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時候季理又沒有出現。

李納迅速地完成了各科作業後開始走神，他想起寢室裏那一片狼藉，等下了晚自習不知道會不會變得更加糟糕。

算了算了還是別想了，轉移一下註意力。

對了，晚飯時答應過廖思捷要教他的。

於是李納主動問同桌：“你哪道題不會？我教你。”

廖思捷把其中一科的卷子攤開，上面空了一大半：“空著的都不會。”

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

李納看到那麽多空題面不改色，開始從前往後從易到難慢慢教，教著教著就忘記了季理要找自己算賬的事。

就這樣，晚自習很快就結束了。

走在回寢室的路上，李納的心情又開始忐忑起來。

他的步伐越來越慢，步子跨得越來越小。

“你怎麽走起小碎步來了？快熄燈了，我還打算回寢室泡個泡面吃。”同行的廖思捷這個晚自習在李納的督促下消耗了太多腦細胞，把晚飯消化光了。

“那你先回去，我想再在校園裏走走透透氣。”

大大咧咧的廖思捷想起李納連洗澡都要來自己寢室，終於看出來李納在抗拒回寢，他出了個餿主意：“要不你跟我睡一張床好了。”

“……”李納滄桑地說，“宿管阿姨會查寢。”

“也對哦，那你就打算這樣躲著季理嗎？”廖思捷又冒出一個建議，“要不你跟他道個歉，把事情掰扯清楚，實在不行讓他罵幾句，他出了氣，這件事應該也就過去了。”

“這會有用嗎？”李納遲疑。

“試了才知道有沒有用啊，”廖思捷繼續叭叭叭，“你一直這麽回避著，那個季理可能就會一直記在心上。反正道歉又不會少塊肉的，你要麽還是試試吧。”

李納心想：要不試試？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廖思捷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也有點怕那個季理。

“不用了，有旁人在可能會起反效果。”李納搖頭，“你趕緊回去泡方便面吧，要不然來不及了。”

而且寢室裏一團糟，雖然不是李納造成的，但他也不好意思讓別人進去。

“也就剩一刻鐘了，你別忘了時間，熄燈後再進宿舍樓會被記下名字，第二天全校通報批評。”廖思捷囑咐完，就直奔寢室。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起來仿佛在唱空城計，他不得不拋下李納。

李納想回個好的，但是眼前已經不見廖思捷的人影。

他內心只剩下點點點。

同桌和自己一樣矮，沒想到跑步速度那麽快。

果然老天爺是公平的，學習成績不太好，就在體育能力上彌補。

私立學校的綠化做得真好，果然是財大氣粗。

這棵是橘子樹呢，可惜上面結的橘子還太青，應該還很酸，不過就算橘子熟了應該也輪不到自己摘。

……

李納一邊四處亂走一邊想了些有的沒的，然後校園裏就響起了催促學生回寢的鈴聲。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像個慷慨赴義的戰士，在寢室樓鎖大門之前溜了進去。

李納先是去廖思捷的寢室拿好自己的東西，他們寢室的空氣中還殘留著芝士火雞面的辣味，廖思捷在李納走之前還塞了一碗給他，說是當做晚自習補習的報答。

一手拿著洗漱用品，一手拿著方便面，李納在走廊上給自己打氣加油並想好措辭後，才往寢室方向走去。

剛走到門口，他看到了宿管阿姨拿著畚鬥和掃把從裏面出來，畚鬥裏都是季理制造的垃圾。

透過門縫，李納看到季理在接電話，說著諸如“行了”、“知道了”、“你煩不煩”之類的話。

他猜測電話那頭是校董，想起昨天下午季理打個籃球都有人守在垃圾桶旁，所以宿管阿姨應該也是校董叫來打掃衛生的。

等到裏面沒有聲音後，李納才推開門走進去。

此時季理正玩著手機，連個眼神都沒給李納。

就在這時，燈熄了。

李納先是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然後走到季理的床邊，不情不願地說：“季理，這兩天的事都是我不對，你可以放過我嗎？”

“我這人向來有仇必報，有氣必出，所以不好意思，不會放過你。”季理的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手機。

他本來是想亂扔幾天垃圾，讓李納不舒服幾天，結果校董的手伸那麽長，連寢室衛生都要管。

氣沒出完，季理很不爽。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李納想著與其一直惶恐不安，倒不如問個清楚，死也死個痛快。

季理這才把視線轉向李納，他想放個狠話，但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狠，只好繼續裝神秘：“你等著唄。”

“你——”

“那個站著的同學，都熄燈了，怎麽還不上床？”宿管阿姨在窗外叨叨逼逼。

李納只好爬上自己的床，但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刷牙，想下去時發現宿管阿姨還待在窗外往裏面盯著，只好裝成睡熟的樣子。

等到宿管阿姨終於走後，李納偷偷下床刷牙就換睡衣。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季理又和昨晚一樣睡熟了。

他的呼嚕聲比昨天大了點，大概是感冒又加重了。

李納爬上床，輾轉反側好久才睡著。

—

迷迷糊糊間，李納發覺身下的床下陷了點，然後身上一涼，好像是被子被掀開了。

這個夢好奇怪啊，李納這麽想著，然後又覺得胸口一涼，睡衣扣子被扯開。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難道在做那種難以啟齒的夢？

等到睡褲也被扒掉的時候，他驚醒了。

睜開眼，李納才發現自己並不是在做夢，季理正坐在他的床上，把他的睡褲扒到了腳踝。

“你想幹什麽？”李納又驚又怒又羞恥，趕緊和季理爭奪自己睡褲的主權。

“你猜？”季理看上去心情不錯，拍了拍李納的臉，“小傻子。”

他見李納像個貞潔烈女一樣掙紮得厲害，索性直接坐在了李納的小腿上，兩只腳分別踩住其左右手，讓他整個人動彈不得。

此刻天還沒完全亮，初秋的清晨有些蕭瑟，而李納卻是滿頭大汗，惶恐不安。

這個人渣到底想幹什麽？

“我送你‘C位出道’。”季理看出了李納眼中的疑問，好心解答。

李納：“……”

“要不要先洗把臉？”季理捏住李納的下頜，左右看了看，“還挺幹凈的，就這麽著吧。”

李納看著季理戲謔的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到了各種可能，越想越害怕，他張大嘴巴：“救——”

後面的“命”還沒出口就被季理捂住了嘴巴。

季理看床邊欄桿上掛著一條毛巾，拿過來直接往李納嘴裏塞。

這條毛巾是李納專門用來擦手的，一般人洗完手後要麽用紙巾擦幹要麽在自己衣服褲子上隨便蹭兩下，但李納覺得前者浪費社會有限資源後者不太雅觀。

所以他備了條專用毛巾，完美避免碰到上述兩種情況。

同理可得，他在教室的課桌邊上也掛了一條。

雖然說這毛巾李納每隔一天都會洗幹凈曬幹再用，但是一想到擦手的毛巾塞到了自己的嘴巴裏，他還是覺得非常惡心，喉嚨口開始泛酸。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季理，但季理看上去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季理拿起手機，對著李納拍了幾張照，低聲說：“我這個人做事一向一碼歸一碼，教室裏的事我就放過你了，但是貼吧那些帖子我還是氣不過，只好讓你也嘗嘗這‘萬眾矚目’的滋味。”

李納一聽，加大了掙紮的力度，差點把季理從身上甩開。

可惜他那瘦弱的身體也只是短暫地爆發了一下，季理稍微一用力就制住了他。

“省省力氣吧，就你這弱雞身材。”季理換著角度拍著，都不太滿意，“你還是露個好看點的表情，別這樣痛哭流涕的，醜死了。”

李納的確哭了，他想硬氣一點，但是眼淚就是止不住，越流越多，不一會兒就洇濕了枕頭。

這個校霸太不講道理了!

祝你出門被腳踩香蕉皮！頭頂鳥粑粑！喝水嗆氣管!

季理看李納臉上不是眼淚就是鼻涕的，看著就心煩，還好在他哭之前已經拍了一些照片，仔細挑一挑總有用得上的。

“這次拍攝任務就結束了，待會兒記得去學校貼吧欣賞欣賞自己的‘英姿’。”

季理又拍了拍李納的臉，心想這手感不錯，就是糊了一手心的淚水，他不在意地在李納身上擦了擦，打算下床。

但是，此時的季理和昨天早上一樣也只穿了條內褲，加上現在又是清晨，他感冒也沒好，於是猝不及防地打了幾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還連帶鼻涕口水的那一種。

季理還坐在李納的小腿上沒起來，這些鼻涕口水盡數濺到了李納的大腿上、身上，甚至臉上。

當然還有被單上。

還在抽噎的李納被惡心到了。

季理離開他的床後，他馬上下床去衛生間洗了半小時的冷水澡，因為這會兒還沒到供應熱水的時間。

等李納洗完澡出來，季理已經不見了。

—

李納從寢室樓出來後，失魂落魄的，他沒去食堂吃早飯，也不想去教室。

他想起校園的西北角有一座假山，於是往那個方向走去，進到假山的山洞裏，坐在一塊石頭上縮成一團。

山洞裏面有好多昆蟲，甚至還有蜘蛛網，又臟又亂外加陰暗潮濕，一般不會有人來這裏。

而李納選擇待在這裏就是不想被人發現。

現在那些學生和老師都在看我的照片吧，就像昨天他們看季理的照片一樣。

但是季理是校董的兒子，大家都不敢得罪他，更不會當面取笑他。

同樣的情況換作是自己，肯定會被大家嘲得體無完膚吧。

李納很無助，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情況，只好選擇逃避。

手機有消息提醒，是廖思捷在問他去哪兒了，怎麽沒來教室，班主任在問了。

同時，校園裏響起了早自習的鈴聲。

過了沒一會兒，班主任的電話來了。

李納按掉，直接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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