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天，禾瑭每天都睡到自然醒，老太太有人陪她鍛煉，早上也不去喊她起來了。

每天起床下樓，就能看到老太太在廚房裏忙活，林淮初跟在她身旁，不知在學什麽，神色專註。

兩人聽到聲響，齊齊回頭，見她睡眼惺忪地站在廚房口，便笑著喊她去洗漱來吃早餐。

這樣親人與愛人在側的日子，她過得實在舒心。

這天吃完早飯，老太太照例去找她的小姐妹喝茶，禾瑭跟著林淮初到客房幫他收拾行李，他明天就得走了。

“回去參加個頒獎典禮，《相思訣》裏，被提名最佳男配了。”他把幾件換洗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相思訣》提名了幾個獎項，禾瑭有聽岑寧提過，還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走紅毯，她拒絕了。

她開玩笑道：“那《棋王》如果今年上映，年底你是不是要提名最佳男演員了？”

林淮初停下動作，側頭，笑得意味深長：“對我這麽有信心啊？”

禾瑭故意擡杠：“除了人品有點瑕疵外，你的演技還是不錯的。”

林淮初眼一瞇，轉過身直面她，斜上翹的嘴角看著有些危險，“我人品有瑕疵？”

禾瑭伸出指頭給他數：“你看啊，小氣，被我打了一次就記恨在心，沒有紳士風度，想想你剛認識我那會對我做的那些事，嘴欠，得理不饒人……”

禾瑭自顧自地說著，還沒給他羅列完，被他用力攬去，壓倒在床上，雙手剛抵上他的肩膀，就被他捏住手腕吻下來。

似乎要懲罰她剛剛的話，他吻得不重不輕，就在唇邊輕輕地蹭，不撤退也不深入，一會還好，吻久了把禾瑭的脾氣都勾出來了。

掙脫出一只手來按上他的臉，她偏頭，慣性作用下的吻落在她頸側。

她胸膛起伏，臉頰紅潤，“多了一條，說不過人就動手動腳。”

林淮初摸上她的下唇，玩味地說：“我只動嘴而已，還是你希望我動手動腳？”

“你別……”

“好，滿足你。”

他這回直接撞了進來，蠻橫、用力、不溫柔，迫使她張開唇迎接。房間很靜，她聽到他們的牙齒磕在一起的聲音，感受到液體緩慢的蠕動。

他這回很放肆，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讓她亂動，另一只在她身側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沒有過度越界，但那熾熱的手掌帶過的地方，像荒原撩起了大火。

窗簾被風吹落下來，蓋住了光源，房間一下子變暗，暧昧的動作於是變得理所當然。

最後，林淮初在她肩胛處輕輕咬一口，勝利者的姿態，“還說嗎？”

禾瑭眼眶都紅了，聞言止不住地搖頭。

林淮初去吮她的眉眼讓她平靜下來。

“以後不許說了，不然我會覺得，和我在一起，你很勉強。”

不平和的開始，吵吵鬧鬧的過程，本來一切都是他在主動，還被她拒絕過一次，她這樣的想法，讓他有些不安。

禾瑭抱住她，脾氣都散在那句勉強裏，“不是勉強，但是事實，要有自知之明啊淮哥。”

林淮初氣笑了，“鬼丫頭。”笑聲悶在她懷裏。

過了一會，他又問：“那你能接受嗎？”

禾瑭略微無語：“不能我現在抱著你？”

林淮初親她一口：“就知道我們家糖糖最好了。”

膩歪的語氣，禾瑭聽得一抖。

“可以起來了吧？”

“嗯。”

他沒起來，只是從她身上下來，躺在旁邊，再把她抱到自己身上，緊緊攬住，她要動，他便壓住：“別動，我明天就走了。”

禾瑭不情不願地停住動作。

“參加完頒獎典禮，有幾個活動要跑，估計要除夕才能回陵江，歇一周，要進組拍一部電影，結束大概是四月底，中間都沒什麽時間見面。”

禾瑭喉間一澀，他們的工作安排，還真是南轅北轍，一個行程排得很趕，一個自由安排。

忽略一點點郁悶，她說：“那就好好工作，也別太累。”

他低頭，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不累不行，多了個人要養。”

“我不用。”

“遲早要的。”

抱了一會，兩人的呼吸頻率變得一致了，林淮初才問：“對了，你介意我們的事公開嗎？”

禾瑭疑惑：“這話不是該我問嗎？”

“你之前不是說了，不想露面。”

禾瑭想了想，“會被拍到嗎？”

他答得很堅定，“我在就不會。”

“不介意。”

“好。”

隔天一早他就走了，禾瑭送他到門口，本想陪他去機場，被他攔住，說這兩天降溫得厲害，讓她不要出去，當心著涼。

禾瑭只好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縮小在這個小鎮裏。待看不見人了，她嘆聲氣，輕得自己都聽不清。

轉身進院子，老太太在院子裏的榕樹下，戴著老花鏡在織東西。

“姥，您今天怎麽沒去喝茶？”

老太太看她一眼，動作不停，“這不怕人家小初走了，你一個人郁悶。”

禾瑭亂晃的身子一震，僵硬地笑著，討好地問：“姥，您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老太太輕哼一聲：“小初告訴我了，要等你，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呢。”

禾瑭抱上老太太的胳膊，賠罪道：“對不起啊姥姥，不是想瞞著您的，可您也沒問，我不好意思說。”

“有啥不好意思的，這把歲數了談個戀愛害羞什麽。”

禾瑭嘴角一抽，“姥，我才27歲。”

“過了年就28了。”

“那我第一次，不懂嘛。”

老太太把毛線放一邊，握住她的手，“姥沒怪你，了了一樁心事，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他這職業吧，特殊了些，工作上難免碰上什麽人，姥是怕你這性子和人長久不了，不過小初和我說了，他也是第一次談戀愛，我就想他在那圈子也有些年頭了，居然沒談過女孩子，想來也是個慎重的人。而且小夥子，會疼人，那天下午陪我出去買東西，一會說這個東西好，適合老人用，一會說那東西你喜歡，一來二去，買了一大堆。”

老太太是真心喜歡他，誇著誇著自己都笑了。

“而且這幾天每天一大早起來陪我鍛煉，陪我做飯，讓我教他一些拿手菜，好做給你吃。姥是過來人，雖說只相處了一周，但姥看得出，這年輕人踏實，是個可以托付的。”

禾瑭也聽笑了，似乎他在中老年人群裏頗受歡迎啊。

“放心吧姥姥。”

過了幾天，是林淮初參加的那場頒獎典禮的直播。

禾瑭和老太太說起，想邀她一起看，誰知老太太比她還激動，當晚吃完晚飯就守在電視機前等。

前面的獎項一一揭過，來到影視劇最佳男配角時，祖孫倆全神貫註地盯著屏幕。

念出幾個候選名字後，大屏幕上出現林淮初的照片，老太太激動得從椅子上蹦起來，把禾瑭給嚇住了。

禾瑭端著一張驚訝的臉問：“姥，您幹嘛呢？”

“高興啊，你沒看是咱小初得獎了。”

禾瑭哭笑不得，扶著她重新坐下，“姥，這種獎他很早之前就拿過了。”

“那會他不還不是我孫女婿嘛。”

禾瑭無言以對。

兩人重新看回電視，林淮初領了獎，說了一段感謝詞，最後他說想感謝一個人，沒說出名字，在其他人猜測是阮祺時，禾瑭悄悄紅了眼。

主持人問他：“你覺得他/她像什麽？”

林淮初對準鏡頭，笑得很柔：“像一顆糖，讓我回看這十年裏，不只有苦。”

鐘靈毓的電話幾乎就在他說完這句時打來，把禾瑭醞釀一半的情緒給打斷。預料道她要問什麽，她不緊不慢地接起。

“說，你是不是被我男神收服了？”鐘靈毓的聲音，激動到破音。

禾瑭拿開手機，揉了揉耳朵，重新放回去，關註點跑偏：“為什麽不是我把他收服？”

“我去，他真去找你了？你們在一起了？”

禾瑭記起個事來，走到一邊去接，“對了，你怎麽告訴他，我在我姥家？”

鐘靈毓一陣支吾，過後才說：“我那天去Feeling吃飯，恰巧碰到他了，聽到他跟另一個人在聊阮祺的事，我氣不過，就跑過去說了他幾句。”

“說什麽了？”

鐘靈毓把原話告訴她：“有時間找阮祺怎麽不分點時間找我們糖糖！我知道你們為阮祺的事著急，但我一想到你幫他錄了音，怕被陳卻查出來還躲到姥姥家去，就一時氣不過。後來他去找我，問我你在哪，我又說了他一頓，就告訴他姥姥家地址，沒想到他還真跑去了。”

“嗯，知道了。”

“所以，你們這是來真的了？”

禾瑭反問她：“你見過假的戀愛？”

鐘靈毓一陣哀嚎：“我追的男神和我閨蜜在一起了，這是什麽噩耗，容我去緩緩。”

禾瑭驟然失笑，看著掛斷的電話，她搖了搖頭。

12點出，頒獎典禮結束半個小時，禾瑭剛回房，就接到林淮初的視頻通話。

她接通，畫面有些暗，視頻裏有呼呼的風。

“還沒回酒店？”

“剛到停車場，準備上去。”

走到光線比較明亮的地方，他的臉才清晰起來，“晚上看頒獎典禮了吧？”

“看了。”

禾瑭把剛剛老太太的事講給他聽，引來他一陣笑，“姥姥太可愛了。”

“一口一個小初，把你當親孫子看呢。”

“哎喲餵，這語氣聽著有些酸。”

禾瑭啐他一口。

“對了，靈毓剛剛給我說了那天在Feeling的事，她沒其他意思，你別放心上。”

“我知道，沒怪她，不過你膽子夠大啊，還敢偷偷錄音。”

禾瑭小聲嘀咕：“還不是為了你。”

聲音雖小，他也聽到了，“嗯，我知道。”

“那陳卻那邊，現在怎麽樣？”

之前兩人都默契地不提這件事，現在話題帶到他，禾瑭難免有些不放心。

“還是沒有任何公關，相當於默認了，栗姐說嘉合那邊想壓下來的，他不讓，後來被家裏叫回去了，現在都沒消息。”

禾瑭想到什麽，大膽地猜測：“會不會他已經知道……”

林淮初笑一聲：“現在才反應過來？以他的縝密程度，怎麽會讓你輕易錄到想要的內容，又毫無阻礙地發出去？”

“所以，他是故意的？”

“也許吧，也可能，是我們家糖糖偽裝得太好了，他太蠢，中了招。”

聽到他喊糖糖，禾瑭想起典禮上他說的話，耳根慢慢變紅。

“對了。”他說了這麽一聲，人就不見了，再次出境，手裏抱著座獎杯。

“回來後拿的第一座獎杯，送給你。”

如他所說，因為她的出現，才不至讓他今後回想這單打獨鬥的十年，只有中藥般綿長的苦澀。

她就像加在藥裏的一味陳皮，漫長的苦澀後，是回轉縈繞的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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