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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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靈毓應禾瑭的請求,在網上收羅了許多林淮初的資料,外加她整理好的作品集,想提前同父母打個底,也想占點先入為主的便宜,讓二老對他有個好印象。

誰知剛點開微博,刷著刷著被一條剛發不久的微博震住了。

她連忙聯系禾瑭,問她有沒有看見,一聽她略顯沈重的語氣,便清楚她也知曉了。

依舊是標題黨會感興趣的文章:昔日經紀人成今日的合作夥伴,林淮初有前嘉合金牌經紀人蘇栗保駕護航。

盤點林淮初和經紀人的那些事。

盤點內容從林淮初剛踏入娛樂圈到前陣子和嘉合的合同到期,離開、創立工作室。

蘇栗在嘉合工作數十年,從一個小小的打雜一路走到如今的王牌經紀人,帶紅過許多藝人,坊間傳聞,簽給蘇栗,相當於少奮鬥幾年。

她行事幹凈利落,當機立斷,市場眼光銳利獨到,打造藝人目光深遠,但這是王牌經紀人該有的工作素養。她獨勝別人一籌的,是背景幹凈,從業多年沒出過事,唯一值得津津樂道的,大概數她十年前的男友,不過早已過世。

蘇栗和手裏的藝人一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除了工作,不幹涉任何人的私生活,但前提是不要被人抓住痛點。發出來的帖子分析,這麽多年和她牽扯過多的,只有林淮初。

是她帶林淮初出道,一手將他捧到紅極一時,也是她,在林淮初被雪藏兩年後,同公司高層擔保,力挺他覆出,還從嘉合另一位經紀人手裏撕過不少資源給他,而現在,更是出走嘉合,到林淮初剛起步的工作室幫忙。

文章暗指,如果背後沒有參雜著某種利益,譬如金錢、肉|體,在如今這樣的社會狀況下,是沒有誰會為了誰做到如此地步的。

為了證實,帖子裏還特意捋了一遍時間線,做成圖片,另外幾張則是由不同場合找來的他們略顯親密的合照。

蘇栗第一天走馬上任,有人就送了這麽大份禮給她,她看樂了,早年風頭正盛的時候沒栽過跟頭,一身清白,如今後浪都快湧上來,還有人惦記著她這個前浪。

周旦坐在她對面,看她時笑時喪的神情,大氣都不敢出,直到林淮初來了,他才敢放開膽呼吸。

“栗姐。”林淮初行色匆匆,臉色很不好看。

蘇栗關掉手機,恢覆工作的嚴肅狀態,交代:“你挑過的劇本,有幾個委婉表示不合作,剩下的基本是小成本制作,一兩個網劇,內容尚可,當是讓新人露個臉。我已經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點安排好了,你等會看一下。”

在這方面,林淮初對她是十足十的信任,把她遞過來的文件又交回去,“這些你比我在行,看著辦就好了。”

蘇栗把文件收回來:“就這麽放心?不怕我把工作室搞跨了?”

林淮初白她一眼:“跨了你是想重回嘉合嗎?”

“多的是想要我的地兒。”

“知道你受歡迎。”

“所以你用心點留住我。”

“都給股份了還不夠用心?”

周旦和蘇栗,林淮初是將他們視作入股的,雖然前期投資是自己出錢,但他們出力,意義一樣。

“用股份留人,這麽多年我才發現你有從商的潛質。”

周旦在一旁補充:“栗姐,許霽哥的公司,淮哥就是股東。”

蘇栗喲一聲:“難怪,近朱者赤啊。”

林淮初懶得理會她的調侃,轉了話鋒說:“抱歉栗姐,連累你了。”

蘇栗毫不在意:“就當給我的職業生涯潑一把墨。”

林淮初笑她沒心沒肺:“我讓周旦處理一下吧,連著前幾次的,把說得最扯淡的拉出來,告一告,送個傳票。”

蘇栗說:“他們背後有人,出了事也有人會保,先按兵不動吧,等有足夠證據了再行動也不遲。當務之急是你那劇,那邊不說換人,你不退出,資金去哪找?拖一天損失一天。資金解決了,但近期你可是頻繁出現在大眾視線裏,而且不是什麽好新聞,觀眾的接受度如何,會不會抵制,才是你目前要克服的問題。”

林淮初聳聳肩:“資金我在想辦法了,至於那些新聞,以及別人的看法,眾口鑠金,我沒精力解釋的。”

蘇栗理解他這種暫時置之不理的態度,“沒精力,那就拿出實力。你不順他的意,他勢必會擋你的道。”

她有個想法,一直不敢說,可事情走到這一步,她該勸勸了,“其實讓阮祺回來,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林淮初當即拒絕:“不行……”

“淮初,聽我說完。你想真相大白,想為阮祺討回公道,當年的事,就一定會重回大眾視線,因為你要的公道,不止來自陳卻。或者你想通過另外的手段,比如這個工作室,卯足勁做成功後拿去和他抗衡,你有沒有想過陪你走到成功的人。成功是你的開始,也是他們的開始,你不能拿他們的開始,去搏機率稍小的大獲全勝。陳卻比你有資本,比你有背景,這是事實,以卵擊石,是愚不可及。”

“你或許,應該和阮祺談談。”

靜默一陣,林淮初拉開櫃子,找了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繚繞,面容模糊。

林淮初很少抽煙,一抽,聲音就有些啞。

撣掉煙灰,他看向蘇栗,“怎麽談?她站不起來了。六層樓,二十來米,一躍而下,命救回來了,腿廢了。談不了。”

煙霧散去,現出蘇栗因震驚顯得青白的臉。

下午工作室的氛圍沈悶,剛起步,員工本就不多,話一少,便更死寂。

林淮初交代完周旦聯系律師的事,便開車離開,驅向朝陽新城。

腳步不由自主往六樓移動,電梯叮一聲,開了門,樓層顯示六,他擡腳跨出一步,還沒落下,猶豫著收回。

他關上電梯門,按下七樓,回家。

常年一個人住,回家面對的是冷清的空氣和毫無煙火氣的家具,以前不覺有什麽,現在年紀漸長,冷清會放大孤單,也會生出不想一個人的念頭。

他站在玄關,忽然就不想進去。客廳裏有阮祺送給他的沙發,算是一件沾了些生氣的家具,但他沒有心力去坐。

背靠著門板,長腿慢慢彎曲,背脊摩擦著門板下滑,沾到地面,一屁股坐下。

涼意上襲,緩解點體內的煩躁。

他就這麽呆坐著,眼睛盯著窗,看著外面的陽光由強烈轉弱,一道一道輕覆在窗葉上,靜謐,祥和。

許霽的電話打破難得的放空。

許霽說:“手續辦好了,你不用出面。”

他高懸的心落下一點:“謝了徐福記。”

許霽煩他這麽叫:“再叫撬了你舌頭。”

他就笑:“你都結婚一陣了,我還沒見著你老婆,什麽時候安排一下?”

許霽:“等你也領人來的時候。”

“這麽狠?”

“激勵你。”

“成,我盡量快點。”

“行了,你晚會去查吧,公司還有事,我先忙,有事打電話。”

“嗯,忙吧。”

他掛斷電話,手機設置的鎖屏時間是30秒,他默數,在最後幾秒,手指不知受了什麽驅使,點開網頁。

先去看了《相思訣》的播出數據,評分還不錯,只是評論下提及他的大部分是最近鬧出的事,也不乏誇他演得好的,但壞人品和是非多會敗壞好感,演技在這時也成了無足輕重的東西。

看完這個,他退出去,上了微博。

微博上,有不喜歡他的網友專程開了小號,小號內容匯集了近期來他被爆出的負面新聞,打開評論看了眼,清一色是罵他的。

他翻過近百條,笑出來,為網友日覆一日毫無長進、語言匱乏的罵功。

看完這些,他又點開《棋王》翻拍的話題討論,閱讀量、帖子數目和粉絲都很高,熱度靠前的幾個,都標著類似不希望林淮初再次飾演檀越這樣的標題。

“我不否認林淮初的演技好,但他的花邊實在多,萬一到時影響到劇怎麽辦?”

“娛樂圈中長得好看、演技好的,也不缺他林淮初。”

“還演什麽檀越啊,自己的生活都過不好,妄想過別人的生活?”

“有時間先去和父母道個歉吧,家都沒了還演戲。”

……

從人先入為主的觀念來說,尤其是影視劇這些以眼睛接收外來事物的方式,但凡在其中表演的出彩,再不濟只是中規中矩,觀眾也會有念舊和期許心理。有續集的影視劇,大多數是渴望原班人馬制作,這樣既保留了呈現出來給觀眾的熟悉感,也會有種這個團體沒被分割的圓滿感。

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

可偏偏到了他這,希望換角的人史無前例的高。他不否認這裏面會有陳卻推波助瀾的效果,但現代人頗具從眾心理,不明真相而又不夠理智的人,會隨波逐流,稍微理智些的,大多也揣著看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

於是,事態的方向被熱度高的言論主導,而置身事中的人,大多數時候是無能為力的。他高聲求助,被更高的聲音蓋住,他舉手抗議,手被毫不留情地砍掉。

每一滴唾沫星子都是刀,刀刀誅心,刀刀見血。

不知是不是看了太久關於自己消極的評論,霎時間,林淮初也陷入自我懷疑中。

他不是沒懷疑過自己。

小時候和同學踢足球,踢了好幾場沒能射進一個門,他會懷疑自己,不適合踢足球,但他繼續踢,兩個膝蓋磕破了也踢,直到最後進球得分。

上學時期,他也曾懷疑自己學不好英語,單詞都拼不對怎麽組句子?所以他拼命背,拼命寫,別人看他英語課上渾渾噩噩,可成績出來,他並不輸給那些兢兢業業的人。

後來當了演員,一開始演技不好被導演罵、被觀眾罵,他也懷疑自己不是表演的料子,但他去跑話劇學習,臺下一坐就是一整天,去看經典名片,把每一幕都鉆研得透徹,最後可以在片場因太入戲,情緒久久緩不過來,被導演摟著安慰,可以擔得起別人一句淮哥。

以前的懷疑與否定,全都源於自我,現在的否定,來於外界。否定自我否定比否定外界否定來得簡單。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標尺,用來衡量自己,某天你達不到既定的高度,會不自覺陷入自我否定與迷茫中。時間一長,當你意識到不能這樣碌碌無為下去,你會掙脫這種虛無,用盡辦法達到想要的高度。一旦達到,就是自我否定的破滅。

可外界不是這樣,你不知道他們定的高度是怎樣,你也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能達到,也可能你達到了,可你用的方法卻不是他們期望的,所以這高度,無形中又上升了。

林淮初開始懷疑,這次自己這樣的堅持,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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