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靈毓那邊很快傳來消息，鐘家父母最近有打算再開一家超市，資金已經規劃好了，拿不出多餘的出來投資。

鐘靈毓在電話朝禾瑭道歉：“糖糖，對不起，我爸媽事先沒告訴我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們有這樣的想法，讓你白忙活一場。”

禾瑭理解：“沒事，叔叔阿姨有自己的顧慮。”

“要不，你去找璨姐試試？”

“嗯，現在也只有這辦法了。”

她挑了快下班的時間去找禾璨，明天是周末，這個時間，往往是她最放松的時刻。

到公司時，助理告知她禾璨還在開會，讓她在辦公室等一會。趁這個時間，她正好斟酌一下措辭，好不讓禾璨一口回絕。

措了半小時左右，禾璨回到辦公室，見到沙發上坐著的禾瑭，雙眸滿是驚訝，她挑著細眉問妹妹：“你是夢游過來的？”

她不怎麽愛來公司，禾璨邀過她許多次，都被拒絕了，這次主動過來，著實讓她驚訝。

禾瑭翻了個白眼，不理會她的調侃，反問：“不歡迎我來？”

禾璨放好文件夾，走過來喝了杯水，說：“哪能，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說，你看上哪個位子了，我讓人給你安排。”

禾瑭再度翻了個白眼，惹得禾璨直笑，逗過她解悶，禾璨才正經起來：“說吧，到底找我幹嘛？”

“找你借錢。”

禾璨吃驚：“借錢？”

“也不對，是投資。”

“投資？”

“嗯。”

“投什麽？”

“我那本《棋王》要翻拍，你知道吧？”

“你和我說過。”

“資金方面出了點問題。”她看一眼禾璨的臉色，補充一句：“就是不夠錢。”

禾璨最近太忙，沒怎麽留意網上的新聞，禾瑭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她。禾璨攤手，給建議：“很簡單，換個演員就好了，娛樂圈這麽大，還怕找不出另一個。”

禾瑭擰眉，咬著內唇沈默。

禾璨明白過來，打探似的問：“還是說，你要幫那個林淮初？”

禾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以很客觀的口吻解釋：“他之前演過，對角色很熟悉，不用刻意磨合，而且他演得也很好，換個人，臉好看的未必有他的實力，演技好的長相也未必適合。”

禾璨放下交叉的雙腿，變得嚴肅：“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只有他一個能演？”

“我沒這麽說。”

“別跟我咬文嚼字。”

禾瑭再度沈默。

氣氛凝固，禾璨退一步，“好，先繞開這個話題，你知道的，公司從來沒有開辟過和娛樂圈相關的項目，這筆投資要下，你知道要經過多少步驟嗎？首先就是老禾，老禾不點頭，什麽都做不成，以你對他的了解，你覺得老禾會答應嗎？再者，我以一個商人的角度分析，你們這個團隊其實算是新的吧，新團隊操刀，萬一賠了怎麽辦？當然，投資有賺就有賠，但在投資之前，要評估賠賺的概率吧。新的團隊、撤資的投資方、受抵制和負面新聞纏身的演員，那麽你來說，這個項目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禾璨握住她的肩膀，按了按：“糖糖，不是姐要措你的銳氣，而是問題源頭不在這，換一個演員就能解決的事，皆大歡喜不是嗎？還是說你有私心，想幫他一把？”

禾瑭迎面接她的話：“是，我想幫他。一方面，能找到一個各方面都和人物吻合的演員，並不容易，也或許是我先入為主了，覺得他能勝任在《相思訣》裏僅是配角的檀越，也能挑起主角的大梁。但事實是，撇開他那些模棱兩可的負面新聞，觀眾對他演技的評價普遍不錯。另一方面，那些所謂醜聞的真假，有待商榷不是嗎？既然都不能證實，為什麽要讓這些流言毀掉一個本可以發光的人？而我，充其量是拉他一把，能不能被拉上來，在他。”

“所以你甘願下這麽大的賭註？”

“我有信心，我們不會輸。”

禾璨了解自己的妹妹，看起來似乎無欲無求，對什麽都一副可有可無的隨意模樣，一旦她堅持的事，所有人都撼動不了，今天她不松這個口，她想，她也會去找別人。

“姐，我去找過靈毓幫忙，叔叔阿姨拒絕了。”

禾璨聽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到不得已的地步，她不會輕易來找她。

禾璨氣結。

姐妹倆正僵持著，有人推門而進，是休假來接媳婦下班的秦硯。軍人一貫敏銳的觀察力，秦硯一走近便察覺到兩人之間的不同尋常，他看一眼禾璨，以眼神示意，禾璨正心煩，不耐地動動眼皮。

秦硯清清嗓子，好奇地問：“你們姐妹是在商量什麽大事嗎？”

禾璨沒回，拄著沙發扶手作思考狀，禾瑭笑了笑，語氣輕松：“沒什麽，找我姐借錢。”

秦硯疑惑了，以禾璨對自家妹妹的寵愛，禾瑭都開這個口了，她不會不同意，見她神色糾結，他一時也猜不出什麽，於是拿出做姐夫的樣子，問：“借多少，姐夫借你。”

禾瑭接著他的話尾回：“4千萬，也可以少一些。”

秦硯嘴角一抽，投向禾璨的糾結目光把她看笑了，禾璨嘆聲氣，松口：“今晚回家吃飯，你能搞定老禾，剩下的事，我幫你辦。”

“好。”禾瑭一口答應。

羅子翊事先不知道他們要回家，等人進家門了，她才匆匆再去廚房多做幾個菜。

過年和禾淵鬧矛盾離開後，禾瑭有回幾趟家，第一次回來時，父女各自都有些尷尬，禾瑭主動問候他，並把托人買來的茶葉送過去，他的臉色才緩和一些，不鹹不淡“嗯”一句，算是和好，之後也沒再提及她工作上的事。

前不久她和林淮初的照片才被傳到網上，禾瑭這趟回來，心裏有些打怵，不敢先開口找罵，只好不斷給禾璨使眼色，讓她幫忙打個前陣。

禾璨一個柚子還沒剝完，被她頻繁的眼風帶到煩，反手扔給秦硯，瞪她一眼，對禾淵開口：“爸，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媽還沒炒完菜，趁這個時間，我們去書房談？”

禾淵點頭，起身。

禾璨拍拍秦硯的手，“你去廚房幫媽吧。”

“好。”

姐妹倆跟著禾淵身後進書房。

禾淵剛坐下，看見兩個女兒相繼進來，目光淡淡掃過禾璨，最後停留在禾瑭身上。兩人不開口，他也不點破，徑直問禾璨什麽事。

姐妹倆對視一眼，禾璨點頭，禾瑭把下午對禾璨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剛提及投資，禾淵便開始蹙眉，越往下說，他的眉頭皺得越發深。禾瑭依舊像先前面對禾璨一樣堅定，但聲音不自覺越說越小，直到禾淵重喝一句“說大聲點”，她才把音量提高。

禾瑭說完，小心翼翼地去看禾淵的臉色，有些嚴肅，也有些難看，她頓時就覺得沒戲。

禾璨站出來幫她說話：“爸，其實開辟新的投資項目也不錯，這些年公司涉及的領域太單一了，有這樣的新領域，我覺得還是可以嘗試的。而且糖糖，我們知根知底，上回她翻拍的那本反響也不錯，本身就有讀者基礎，再加上團隊制作精良，後期回收也不會少。”

兩人說了一通，禾淵全程沈默，一雙飽歷風霜的深邃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桌上的擺飾，心思難以捉摸。

禾瑭有些緊張，手心沁出汗，她攥緊，用貼在上面的四指擦去。

同胞姐妹，禾璨能體會她的心情，她小步挪過來，握住她的拳頭，拇指在手背輕掃。

半晌，書房裏只回響著空調運轉的聲音，等到秦硯來敲門說開飯了，禾淵才終於開口：“我可以答應，不過我有條件。”

禾瑭喜出望外，眉挑得高高的：“爸，您說。”

禾淵伸出三個手指：“第一，我只要求收回投資資金，假使最後賠了，哪怕一塊錢，不管你辭不辭寫文的工作，都要回公司工作。第二，除了工作之外，我不希望你跟娛樂圈那些扯上什麽關系，保持好距離，有事情立馬找……找你姐和姐夫。第三，每周抽個時間，回家陪你媽吃飯。”

禾瑭還沒出聲，被禾璨搶先：“爸，後面兩個條件沒問題，但第一個，是不是太過了？投資肯定有賺有賠，您不能把一些外在因素全扣在糖糖身上，她已經走這麽遠了，您怎麽忍心讓她放棄一切，回到原點？”

禾淵意味難明地瞥她一眼，“禾璨，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沒有立即答應你妹妹，而是選擇讓她來和我說，就應該是知道我的態度的，換作其他人，估計我沒有耐心聽他說完。作為父親，我已經退了一步，你們是不是也該退一步？”

禾璨還要開口，被禾瑭攔住，她擡頭，迎上禾淵的目光，眸子裏透著一股子執拗：“爸，我答應你。”

“嗯，禾璨，明天把資金劃下去，讓張副總跟進。”

禾璨洩氣：“我知道了，爸。”

“行，下去吃飯吧。”

禾淵背手離開書房，禾璨拉住禾瑭，眼見禾淵走到樓下了，對著禾瑭劈頭蓋臉一頓數落：“你是不是笨？老禾那麽明顯的意圖，你怎麽能答應？還真想回公司和我搶飯碗啊？”

禾瑭拂開她的手，攬住她的肩，溫聲安撫：“姐，你就那麽篤定我會輸？”

禾璨被堵住。

“放心，我不會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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