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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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飯回來的禾瑭,表情還是微楞的。

禾璨扯了扯她的衣角,問:“打個飯把魂落人家菜裏了?”

“沒有。”禾瑭放下盤子,接過秦硯遞過來的筷子。

秦硯以為她是不習慣部隊裏的飯菜,便說:“糖糖你將就吃一下,明天團長請客,上他家吃去。”

禾瑭夾起一塊排骨,細細嚼完後才回:“姐夫,我沒那麽嬌氣,部隊的夥食,挺好的。”

禾璨讚成地點頭,“我也覺得不錯。”

秦硯順桿子爬,“既然不錯,你多住一段時間。”

這邊和市裏還是有一段距離,不忙的時候來回開車還好,一忙起來幾周不回家都是常事。

禾璨嘴裏咬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回:“你要是能讓我爸回公司管一陣,我立馬搬過來住。”

秦硯夾菜的手一頓,覺得還是他來回開車吧,老丈人那硬脾氣,說不通了就是一頓罵。

禾璨見他這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嗤嗤地笑,騰出左手去牽他放在腿上的手,“好啦,等這陣子忙完,上來的幾個人都穩定後,你忙我就陪你住過來,不忙我們再回市裏。”

秦硯漾開笑,礙於人多不好太親密,只握緊她的手。

禾瑭專心地吃飯,假裝沒看見他們旁若無人的膩歪。

禾璨哄好自家老公,轉過來又抱怨禾瑭不來公司幫她,讓她一個人撐著,分身乏術。

“姐,人各有志,再說了,當初也是你自己願意的。”

雖然她心疼姐姐一個人辛苦管理一個企業,但她從未動過回去的念頭,也從沒後悔過自己當初的選擇。在她看來,成年人的選擇,不比兒時,覺得不喜歡了或者不甘願了,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成年人的選擇,大多是孤註一擲的,哪怕一條路走到黑後依舊沒有任何結果,也要善始善終,才能有下一個選擇的機會。

更何況,她並不覺得當初忤逆家裏的意思,堅決走上寫作這條路,是錯的。

“我願意那我也會累啊,有個人分擔也好呀。”禾璨在商場上一向是果決狠厲,從接管公司到現在,什麽鐵手腕都用過,但回歸家庭,她依舊是人前人後會撒嬌需要人寵的小女孩。

禾瑭有時候覺得,她才是姐姐,面對禾璨的抱怨和撒嬌,她總是沒辦法視而不見,所以此刻,她也只能哄著:“所以你找到了姐夫啊,有你老公分擔,還需要我這個妹妹嗎?”

禾璨擡頭,看到正含笑給她剔魚刺的人,咬著筷子,低聲笑了。

再次被秀一臉的禾瑭:“……”

吃完飯準備回去,禾瑭離開食堂時,下意識環顧了一圈,沒發現林淮初,她舒了口氣,挽著禾璨離開。

從洗手間出來的林淮初,遠遠地就瞧見她做賊似的東張西望的樣子,張望完了似乎還嘆了聲氣,是沒見到他失望嗎?

他低頭無聲笑,小聲嘀咕一句:“這麽想見我啊。”

旁邊的蘇忑沒聽清,跟著問:“見誰?”

林淮初掀了掀眼皮,眼尾微微上翹。

禾瑭回宿舍洗完澡,把下午小胡給她講的東西整理好,瞄了眼時間,八點,尚早。

她穿整齊衣服,正欲去敲隔壁的門邀禾璨出去走走,卻想起兩人進去後好像還沒出來,她尷尬地收回手,為了避免擾人好事,或是再被秀一臉,她還是一個人去吧。

晚上的部隊和白天一樣,肅穆而安靜。訓練場上依舊有人在訓練,各個崗位也都有人在站崗放哨。禾瑭沿著下午小胡說的路線,找到後山一處湖。

雖然是後山,但也有幾盞路燈,沿路上都是樹,隔一段距離還有一把長椅,倒是有點像公園。湖的面積不大,四周用半米長的石柱間隔圈起,夏天的山風兩三縷,吹開湖面,瑩白與波紋交織,皎如雲朵。

禾瑭走了一會,找一張長椅坐下,周圍都是樹,蟬鳴聲聲,空曠幽靜的環境添了幾分熱鬧,不違和,恰如其分。

這樣慢節奏的環境,是文人靈感大爆發的時候。禾瑭閉上眼,慢慢靠著椅背上,腦海裏構思的畫面一幀一幀閃過。

也不知過去多久,蟬聲停了,轉而聽到口哨聲,清脆悠長。

禾瑭睜開眼,循著哨聲去找,往左一看,小山丘上立著一團黑影,哨聲是從那發出來的。

禾瑭被嚇住,動作迅猛地站起來,想邁步離開,卻發現得經過那團影子,提起的腳慢慢收回來。她忍住逐漸被放大的懼意,咽了咽口水,緊張地問:“誰在那?”

口哨聲戛然而止,隨後是一道夾著笑意的清朗男聲:“我說,你膽子也太小了吧,還有啊,你動作小點,這掉下去了,可就不知道能不能上來了。”

熟悉的嗓音,像一盆冷水,把她澆了個清醒,“你是……林淮初?”

林淮初從山丘上跳下來,吊兒郎當地朝她走去,“真夠笨的,這是部隊,能有什麽人?”

顧不得冷靜,禾瑭張口罵他:“你神經病啊,蹲在那裏嚇人?”

林淮初在她剛剛坐的長椅上坐下,霸了半張,無辜地說:“我怎麽嚇你了,你自己想象力豐富膽小還好意思說我?”

心臟還怦怦跳的禾瑭,氣不過,擡腳就要往他小腿上踹,林淮初眼疾手快,移開腿,順勢擒住她的腳腕。

男人的手體溫偏高,握住被風吹涼的腳腕,像一塊燙得發紅的鐵塊浸入水中,嗞的一聲,禾瑭感覺,腳腕連著她整條腿,都麻了。

“放手。”

林淮初不動,“放了你不踢我?不放。”

他不止不放,還整只手圈在她腳腕上,打算量一下大小似的。

禾瑭臉發熱,艱難地轉動腳腕,掙脫不開,她妥協:“放開,我不踢你。”

“這還差不多。”

林淮初滿意地卸下力道,手還沒收回去,被禾瑭一把抓住,往後一扭,另一手壓住他的背,林淮初被她半壓在長椅的扶手上。

林淮初臉貼著椅背,不滿地控訴:“你這女人,耍詐。”

“我說不踢你,沒說不打你。”

“我告訴你,我今天跑了5000米,手和腿都酸著呢,你要再壓下去,我明天訓練不了了。”

禾瑭加大了力道,“跟、我、無、關。”

“怎麽無關,明天教官問起來,我就說是昨天訓練場來的那女人弄的。”

先不說他們認不認識她,小胡他們肯定認識,要是林淮初這不要臉的明天真去告狀了,她就真的在這留名了。思及此,禾瑭不情願地松開手,跨過他就要走。

林淮初連忙拉住人,“餵,走那麽急幹嘛?”

禾瑭狠狠一眼瞪過來,“還想再來一次?”

林淮初立馬松手。

“餵,我可是專程過來見你的,你倒好,問候都不問候,直接把我按椅子上了,我說,你是不是打我打出癮來了?”

“有些人天生招打,怪我?”

林淮初笑了一下,自我調侃:“那照你這麽說,我這體質從招黑進化成招打了?”

“誰知道你。”

“行行行,我錯我錯,不該站那嚇你,不過你警覺性也太低了吧,我站那好一會了,你才發現。”

因為這裏是部隊,所以她自動把平時的警覺降低了幾分,想著到處都是軍人,出不了什麽事,誰知道出了林淮初這個例外。

禾瑭想起另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見你吃完飯從食堂離開的時候,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我覺得你應該是在找我,既然這麽想見我,我就來見你嘍。”

禾瑭斜他一眼,“呵,讓周旦多給你買一些護膚品吧,角質層那麽厚,不去掉一些對不起你這張臉。”

“你不打我不損我不能好好說話是吧?”

“啊,原來你知道啊。”

林淮初一口氣哽在喉嚨口,千年道行毀在這個女人手裏。

想起來之前周旦一再囑咐他的,要平心靜氣,寬容一些,林淮初決定大度一點,不和她計較,“我來這一周了,除了訓練就是訓練,都沒什麽認識的人,好容易遇上個熟的,你非要這麽懟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天嗎禾編?”

他放軟了語氣,禾瑭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但依舊別扭著,被他強硬拉回到他旁邊坐下。

“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叫禾編了。”

他叫的禾編,禾瑭怎麽聽都覺得有種挑釁意味。

“那叫什麽?”

“禾瑭。”

“禾瑭,池塘,嗯,還是禾瑭好聽些。”

“你有完沒完?”

林淮初忍笑,“好了,不逗你了。不過,你怎麽來這了?”

禾瑭沒好氣地答:“來找素材。”

哦是了,她微博說過元旦要開新書的。

“待多久?”

“後天走。”

“哦,有點急。”

安靜了一會。

林淮初:“你不問我待多久嗎?”

禾瑭:“……”

“我要待四期,估計要一個多月。”

禾瑭並不想知道,奈何旁邊的人一直叨叨說個不停。

二十分鐘過去。

“林淮初,你有點吵。”

“你不吵,剛好互補了。”

禾瑭:誰跟你互補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九點半。

“我該走了,快熄燈了。”

“嗯,你先走,我慢一點。”

“哦。”

禾瑭起身離開,走出幾步,被他叫住。

林淮初也站起來,轉過去面對她,“你有沒有帶什麽吃的來,這部隊夥食還算好,但訓練強度太大,大男人的容易餓,周旦那小子什麽都沒準備就把我送過來,我餓得好幾個晚上睡不著了。”

禾瑭想了一下,她沒帶什麽,不過她姐倒是帶了挺多給她姐夫的。

“沒有。”

“沒有啊,那算了,你先走吧,小心路。對了,這個給你。”

他扔過來一瓶清涼油。

“手上不是被蚊子咬了,回去擦點。”

禾瑭擡起胳膊看,還真有幾個小疙瘩。

他特意給的,禾瑭也沒矯情地還回去。

“謝了。”

“嗯,走吧。”

“你……不走嗎?”

“你先走,那邊有工作人員,免得被拍到。”

“哦,那我走了。”

“嗯。”

他重新坐回去。

隔著黑暗,禾瑭再看了他一眼,默默離開。

背對著她的林淮初,直到聽不見腳步聲了,才揮手往腿上一拍,一只蚊子印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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