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瑭的崴那一下並不嚴重，但也疼了兩天。小動作無礙，動作一大就疼，只得閉門躺著。

林淮初大約是愧疚，這兩天一直盯著她，不讓她輕易走動，三餐直接叫外賣，其餘時間兩人便各自占領一邊沙發，一個擺著電腦敲字，一個捧著劇本琢磨臺詞。

林淮初不想擾她的思路，也不想撇她一個人在這自己回房，所以臺詞都是默念，上下嘴唇一動，也不知投入的情緒對不對。

禾瑭有時寫著寫著會默默停下來看他，疑惑：這樣讀臺詞，在聽一個無聲世界？但他似乎樂在其中，她也就沒說，就這樣過了兩天。

今天，照舊停下來去看他的禾瑭，還是忍不住問：“你這樣念，能聽到什麽？”

林淮初從劇本裏冒出腦袋，一本正經地告訴她：“我在醞釀情緒。”

“然後呢？”

“然後記住這種情緒，下次配的時候代入。”

這算是術業有專攻？

“不用念出聲？”

“要。”

禾瑭突然覺得和他說話費勁，直接拿過耳機套上，說：“你出聲吧。”

耳機裏放著音樂，隔音性能也不錯，禾瑭不知道他有沒有念出聲，只偶爾瞧見他時，他嘴巴張的弧度變大，臉上表情也變化多端。

這樣慢節奏悠閑的生活方式，讓人容易發懶，禾瑭總是鍵盤敲著敲著就犯困，屏幕鎖上往桌上一放，躺下就瞇一會，醒來時身上總會蓋著一條毯子。

這天下午，她午睡醒來，身上還是那條深藍色毯子，她掀開毯子起身，客廳裏只有她一個人。

打開電腦看了眼睡前寫的稿子，逐字逐句再斟酌刪改一番，她才滿意地保存文檔。

她的腳養了幾天，已經好的差不多，在室內悶了這麽久，有些無聊，便想著添件衣服下樓走走。

回房間拿衣服時，她順便帶上相機，上次照的那些，被林淮初點評過拍得不好的，都被她刪了，正好下去再拍一些。

這兩天的雪時下時停，氣溫倒是沒有升高，地上的雪還積著一層。

雪地靴踩在雪裏的腳印，因她左右腳施力不同，深深淺淺的。她踩了彎彎的一串，在盡頭舉起相機，屈膝拍下一張。

仔細查看，自覺拍得還不錯，站到另一個地方，打算換個角度再拍一張。

食指剛觸到快門，冷不丁被身後的聲音一嚇。

“腳還沒好利索，你出來瞎晃悠什麽呢？”

禾瑭放下相機，慢吞吞地轉身，想罵他出沒沒個動靜，嚇死人，卻被他一身裝扮驚艷得忘詞。

他穿著，拍《相思訣》時檀越時常穿的一件湖藍色長衫，腰間綴一塊菱形玉佩，穿著是古代的，發型和鞋子卻是現代的，但出乎意料的不違和，更自有一種獨特的吸引魅力。

禾瑭初見他飾演檀越的裝扮時，便覺得驚艷，此刻在片白色雪景中，湖藍色置身其中，給了她第二次驚艷。

就好像，檀越從書中走到她面前。

她突然就想起餘光中先生的一句話，只不過得改一下：天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她看楞在原地。

“問你話呢，發什麽呆？”

禾瑭還想在檀越的幻影中沈浸一會，被他這出戲的話給砸醒，她不滿地撇嘴。

“腳好得差不多了，你看，都能踩坑了。”禾瑭指著她的腳印給他看。

林淮初很是嫌棄：“你是多無聊。”

“你呢，穿這身衣服幹嘛？Cosplay”

“周旦那天不是寄了個大盒子過來嗎，他放在裏面的，說是網上買的同款，怕我配音找不到感覺，專程寄過來讓我回憶回憶。”

禾瑭打趣：“這助理找得不錯，回去記得給他加工資。”

林淮初突然斂去玩笑的神色，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一手背在後腰，一手放置腹前，動作是檀越慣有的，他清清嗓子，以檀越的口吻，問：“怎麽樣，我演得還不錯吧？”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禾瑭把實話告訴他：“不瞞你說，從我看你第一場戲，我就覺得，檀越這個人物不是我杜撰的，是真實存在的。”

林淮初變臉迅速，片刻又換上洋洋得意的表情：“能收到原作者這麽高的讚譽，我的榮幸。”

這人就這麽禁不得誇，“也別得意，讀者不見得會買賬。”

“親作者都滿意了，讀者自然也不會挑剔到哪去。”

禾瑭挑眉，他倒頗有自信。

“對了，你剛在幹嘛呢？”

“拍照。”

“用不用幫忙？”

“只要你不說話的話。”

林淮初沒好氣地瞪她。

林淮初發揮半專業功力，指導禾瑭拍了一些，順帶讓她幫自己這身拍一張後，怕她腳剛恢覆，蹦跶太久又覆發，便趕著人回去。

禾瑭出來時鎖了門，回去時卻發現沒鎖，她以為是三樓那對情侶回來了，便沒多想，直到上到二樓，見到於然時，有些愕然。

於然站在客廳的沙發旁，看見禾瑭時拘謹地縮著身體，雙臂下垂，左右手交纏在一起，緊張似的，兩只拇指互相摳。

隨後看見後面上來的林淮初，眼睛一下亮起來，面部表情也生動不少。

禾瑭猜，她和剛剛的自己一樣，也被驚艷了一把。

林淮初沒想到會在這碰上於然，有些不自在，朝她淡笑一下算是打招呼，隨即同禾瑭說去換衣服。

禾瑭點頭，把相機摘下來，對於然笑了笑，讓她別站著，於然挑了個離她比較遠的位置坐下。

禾瑭註意到，輕微蹙一下眉，她長得像洪水猛獸？

前兩次她租住在幸姐家時，並沒有見過於然，這次是頭一回，和她的熟悉度不比幸姐，言談間便多了些禮貌和疏離。

“你過來是有事嗎？”禾瑭坐到邊上的沙發，不經意瞥一眼桌上的電腦，屏幕黑著。

於然：“嗯，有東西放在這，過來找一下。”

“找到了嗎？”

“剛來一會，還沒找到。”

禾瑭猜，大概沒找到是假，想順便看一眼林淮初是真。

“那你慢慢找，需要幫忙的話說一聲。”

於然乖巧地點頭：“謝謝禾姐姐。”

禾……姐姐？

禾瑭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稱呼她，有些不習慣。

“那我回房了，你找吧。”

禾瑭捧起電腦，拿上電腦旁的一疊紙進房。

林淮初換完衣服出來，客廳裏只剩於然，她原本端坐在沙發上，見他出來立馬站起來，一雙眼睛瞬間閃出來的光芒，赤|裸得讓他難得覺得不好意思。

他看了眼禾瑭緊閉的房門，在猶豫是要過去敲門進她屋躲躲，還是就這樣坐下來和他的粉絲聊聊。

最終，被於然一臉希冀打敗，他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問她怎麽過來了。

於然把剛剛同禾瑭說的話轉述給他，末了問：“淮哥，你可以在這住多久啊？”

林淮初默了默，說：“這個不確定，有工作就得回去。”

於然又就著《相思訣》劇組放出來的片花和《男人本色》節目組宣傳的短片聊起來，言辭間透露著自己對林淮初覆出後的電視劇和綜藝首秀的期待，雖然話多說了些，但也保持著一個度，沒有提及到他的過去。

等她講了一段，停下來中場休息時，林淮初面帶笑適時提醒她先找東西，時間已經不早了，免得過會回鎮上不方便。

於然小聲“啊”一下，為她的多話和唐突道歉，林淮初笑了笑，表示無礙。

禾瑭出來倒水，正好瞧見這一幕，皺著眉頭腹誹：這人在自己粉絲面前一副溫和君子模樣，怎麽一到她跟前就各種讓人看著覺得不爽？

林淮初也瞧見她了，以眼神示意她不厚道，居然讓他一個人留在這招呼於然，禾瑭假裝沒看見，徑自往廚房走。

於然找的是一把尤克裏裏，在二樓的儲物間裏找了一會便出來了。外面天色漸黑，她沒有理由留下來，只好把尤克裏裏裝好，同兩人告辭。

林淮初多嘴問了一句她是怎麽過來的，於然說是鎮上一位相熟的叔叔送來的，不過他已經走了。

“那你現在要走回去？”

“大概吧。”

林淮初拿起桌上的電動車鑰匙，遞給她：“那你把車開走吧，這麽晚了一個人走也不安全。”車在第二天，林淮初就在網上找人過來修好了。

於然沒接：“那你們要用怎麽辦，不方便。”

想想也是，林淮初扭頭去看禾瑭，詢問她的意見。

禾瑭喝了口水，在兩道視線的註視下，給出建議：“要不，你送她回去？”

於然按捺不住現出驚喜之色。

林淮初不動聲色地瞪她，禾瑭聳聳肩，萬分無辜。

見他許久沒接話，於然有些沮喪：“不用了淮哥，我自己回去就好，讓你跑一趟太麻煩了。”

說著，她便拿了東西要下樓。

林淮初叫住她：“我送你一趟吧，正好去買晚餐。”他把鑰匙收起來，轉頭面向禾瑭，問：“你想吃什麽？”

禾瑭毫不猶豫：“火鍋。”

林淮初斜她一眼：“火鍋怎麽帶啊，給你帶個爐回來嗎？”

“那就隨便。”

“餓死活該。”林淮初丟下這麽一句，就和於然下樓。

聽到樓下推電動車的聲響，禾瑭不由自主走到窗邊，看見於然坐上後座，手輕微搭在林淮初衣服邊緣，林淮初側頭問她一句什麽，得到回應後便疾馳而去。

兩人一車的影子在夜裏消失，禾瑭把杯子隨手擱一邊，將窗子關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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