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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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初是個敢作敢當的人,即便在人背後碎語,被抓包了,他也大大方方轉過身去,只是動作稍微僵硬。

禾瑭手裏拿著小風扇,扇面對著林淮初脖子下面吹。林淮初一轉身便看到,提到嗓子眼的心頓時落下。

還以為大白天說了別人幾句閑話就吹起陰風。

周旦看著禾瑭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頓覺不對,提口一句:“提子……哎呦。”

他摸了後腿跟,暗罵林淮初下手重。

禾瑭把風扇轉回來對著自己,淡了幾分笑,說:“林先生對早上那事還真是耿耿於懷啊。”

林淮初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斤斤計較的模樣有任何不適,他素來沒有偶像包袱,也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彎起嘴角,輕佻地笑:“可能禾編不認識我,也對,畢竟被雪藏了兩年,不過接下來有合作,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說一下。”

輕佻的笑加深,嘴角微斜,藏了幾許不懷好意:“我林淮初,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心胸狹窄得很,在我這,討不了什麽好處。”

禾瑭訝異地自上而下去打量他,她雖說對娛樂圈沒興趣,但也不至於不知道藝人的作風,哪個不是拼了命把自己的人設往上擡,鏡頭面前再三小心,生怕出了點差池被人詬病。

林淮初絕對是她見過的唯一一個異類,一個公眾人物居然能這麽冠冕堂皇說出自己睚眥必報的性子。

似是洞悉了她的想法,林淮初接著說:“演員也有脾氣,別總站在你們的角度覺得公眾人物該怎麽做,迎合大眾壓抑自我,那是別人,不是我林淮初。”

禾瑭笑出來,這樣真性情的演員,也是少見,不對他那番言論作出評價,只說:“既然這樣,那要不你報回來吧,我心裏也好舒坦。”

林淮初沒有動作,噙著一抹周旦看不懂的笑,微斜著肩膀註視著禾瑭,禾瑭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一時間,氣氛有些劍張弩拔。

周旦暗戳戳地扯了扯林淮初,還沒開口,林淮初便說:“急什麽禾編,拍攝還有挺久的,我們,來日方長。”

不知是不是禾瑭看錯,林淮初說出來日方長四個字時,臉上滿是捉弄之色。

話落,林淮初從口袋裏拿出墨鏡戴上,掃了幾下劉海,漾開一個蠱惑十足的笑,單手插進衣兜裏,轉身帶著周旦離開。

禾瑭咬牙,對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江童在一旁看了有一會,待林淮初走了,她才迅速上前,一張八卦的臉往禾瑭跟前湊,“大提子!你和林淮初認識?!”

禾瑭撇開她朝前走,冷冷地丟下兩個字:“不認識。”

江童跟上去,繼續聒噪:“你倆打過交道?”

禾瑭輕哼:“交道沒有,打過而已。”

午飯吃完,下午還沒開拍,導演領著道具組在布置場地,禾瑭留了一會,見沒什麽事便打算回去。

公司有事,江童吃完午飯便著急忙慌回去了。

禾瑭到停車位去開自己的MINI時,下意識環顧一圈。剛才在組裏,似乎沒沒看見林淮初,禾瑭還真怕再遇上他,又要廢一番口舌。

坦白說,早上的事是她不對,她雖道歉了,但人家也有不接受的權利,被人不分青紅皂白按在地上揍了兩拳,是個人都會有脾氣。

禾瑭想,她盡量彌補吧,人不接受非要和她杠,她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自己受下,只是免不了,要口舌爭一番。

驅車回朝陽新城的路上,路過一家藥店,禾瑭開過一段,想到什麽,倒車回去買了點東西。

買完出來後,見到不遠處有家水果店,她又過去拎了兩個大西瓜和其他水果。

回去之後,經過物業,禾瑭停下車,把買來的活絡油水果寄放在那,其中一個西瓜給了物業,留了句“一位叫周旦的先生會來取。”便離開。

腳步剛邁出門檻,林淮初那句“來日方長”突然躥出來,禾瑭心裏冒出些許不安,鬼使神差地倒回去,問物業人員:“您好,請問你們一般幾點下班?”

物業站起來,禮貌地回:“您好,我們是正常下班,不過夜間有客服和保安,有事的話可以聯系他們,第二天上班我們會處理。”

“好的,謝謝。”

啟動車子開回停車場,看到一處停車位,禾瑭轉動方向盤過去,倒車倒了一個角度,旁邊空著的位子卻突然閃進一輛車,碰到她的車尾,車身輕震了一下。

禾瑭推開車門出來查看,對方車速不快,後備箱那被蹭了一處,有些刮花,車子有段時間沒開去洗,蒙了一層灰,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

但禾瑭依舊有些惱。

檢查完,她轉身去看旁邊的車,車上下來兩人,前者神色倉皇,耷拉的眉毛都寫著不安,後者一派輕松,甚至帶了那麽點得意。

也是,蹭的不是他的車。

“禾、禾編,你的車沒事吧?”周旦擔憂地看向她的車。

禾瑭左手撐在車上,指甲輕點車蓋,略過周旦,徑直望向林淮初。

“又見面了禾編。”他打了招呼,裝模做樣地俯低身去瞧禾瑭的車,幾秒鐘後站直,目光掃向周旦,責備:“周旦你怎麽開車的,把人禾編的車都給蹭花了。”

周旦不敢回話,只腹誹:敢情剛剛讓我往前麻利點開的那人不是你哦。

“禾編,車怎麽樣沒事吧?”

“刮花了一點。”

“哪呢?你這車夠久沒洗了吧,我都看不見哪花了。”

禾瑭原是有些惱的,觸及他臉上狡黠的笑,反而笑了,“林先生這副表情,很難讓我覺得你不是故意的。”

林淮初在演藝圈摸爬滾打多年,各種表情信手拈來,眼下又換了個無辜的樣子,“禾編你這樣說,很不友好啊,畢竟我們還要合作呢。”

“那就希望林先生不要公報私仇,出什麽岔子。”

“禾編這是在懷疑我的職業操守?”

“不敢。”

他們一來一回,刀眼子紮進去都不帶飆血的,周旦有些怕,默默後退了幾步。

林淮初伸手往前一指,“這車,禾編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禾瑭學著他早上的口氣:“不如我蹭回去?”

林淮初大方讓出位置,手往後揚,“蹭。”

周旦看了眼車,心說:淮哥你悠著點,新買的奧迪,八十多萬呢。

禾瑭自然不會那麽幼稚,她一言不發,回去把車倒好,拿好東西下來,見林淮初還在原地站著,她上前去,錯開幾步,說:“不如這樣吧,早上我誤打了你,現在你刮花我的車,一人一次,扯平了。”

“哦?怎麽平?”

“活絡油我已經放在物業那了,你自便。”

禾瑭挎著包,落下這句,徑自離開停車場。

直到人瞧不見影了,林淮初才出聲:“周旦,跑一趟物業。”

今天維修師傅還是沒來,禾瑭一進屋裏,沈悶壓抑感鋪面而來。

她蹬掉穿了一天的小高跟,把風扇和窗戶都打開,洗完澡出來,接著給維修公司打電話,那端的人依舊是好言好語地應承,堵住了禾瑭一連串抱怨的話,最後她丟下一句盡快吧,就把電話掛了。

隨手把手機扔在桌上,人往後仰,洗漱幹凈後無所事事地躺著,對禾瑭來說,適合思考。

她大三的時候開始創作《相思訣》,研一的時候發表,連載了半年,研二快結束,又連載了《棋王》,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兩本書,從動筆到完成,她花了將近四年。《珊瑚海》開始連載的時候,影視方面同她接觸,於是簽了《相思訣》影視化。

在傍晚的落日餘暉裏,禾瑭回想起自己的創作之路,說不上艱難,只是有些長且孤獨。

這種孤獨感,是每次深夜寫稿時都會出現的情緒,連載完結時更甚。如今《相思訣》開機,再版稿交了,《珊瑚海》一個月前也完結了,她似乎又重新落入那種無邊的孤寂。

是要開新文了吧?還是先出去走一趟再回來?

禾瑭從開什麽題材的新文想到這次要去哪裏找靈感,找完靈感要去哪裏閉關一陣,就這樣陷在自己的神游裏,直到門鈴響起。

這次她專程去找自己的鞋,牢牢穿在腳上後才去開門。

看到門外的人,禾瑭有些意外,她松開門把,後退幾步倚著玄關的鞋櫃,神情由驚訝轉為淡漠,“有事嗎?”

周旦對上她似乎沒有溫度的眼,嚇得匆匆避開,“那個,禾編,你、你好,淮哥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他把手中的袋子往上提。

袋子上印著附近滿園客的logo,是家挺有名的食府,禾瑭掃了幾眼,沒有接過的意思,“林淮初不記恨我了?”

周旦脫口而出:“怎麽可能?”隨後倉皇地閉上嘴,換了說辭,“那個,你放在物業那的水果和活絡油我去拿過了,淮哥說,讓我給買點東西送過來,說你中午好像沒怎麽吃。”

中午吃飯的酒店主打海鮮,上的才大多是海鮮,禾瑭不碰海鮮,只伸了幾次筷子,便一直喝飲料。林淮初和她一桌,又恰巧坐在她對面,知道也不足為奇。

禾瑭側身,讓周旦看到客廳墻上的掛鐘,“現在八點,午飯離現在,已經過去七個小時了。”

周旦訕笑,有些心虛:“呵呵,那個,當宵夜也可以啊。”

禾瑭一副審視模樣,不出聲。

受不住她狐疑的目光,周旦在心裏把林淮初問候了個十幾遍,強裝鎮定地說:“那個,禾編,這家店的,那個挺好吃的哈,淮哥吩咐我的,你還是收下吧,我、我幫你拿進去。”

說完不等禾瑭回應,周旦硬著頭皮,就著她和門框間的縫隙穿進去,快步走向客廳,把東西放在桌上,頭低著,裝著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眼睛卻在四處轉,一分鐘過去,他匆忙起身。

禾瑭還站在原地,她一副篤定周旦不敢做什麽的模樣,讓周旦看了越發心虛。

“禾編,你趁熱吃啊,我先走了。”

周旦手腳不協調地往外走,經過禾瑭時,被她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嚇得站住,“你怎麽知道我住這?”

周旦:“那什麽,昨天淮哥搬家的時候,樓梯口那見過你。”

“昨天?”

“是啊,沒想到,我們淮哥跟禾編還是蠻有緣的,那個,我先走了,禾編,你慢慢吃啊。”

禾瑭沒再攔他,周旦跟腳底抹了油似的,匆忙逃離禾瑭家往樓梯跑。

禾瑭關了門,回想起昨天那群搬沙發的人,敢情那沙發是林淮初的。

回到客廳,周旦買來的菜正一樣一樣擺放在桌上,她不知道林淮初葫蘆裏賣什麽藥,也沒有食欲,早上剛結過梁子的人送來的東西,她沒那麽大的心吃下。

她把東西一盒一盒裝回去,拎著放到廚房。

很快,林淮初葫蘆裏的藥便洩出來了。

禾瑭循著聲音,走到七樓,找到對著她家的那間房,用力地按下門鈴。

看到門後是周旦的臉,禾瑭毫不意外,她冷笑,不客氣地問:“林淮初呢?”

周旦不自覺松開門把,讓了條小道,指著後面,“在,在健身。”

一個小時前,周旦給她送完東西不久,樓上傳來“砰砰砰”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重,像是人在跑步,也像重物被用力擲到地上,和地板的碰撞聲。

響第一聲的時候,禾瑭被嚇了一跳,和昨晚一樣,慌張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捂著胸口壓驚。她以為是樓上人不小心,便不在意,繼續躺回去。

隨後第二聲,她在喝水,手一抖,水悉數灑在褲子上。禾瑭淡定地放下杯子,安慰自己第二次也可能是意外。

禾瑭性子淡,她不喜歡耗費過多時間在不相幹的人和事上,習慣了有些事不觸到底線,她會忍讓。但樓上那聲音響了十幾分鐘,且有愈演愈烈之勢,禾瑭忍不住了。

想打電話給物業投訴,卻想起下午物業人員說的話,他們五六點就下班了。於是禾瑭揣了鑰匙出門,手摸上門把想到什麽,折回來把廚房裏兩袋子菜給拎上,提步往摟上走。

果不其然,那個正在客廳裏作投球姿勢凹造型的人,不是林淮初是誰?

禾瑭才走進玄關,便感受到滿面涼爽,林淮初家的空調開得很大,涼意瞬間鉆滿了她有些發熱的身體,禾瑭又想起她那報廢了三天的空調,於是心情愈加不爽。

她走到客廳,客廳裏的大件東西被搬空,左邊墻上釘著一個室內籃球框,林淮初正投進一個球,球受力落在地板上,“砰”的一聲。

林淮初餘光瞥到人影,轉過身來,見是禾瑭,他故作驚訝狀,“禾編這麽晚來,有事嗎?”

禾瑭氣極反笑,“林先生擺出這麽大陣仗,不就是想讓我上門嗎?”

“哦?禾編怎麽知道我住這?”

禾編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扔,裏面的湯水灑出來,“多虧你的宵夜。”

灑出來的湯弄臟了地板,林淮初也不在意,他邁步過去抽了幾張紙巾,重新走回去,慢條斯理地擦汗,“怎麽了,是周旦點的菜不好吃嗎?不可能啊,滿園客的手藝,可是一等一的。”

“滿園客的手藝是不錯,但也要看是誰買的。”

禾瑭湊近他幾分,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嫌棄地眉頭一皺,把腕上的手表舉到林淮初跟前,“現在是北京時間九點半,挑這個時間健身,擾民了你不知道嗎?”

“會嗎?這房子的隔音不是挺好的,會吵著禾編?”

“通常來說是不會,可再好的隔音也架不住有些人噸位重,動作粗魯,跳一下跟地動山搖似的。”

林淮初笑著接受她的評價,“噸位再重也比不上某些人,擡起一個人跟拎小雞一樣。”

禾瑭突然笑了一聲,“林淮初。”

她叫了一聲便沒下文,林淮初輕哼一聲。

“我發現你不僅小氣,還幼稚。”

周旦在一旁聽,就差拍手替她叫好了,禾編眼神真犀利。

“喲呵,被你發現了。”

“這麽大動作打球,身上不疼嗎?”

“疼,怎麽會不疼,但健身是大事業,停不下來。”

“是嗎?”

禾瑭臉上的笑加深幾分,看的林淮初瘆得慌。

“明天會更疼,記得帶上那瓶活絡油。”

撂下這話,禾瑭頭也不回地離開,經過周旦時,輕飄飄瞥了一眼,周旦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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