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記憶以來，禾瑭印象裏，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背。

小時候禾淵公事纏身，基本沒時間照顧她們，有也是抱著哄幾聲，後來再長大一點，不用人時時刻刻盯著了，就更加沒有這種待遇。

讀書期間，她的異性朋友也有那麽幾個，相處時最多無意碰下手，搭個肩，從未有這種過分親密的接觸，以至現在這樣陌生的動作，讓她有些失了分寸。

僵硬到不知如何自處，禾瑭把手半撐著，在她胸前和他的後背隔開一段距離，這樣做難免矯情了，但她實在做不到完完全全貼上去。

背上人這樣的姿勢，無疑讓林淮初背得更吃力，才走出不到一公裏，他已經輕微喘氣了：“你這姿勢，我背得很累。大冬天的穿得那麽厚實，你貼著我也感受不到什麽啊，吃不了虧。”

禾瑭簡直想脫下手套去堵住他的嘴，這人，一出口就沒什麽好話，“累了就放下來，就是拐著，我也能拐回去。”

林淮初把人往上掂了掂，說：“得了吧，當初我不過小小報覆了你打我的那一頓，就被你記恨了那麽久，這回我害你受傷，再把你丟下，我估計得在你黑名單上一輩子。”

禾瑭：“說的沒有這一茬你就不在我黑名單上似的。”

林淮初不滿：“好歹也是一起摔過車的交情，不能友好一點？”

“這種交情並不想要。”

“不和我杠你會難受？”

“不會，但不想讓你太舒坦。”

做了虧心事的人不好意思再逞口舌之快，默默將已經醞釀好的說辭咽下去，只不甘地用力夾緊她的腿彎，故意顛幾下。

一通鬧下來，禾瑭也沒再矯情到隔開兩人的距離，畢竟還有一段路要走，她慢慢放松，最後以一個極其自然的姿態趴在他後背。

林淮初感受到後背那片被覆蓋的，柔軟的溫暖，崩了許久的嘴角終於松開，放緩腳步走了一段，後面的人輕輕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困了？”林淮初小聲問。

禾瑭話裏已然起了睡意：“有點。”

“冷嗎？”

“不冷。”她穿得厚實，又有他擋著風，全身上下都是暖的。

“不冷就睡。”

禾瑭淺淺打了個哈欠：“要到了嗎？”

“還沒。”

“那……說說話吧。”

林淮初輕笑：“又要和我擡杠？”

禾瑭也笑：“不擡。”

“不擡就說吧。”

禾瑭沈默，斟酌著用詞：“來烏崇鎮一周了，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覺得放松？”

“放松？是這樣背著你的放松？”

禾瑭伸出手指在他肩膀上戳幾下：“這是你自己作的後果好嗎？”

被指責作的人不敢有異議，老老實實回答問題：“挺放松的，至少比之前四處趕工作好多了。”

禾瑭悄悄舒了口氣：“那就好。”

“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種，明明幾分鐘前還和我各種擡杠，現在倒牽掛起我的心情來。”

“所以說不要得罪女人，不然有的是法子治你。”

“是是是，怕了你了。”

未免背上的人睡過去著涼，林淮初加快速度，再走了二十來分鐘便到了。他把人背到二樓房間，轉身去對面自己的房間拿藥，他記得，藥包裏有瓶紅花油。

拿好藥離開房間，碰上從剛外面回來的三樓情侶，女人打了聲招呼，問：“這麽晚擦紅花油，是受傷了嗎？”

“不是我，是我朋友，她的腳崴到了。”

“崴到了？”女人扯著身旁男人的胳膊，“讓我男朋友去看看吧，他是醫生。”

林淮初擡眸看他，臉上一片喜色。

男人溫和地點頭。

三人來到禾瑭的房間，男人端詳一會，問幾個問題，下結論道：“輕微崴到，擦點藥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禾瑭倒是意外，旅個游都能遇上醫生，“謝謝，麻煩你了。”

男人客氣地搖頭，沒說話，女人替他開口：“不客氣，我們還要謝謝你那天那頓飯呢，很好吃。”女人夾著笑，朝禾瑭眨眨眼。

男人看了眼林淮初手裏的紅花油，問：“要我幫忙推一下嗎？”

林淮初：“推什麽？”

“她的腳。”

“噢。”林淮初把紅花油遞過去，轉念想到什麽，又連忙縮回來，“你告訴我怎麽操作，我來。”

男人挑眉，輕聳肩，“可以。”

男人和林淮初說了大概手法，下手力道，在他手腕上推了幾下作示範，末了問：“懂了嗎？”

“嗯，懂了。”

“好。”男人招來女朋友，牽住她，“走吧，上樓。”

女人笑瞇瞇地和禾瑭道別。

門關上後，房間裏充斥著寂靜，和縈繞在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暧昧和尷尬。

林淮初輕咳一下，打破一室沈默：“擦藥吧。”

禾瑭伸手，攤開掌心：“給我吧，我自己擦。”

林淮初把男人剛剛說的理論搬出來，一條一條問回去，最後總結一句：“你會嗎？別明明沒什麽事給揉出大事來。”

禾瑭啞口無言，雙腿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左腳，默許他幫忙擦。

林淮初把紅花油倒在右手並攏的三指間，左手握住她的腳掌擱在自己大腿上，回憶著男人剛剛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把藥油在傷處推開。

“這個力道可以嗎？疼不疼？”

“有點。”

林淮初收了幾分力氣：“這樣呢？”

“不會。”

氣氛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凝固的，禾瑭靠在床頭，眼睛微閉，於是其他感官便靈敏起來，不知不覺，她臉上爬上幾抹粉色，被頭發蓋住的耳朵，熱得發麻。不敢再去感受，她迫使自己小憩一會。

林淮初原是專註給她擦藥，擦著擦著便有些心猿意馬，畢竟是把女人的腳握在手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林淮初就見過她赤足，那時便覺得這女人的雙腳生的好看，尤其左腳上的小黑痣，恰到好處的點綴，讓一片瑩白中少了些單調。

那時覺著好看，現在握在手中，只覺好軟，骨頭都是軟的，好似他一用力，就能把它掐斷。鬼使神差，他放在她腳底的小指輕輕動一下，那人敏感得很，腳立時一縮，林淮初倏地擡眸去看她。

所幸，她正閉目休息，沒有其他反應，林淮初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去。這回沒敢再三心二意，規規矩矩地最後擦一遍。

擦完，他撤開自己的腿，把她的左腳放到被子裏，禾瑭半瞇著睜開眼，掩手打哈欠。

“困就睡吧，明天起床再洗澡。”

在外面逛一天，不洗漱她肯定是睡不著的，撐著床板坐起來，她問：“車怎麽辦，現在去推？”

“嗯，我現在去。”

“那你註意安全。”

“知道，要是實在受不了要洗漱，仔細點你的腳，剛擦藥別碰到水。”

“嗯，知道了。”

見她確實沒什麽事了，林淮初才放心離開，頂著風雪跑回到丟車地方，車子還是發動不了，他認命地一路推回去。

來回花了一個鐘頭，到樓下時，外套上落了一層白雪，還沒化掉，他把車推進去，又出來將雪拍掉。

想起一個小時前，他和禾瑭也是這樣回來的，頭發喝衣服上落著星星點點的雪，那時他有句話想說，只不過覺得不合時宜，便沒說出口。

把雪拍幹凈後，他才上樓，先往禾瑭的房間走，想去看看她睡沒。

正欲擡手敲門，他看見門上貼著的一張米色便利貼：

我太困，先睡了，你回來後記得泡個熱水澡，順便吃點感冒藥預防。

晚安。

林淮初把便利貼揭下來，放到外套口袋裏，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泡了個熱水澡，聽她的話沖了包感冒藥喝下，收拾妥當上床。

外面冰天雪地，被窩溫暖如春，林淮初做了個夢。

夢裏是不久前的場景，他攜著幾分輕佻，大手蓋在女人頭頂上，打趣一句：“你看，我們也算一起走到白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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