“正楷。”

“為何不先寫行書、草書？”

“楷書沒練好，行書、草書寫出來不像樣。”

“以此比照策論，先學八股，有何不可？”

“行，我說不過你。反正我不會，行不行，照書行。等我以後學會了，就自己寫。”

“制義只是基本體例，你首先掌握基本規範。日後嘛，不論是大策論還是小策論，文章體例不限。賦、說、駢文諸類，任你選擇。即使革故鼎新，也是可以。但現在，你得先把‘故’給琢磨清楚了。”

“嗯，好。”李小妹一邊回答，一邊鋪開一張白凈的紙。

洛玨想起什麽，“小妹，距學中大考還有半個月，你若累了，便說出來。我會讓你休息。”

“嗯，知道了。” 李小妹挑眉，“你不讓，我也會的。”

過了幾日，半畝方塘中，千條鯉魚，花花綠綠。

李小妹倚在欄桿邊，一手拿書，一手餵魚食。

路上的學子紛紛向文心樓走去。

“逢君，有些人，平時連文心樓的門都不知在哪？這離學中大考只有幾日，倒去了。”

洛玨坐在石頭上，目光不離筆記，“你自己呢？”

李小妹將最後一點兒魚食投進水中，“嘿嘿，我是不常去，但我有你呀。若去文心樓，要肅靜，誰都不說話，多悶。再說，只要想學，在哪裏重要嗎？旁人在居所吵吵嚷嚷，我們這些時日在軫室，不也學得挺好嗎？”

“快入夜了。每次大考前，文心樓燈火，徹夜不息，倒是一道風景。”洛玨放下書，看著那明山院中央最高的建築。

李小妹坐到她身邊，“月華軒，唯有軫室，燈火不息，也是一道風景。”

她突然抽出洛玨手中的書，翻了幾頁，“我看書，你直接看筆記？”她再仔細看看，“你的筆記，不一樣啊。”

“如何不一樣？”

李小妹掰著指頭數，“我，什麽都記。洛大，什麽都不記。公子，記幾句話。你，記幾個字。為什麽？”

“個人習慣而已。”

李小妹把筆記還給她，“你果然是學子楷模！洛都雙公子都比不過你。我呢？就更不用和你比了。”

當晚，風雨交加，悶雷滾動。

一道天火落下，臨江仙著火，一位女子推開洛玨，一根著火的木頭壓在女子身上，“師父！”洛玨穿著孝服跪在一排牌位之前……

又一個悶雷降下，“不要！”

洛玨驚醒，周圍一片黑暗，窗外雨聲潺潺，偶有幾聲雷聲，震得她抖了幾下。

“逢君，你怎麽了？”李小妹的聲音傳來。

“無事。抱歉，吵醒你了。”說完，她躺下，將被子把自己裹住。

李小妹卻起身，開了房門，繞過屏風，點了燈，再回來，掀開洛玨的被子，只見她像嬰兒一樣側身躺著，雙手抱著雙臂，腿蜷縮，“小妹，你幹嘛？”

李小妹直接拉她下床，“逢君，我和你說，在塞北，到了雨天，我和家人就在帳篷裏烤肉、聊天、唱歌、跳舞。哦，還有喝酒，可外公不讓，說是……”

一陣雷聲又來，逢君一抖，李小妹捂著耳朵，“說是小孩不能喝酒，過了及笄禮才行。這又是下雨天，你說過，不能吵著隔壁。這雷聲陣陣，我們聊個天，也是聽不清楚。不如，就來玩點不用動口只動手的事情。”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屏風之前。墨梅圖下，小茶幾的桌面已經拿開，露出裏面的棋盤、兩盒棋子。

“也好。”洛玨輕聲道。

二人對坐，開始下棋，靜默無聲。室外，雨打芭蕉，一直到天明。

雨過天晴，朝陽逐漸抹去積累了一宿的雨的痕跡，花草樹木上的塵埃已經被洗去，地面的雨水也已經幹了大半。

一抹陽光照進軫室，照在兩個女孩身上。洛玨撐著額頭，李小妹枕著胳膊，二人依靠著小幾，棋盤上黑白縱橫。

洛玨感受到臉上的陽光，睜開眼，立即搖另一人，“小妹！辰時一刻了！快醒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