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10）班教室裏。

“你告訴我李納去哪裏了？”

班主任打不通李納的電話，此刻正在教室裏質問季理。

“我怎麽知道？”

季理十分惱火，不是因為班主任問他李納的去向，而是他的帖子一發出去，就被管理員刪了，再發再刪，最後，管理員居然把他的號禁了。

他又申了個新號，繼續發帖，但是管理員像是時刻盯著一樣，又火速刪帖，還把他那只發了一次帖子的新號也禁了。

“如果你再不說我就給你爸爸打電話了。”

“我出去找還不行麽？”季理說完沒等班主任同意就出了教室。

他並不是真的想去找李納，那個小矮子肯定躲在哪個角落偷偷哭鼻子，等哭完了也就出來了。他只是想找個理由出來打電話。

假山那邊人比較少，季理徑直往那兒走去，到了假山邊上後拿出手機找到老爸的號碼撥過去。

校董接聽電話堪稱神速，一點都不像一個日理萬機的大老板。

季理：“老爸，那個貼吧管理員是誰？今天禁了我兩個號，你快叫他給我解禁。”

“兒子啊，原來發帖人真的是你啊！”手機裏傳來校董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是我，怎麽了？”季理不在意道，“那個管理員還把照片傳給你看了？”

校董：“兒子啊，你才15歲啊，怎麽能……怎麽能……唉！”

校董在手機那一頭唉聲嘆氣，後面的話他實在是問不出口。

季理：“你怎麽能怎麽能的怎麽那麽多廢話，趕緊叫那管理員把我的號解禁！”

校董：“老爸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越是喜歡誰，就越要欺負誰，但是多年以後會後悔當初自己做下的錯——”

“停停停！老爸你一把年紀了難道還看古早言情小說？”季理被成功帶偏，“你的眼鏡得配了吧，你看清楚，照片裏的是男的！”

校董：“我當然看清楚了。”

那一頭的校董心裏苦啊，他還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壓在那男孩子手上的腿絕逼是他兒子的大長腿。

大清早的，孤男寡男，衣衫不整，肉貼著肉……

校董想象了一下自家兒子的姿勢……不能細想不能細想。

季爸爸：“總之你別發帖了，你手機上的照片我也叫人刪除了，以後別再欺負那個學生了。 ”

季理：“你居然還敢叫人刪我手機裏的照片！”

季爸爸：“不刪照片難道還讓你亂來嗎？”

意識到老爸不會幫自己後，季理直接掛了電話翻手機相冊。

李納的照片果然全沒了！

呵！老季牛逼了，還學會找黑客了！

季理氣不打一處來，往假山上踢了幾腳，然後轉身想走，結果踩到了香蕉皮，摔了個大跟頭。

躲在假山山洞裏的李納全都聽到了。

那塊香蕉皮他在進山洞之前就看到了，如果是在平時，李納會撿起來扔垃圾桶裏，只是今天他的心情太糟糕，視而不見了。

果然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李納等季理走遠之後從山洞裏出來，他慢慢收拾好心情，突然覺得肚子餓了。

對了，還沒吃早飯。

李納跑去小賣部買了一個紅豆菠蘿包，一邊啃一邊往教學樓走去。

學校小賣部的面包由雲城一家知名的連鎖面包店供應，每天早上剛出爐就被送過來，還熱乎著，李納一口咬下去，柔軟的面包體搭配甜糯並且飽含顆粒感的紅豆，給他的舌尖帶來幸福的感覺。

填飽肚子後，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點。

—

李納回到教學樓後先去了教師辦公室，向班主任說明早自習缺席原因：“範老師，我剛才肚子不舒服，所以早自習沒來，正好手機沒電了也沒聯系上誰幫我請假。”

“那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去校醫務室看看？”

以範仲承多年的教學經驗來看，李納絕不可能是因為肚子疼這麽一件小事沒來上早自習，他一眼就能看出李納神色倉皇，眼睛泛紅。

明顯就是受了委屈又不想說出來的樣子。

其實李納在來之前已經在洗手間用冷水沖了好久的眼睛，可是怎麽沖都壓不住那股熱度，眼看著快到第一節 課上課的時間了，他只好紅著眼睛去辦公室。

他想好了如果班主任問起就說熬夜學習了。

班主任看破不說破，反正人沒事就好。男孩子嘛，這個年紀小打小鬧也正常，很快就過去了。

“不用——阿嚏！阿嚏！阿阿阿阿嚏！”李納連打幾個噴嚏。

也不知道是清晨洗冷水澡著涼了還是被季理傳染了。

“怎麽感冒了？”班主任問。

“我——阿嚏！”李納捂著鼻子，不說話了，手心裏都是鼻涕，好惡心。

班主任貼心地遞上來抽紙。

李納抽了幾張，鞠了個躬表示道謝就離開了。

回到教室，李納看到課桌旁那條和寢室裏的擦手巾長得一模一樣的毛巾，他面色微變，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這條毛巾讓他想起自己的嘴被塞滿，惡心又吐不出來的糟糕感覺。

“李納你早自習怎麽沒來？”廖思捷有些擔憂，“是不是昨晚季理他——”

“沒什麽，我只是肚子不舒服來不及請假，正好手機又沒電了。”李納還是用同一套說辭。

“那你怎麽……”一來就把自己的擦手毛巾扔了？

廖思捷沒有問出口。

關於這條擦手巾，前一天就有好多學生註意到了，當時李納還被某個同學暗地裏嘲笑窮酸。

最後還是廖思捷幫李納懟了那個同學。

李納很感激廖思捷，不想把他牽扯進自己和季理的破事中。

但是要怎麽做才能讓季理放過自己呢？

“阿嚏！”李納又打起噴嚏來，打斷了他的思考。

“阿嚏！阿嚏！”教室後方也傳來了季理的噴嚏聲。

就這樣，一個在教室第二排，一個在教室最後排，你一聲我一聲的，整個教室顯得特別熱鬧。

廖思捷看看同桌，又看看最後排的季理，想問什麽，又問不出口。

他在想，之前季理只是鼻塞沒打噴嚏啊，所以這兩人到底幹了什麽一起著涼了？

不過季理好像喝水嗆到了，連咳十幾聲，聽上去都快斷氣了。

剛才他進教室似乎心情很差，手肘和膝蓋上還有擦傷，不知道在哪裏擦碰了一下。

著實淒慘。

而李納心裏想的是：只剩鳥粑粑了。

—

整個上午，高一（10）班的學生們耳邊一直縈繞著噴嚏聲。

因為這邊李納打完，那邊季理就接上，反過來也一樣，可謂是無縫銜接，聲聲不絕於耳。

上午最後一節是化學課，班主任在與學生例行相互問好後開始講課：“上節課我們學習了分散系，這節課我們了解一下——”

班主任停頓了一下，轉身準備把今天要上的內容標題“離子反應”寫到黑板上，當他寫到一半時被教室前後兩個人的驚天噴嚏聲嚇到了，手中的粉筆斷成了兩截。

“剛才你們萬老師跟我說我們班有兩個噪音制造機我還不信。”班主任把剩下兩個字寫完後又轉向學生，音量拔高了一截，“我能怎麽辦呢？只好跟你們兩位比誰聲音大咯。”

同學們哄堂大笑，李納漲紅了臉，想說聲對不起又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班主任用高音量上完課後，帶著這兩個不停打噴嚏的小可憐吃完午飯去醫院。

在去醫院的路上，車內空前安靜。

不知道剛才那些爭先恐後冒出來的噴嚏們都跑哪兒去了。

“你們倆跟我對著幹是吧？在教室裏一個勁兒地打，打得都快斷氣了，然後呢？我親自送你們去醫院，你們反倒安靜了。”班主任開著車還不忘挖苦。

“範老師，我真不用去醫院，只是不小心著涼，過一兩天會好的。”李納說。

“反正已經出來了，去看一下放心。”班主任對著李納說話馬上變輕聲細語，接著又嚴肅地問季理，“季理，我早上才知道你換到李納寢室去了，怪不得他感冒了你加重了，你說說怎麽突然想著要換寢室？”

“王數那家夥晚上打呼，驚天地泣鬼神的，我被他吵得睡不著。”

睡覺安靜如雞不打呼不磨牙不說夢話的王數就這樣被季理安上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真的嗎？那你怎麽會想到和江子湛換？”班主任不信。

“我這不是看李納衛生習慣好麽？我想著跟榜樣近一點，改掉亂扔垃圾的壞習慣。”季理的謊話張嘴就來，不仔細聽好像還挺有道理。

“……”班主任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正好到醫院了，他也不再說什麽。

沒想到的是，校董居然出現在醫院大廳裏。

“老範，你怎麽還通知他？”季理轉頭就質問。

“是你爸叫我帶你們來這裏的，要不然我才不來這種死貴死貴的私立醫院。”範老師說。

“臭小子，早上掛我電話還把我拉進黑名單，遭報應了吧？感冒加重了吧？”校董幸災樂禍。

那兩個“吧”聽得季理神煩。

而李納進了醫院大廳後，就覺得這家醫院和他平時去的公立醫院完全不一樣，看著像五星級酒店一樣，現在又聽到範老師說貴，只想走人。

“範老師，我覺得我好多了，就不看了。”說完這句，一路上都沒打噴嚏的李納馬上打了幾個。

而這噴嚏像是會傳染一樣，季理也開始打了。

上午在高一（10）班教室裏的那一幕又重現了。

“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看到李納，校董特別心虛，“我知道都是我家季理害你感冒了，今天看病的錢都我來。”

“還得道歉。”班主任補充。

“沒問題！”校董心想別說道歉了，只要這孩子不把自家兒子見不得人的癖好傳出去，讓季理磕頭都成。

“你們憑什麽就這麽把罪名安到我頭上？”季理聽那兩個老頭子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把罪名給他定死了，雖然李納感冒可能真的是他害的，但是他還是有一種被冤枉了的憋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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