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神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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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正是下課時段,走廊上擠著很多學生。老教學樓逼仄,人堵在裏面,根本跑不開。

郭真迅速鉆進人群裏,試圖擺脫警察。被周圍的學生們擋著,警察趕不上去,轉眼郭真就不見了。而當警察們終於擠出去,卻在樓梯下方的角落看見郭真安靜地站在那裏,擡著頭,神情凝重地望著他們。

“為什麽要跑?”將郭真帶到綢城市局後,警員問。

“你們已經來打攪我很多次了。”郭真臉上沒有在階梯教室門口看見警察時的那種驚慌,他似乎在時間的緩沖作用下冷靜了下來,“前陣子因為你們,我被很多同學誤會,覺得我暑假在外面幹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但是我只是去旅游了一次。我花很多精力給他們解釋,現在這事終於算過去了,你們又來。”

說到這兒,郭真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頭,“你們故意整我嗎?還專門趁我上必修課時來?”

警員說:“那你也不該見著我們就跑。”

另一名女警插了句,“而且這事根本沒有過去,兩名失蹤女孩至今沒有找到。”

郭真看看面前的警察,胸膛裏擠出一聲哼,“我不跑,那就讓你們在那兒逮我啊?回頭我同學看到了又該怎麽想我——郭真果然有問題,郭真還是出事了。張熏兒她們失蹤,我和她們在旅途中認識,對,我是有義務配合你們調查,但那也不能影響我啊。你們難道覺得是我害了她們?就因為我們認識?”

女警說:“確實無法排除這種可能。”

郭真緊皺起眉,“你!”

“行了。”警員拍了下桌子,“先不說那兩名失蹤的女孩。你回學校之後,還和盛霖、姜皓軒聯系過嗎?”

郭真明顯楞了下,眼神避開,“沒有。我和他們不在一個學校,離得也遠,本來就只是旅途中認識的人,互相沒多少了解,談不上朋友,當時也說好回來就不聯系了。”

記錄看到這兒,花崇說:“他這段解釋太刻意了。”

柳至秦點頭,“警察問他有沒有和另外兩人聯系,他直接回答聯系了,或者沒聯系就行。至於為什麽沒聯系,警察自然會問他。但他好像等不及,自己就說出來了。”

“這是撒謊時的本能反應。”花崇說:“他不是一個高明的撒謊者,需要通過不斷說話、解釋,來緩解自己的不安,以為這樣能夠說服對方相信自己,但恰恰暴露了他的真實心理。”

“就像他們都離開方龍島時說的話一樣,在掩飾某種東西。”柳至秦將視頻往後退了一截,又說:“還有這裏,我來做個假設。如果他們三人確實和張熏兒、陳舒的失蹤無關,前段時間警察因為失蹤案找到他們,影響到他們在學校的生活,從正常人的角度出發,他們一定會互相聯系,傾訴不安,問對方警察都問了什麽。”

花崇說:“而他們從來沒有聯系過彼此。”

柳至秦說:“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真無關的人不可能這麽做。給我的感覺是,他們在離開方龍島之前,就已經達成某種共識,比如——回去之後就當陌生人,不管發生了什麽,也不能聯系。既然這樣,那我就有理由相信,他們有問題。”

花崇盯著定格的視頻。郭真正在說的是“當時也說好回來就不聯系了”。

旁邊沒了聲音,柳至秦側過身。花崇正支著額頭,流暢的脖頸上,喉結輕輕滑動一下。

註意到柳至秦的視線,花崇轉過臉,解釋道:“我在想,既然郭真不是一個高明的撒謊者,那麽與他一同做出不再聯系這一決定的另外二人,恐怕也高明不到哪裏去。即便張熏兒和陳舒的失蹤就是他們造成,那他們也不是天生的犯罪者。他們的心理淡定不到哪裏去,被警察多次問詢之後,他們真的能夠完全不聯系彼此嗎?”

柳至秦想了片刻,“兩種可能,一是聯系了,但不是在線上,二是線上聯系,但記錄被消除,這就要看那個神秘人在其中到底扮演什麽角色了。”

花崇問:“能查嗎?”

柳至秦說:“需要拿到他們三人的手機。”

花崇又沈默了下,“我更傾向於認為,神秘人沒有動過他們的通訊記錄。他們似乎並不知道神秘人的存在,那麽站在他們的角度,線上聯系就是不安全的,會被警察發現。”

柳至秦說:“所以至少在第一次被警察問詢之後,他們應該在線下接過頭。”

視頻繼續往後播放,警員問郭真在島上的幾天都是怎麽過的,張熏兒、陳舒和在旻前縣有無什麽不同,郭真都一一作答,內容和前一次接受問詢時差不多,看不出什麽破綻。之後警員故意提到盛霖向島上的居民買過一種特殊的香,還把香送給了張熏兒,問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此前,郭真雖然有些緊張,但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情都還算正常。然而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他忽然就僵住了,愕然地看著提問的警察。

“你看,他知道。”花崇說:“他可能不僅知道盛霖買過香,還知道盛霖買的是什麽香。”

“看樣子你知道這件事。”警員說:“我們這次又來綢城,就是因為掌握了這條新的線索。郭真,知道什麽就說出來,你的反應騙不了人,你知道這香和兩位女孩兒的失蹤有關系。”

郭真慌忙搖頭,“什麽香,我沒有買香。”

警員說:“但盛霖買了,而且你知道他買了。”

郭真忽然站起來,“我不知道!他買了香你們去找他啊,找我幹什麽?我旅游時從來不買土特產,和他也只是在路上認識。他買了什麽關我什麽事?”

“坐下。”女警道:“我們當然會找他。”

綢城傳回來的另外兩段視頻,主角則是盛霖和姜皓軒。

三人裏,盛霖算是最從容的,他的成績在專業裏名列前茅,年年拿獎學金,外表中上,異性緣不錯,但念大學至今,他從未談過戀愛,除了老鄉姜皓軒,沒有別的朋友。

“還有什麽需要我配合嗎?”面對警察,盛霖的神情認真而嚴肅,仔細看的話,似乎還有一絲憐憫,仿佛正為兩名失蹤的女孩感到悲傷。

鳳蘭市派去綢城的警察在出發前都和花崇、孟奇友開過視頻會議,擬了一套問詢的思路,沒有一來就問致幻香的事。

“上次我們來過之後,你和郭真見過面嗎?”警察問。

“郭真?”盛霖狀似思考了一下郭真是誰,很快想起來,搖頭,“我和皓軒先離開方龍島,後來他也走了。上次我就說過,我們回來後沒有再聯系。”

警員又問:“我們找來之後,你們也沒有聯系嗎?”

盛霖流露出些許不解,“為什麽要聯系?”

“比如交流一下警察都問了什麽?張薰兒和陳舒到底出什麽事了。”

盛霖搖頭,“但我們都不是那麽八卦的人。張熏兒和陳舒失蹤,我也感到很遺憾,但歸根結底,我們只是碰巧在旅途裏相識的陌生人,旅途一結束,就回到各自的生活中了。後續聯系真的沒有必要。”

警員和盛霖對視片刻,“那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又來找你嗎?”

盛霖下意識坐直,“張熏兒她們還是沒有音訊,你們迫於破案壓力,不得不再從我身上找線索?畢竟我和她們在一個群裏。”

警員搖頭,“因為我們已經找到了新的線索。”

盛霖忽然皺眉。

警員將物證袋放在桌上,裏面裝著的正是在張熏兒房間裏找到的香。

盛霖看過之後,面色煞變,但很快恢覆平靜,擡眼看向警員,“這是?”

“這是我們在張薰兒所住的房間裏找到的香。”警員說:“你和姜皓軒的房間裏也有相同的香。張熏兒的香是你送給她的吧?”

盛霖立即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房間裏的香當然是她買的,我從來沒有買過這種香。”

“還在狡辯!”警員說:“你和姜皓軒曾經在你倆的標間中點過這種香,民宿老板早就記得這個氣味了。我們已經找到將香賣給你的人,他親口承認是你買了香!”

盛霖嘴唇蠕動,瞳孔緊縮,一滴冷汗從額角落下來。

“這香是致幻香,巫老板給你說過它有什麽作用,你卻把它送給張熏兒?”警員說:“盛霖,你打的是什麽主意?”

盛霖在短暫的不安後竟是笑了笑,“我沒有買過這個香,更沒有送給張熏兒,你說我買了香,還說我和皓軒在房間裏點過,有確切的證據嗎?你只是聽這說,聽那說,你怎麽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

“缺少物證。”花崇靠進椅背裏,“現在的確只有巫畢和民宿老板的證詞,但這些都不能作為明確的證據。”

柳至秦說:“不急,看他這反應,應該已經編排過無數次說辭了,但繼續查下去,他肯定有破綻露出來。”

警員有點著急,“你還想抵賴?”

盛霖聳聳肩膀,“我抵賴什麽了?我沒有做過的事就是沒有做過。你們非要拿著這麽一袋香說是我送給張熏兒的。我讓你們證明我買過香、送過香,你們又證明不了。警察先生,你們怕不是遲遲破不了案,想在我這兒玩刑訊逼供,屈打成招吧?現在什麽年代了,你們也不怕坐牢啊?”

“這心理素質。”柳至秦嘖了聲,“和姜皓軒差別太大了。”

姜皓軒從被帶到綢城市局就開始發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幾乎不說話。問是否和郭真聯系過,答旅行回來後再未聯系。問平時有沒有和盛霖聊起兩個失蹤的女孩,答學業繁忙,說是說過,但很少。

而當警察拋出香的話題時,姜皓軒猛地擡起頭,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盛霖買香的事你知道?”警員問。

從這兒開始,姜皓軒就不說話了,直接用沈默來對抗後面的問題。

“三個人,個個都有問題。”關掉視頻之後,花崇站起來,“巫畢和民宿老板都沒有撒謊的必要,他們的證詞可信,買香的人是盛霖,但將香送給張熏兒的是誰,現在還不好說。盛霖在客房裏點過香,當時房間裏有幾人也不好說。姜皓軒不僅是盛霖的同學,且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關系非同尋常,盛霖做什麽事,他大概率參與其中。但我現在更加在意的是,郭真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還有,陳舒是五人裏最不合群的一人,獨自行動的時間居多,為什麽會與張熏兒一同失蹤?”

柳至秦正在看另一份調查報告,說:“盛霖和姜皓軒的同學說他們最近一兩個月關系很不正常。”

花崇走回來,單手撐在桌邊,“哪裏不正常?”

“盛霖長期獨來獨往,只有姜皓軒一個親近的人。兩人並不住在一個寢室,姜皓軒為了陪盛霖,很少參與寢室的集體活動,但是現在卻幾乎不和盛霖待在一塊兒了,上課吃飯都和室友一起。”

“太刻意了。”花崇說:“他們在逃避。”

“現在三個人都處於兩市警方的控制下,搞不了什麽小動作了。”柳至秦說:“證詞方面,郭真和姜皓軒更容易成為突破口,至於物證……”

花崇嘆了口氣,“可能存在於屍體上。”

雖然對神秘人進行畫像作用可能不大,但花崇還是跟孟奇友提了要求。

畫像師已經趕到了,分別根據巫畢和漁家樂老板的描述畫出兩幅人像,再經過比對糾錯後統一成了一幅。

花崇一手拿著畫像,一手端著杯咖啡。

紙上的人面容清秀瘦削,五官稱得上漂亮。但畫像無論如何都會有偏差,看真人的話或許有不同的感受。

不過越看,花崇越感到詫異,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柳至秦來到辦公室時,花崇剛喝完咖啡,將畫像遞過去,“你看看。”

柳至秦接過,看到那張臉時,眉心忽然皺緊。

花崇看出不對,“你認識?”

柳至秦說:“‘銀河’。”

同一時間,“銀河”顧厭風正在關押他的房間裏走來走去,身上穿著稍顯寬大的棉布T恤和長褲,一會兒跳上桌子,盤腿而坐,一會兒趴在地上,臉側向一邊,雙手自然分開搭在兩側,眼睛瞪大,舌頭吐出來,長時間一動不動,如同一具滲人的屍體。

花崇上次去信息戰小組找柳至秦時,在監控中看到過“銀河”,難怪乍一看到畫像,有種熟悉的感覺。但細細一想,畫像和“銀河”又沒那麽相似,似乎要普通很多。

“‘銀河’本人給人的感覺更年輕。”柳至秦將畫像放下,又盯著看了會兒,“不對,不可能是‘銀河’。”

“嗯。”花崇說:“從監控的抹除記錄看,神秘人6月來到島上,‘銀河’被圍困在我國與R國的邊境,他不可能再出現在這裏。”

“這人易容成了‘銀河’的樣子?”柳至秦深吸一口氣,感到無數個疑問像是被風卷起的浪潮一般向自己撲打而來。

花崇並不了解“銀河”的案子,問:“‘銀河’有沒有孿生兄弟?”

柳至秦搖頭,“據我所知,沒有。你覺得這人可能是他的兄弟?”

“難說。”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線索,花崇也有些吃不消。他雙手擡起,攏在鼻子兩側,閉著眼說:“等等,我要捋一捋。”

“神秘人精通網絡安全,他有可能針對的是你。”花崇語速很慢,腦中卻有無數信息正在激烈沖撞,“他在挑釁你,或許是向你覆仇,那麽在這之前,他也許是你手下敗將,因為你,他蒙受了巨大損失,或者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因為你出事。這個人是‘銀河’?”

花崇睜開眼,雙眉絞緊,“‘銀河’實際上有個兄弟,但你們並不知道,這個兄弟也沒有參與‘銀河’的那些犯罪交易,但他的網絡技術不在‘銀河’和你之下,甚至……甚至比你們還要強。當你鎖定‘銀河’,後來特警出動,抓捕‘銀河’時,他註意到了你。”

柳至秦思索良久,“不排除確實有這樣一個人,但是他如果想要為‘銀河’覆仇,不該只是選擇我。而且跑到鳳蘭市來作案,還利用半截神、致幻香,這也太費周章了。”

花崇在柳至秦面前踱步,“那麽他計劃的也許不止是覆仇。可……”

“等一下,這只是多種可能中的一種。”柳至秦打斷,“我還是覺得‘銀河’有孿生兄弟的可能性太小了。一個是我們長期調查他,從來沒有查到他有兄弟。另一個是,假設‘銀河’真有孿生兄弟,這個兄弟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消去了碼頭監控中的影像,他沒有想到他在島上接觸過不少人,我們一做畫像就能發現他和‘銀河’很像嗎?那他入侵監控的意義就不大了。”

花崇想了想,“那是有人故意易容成‘銀河’?他不在乎我們畫像,因為畫像必然存在偏差,但監控不一樣,攝像頭捕捉的整體形象太鮮明了,他必須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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