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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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瑭離開後,周旦把門關好,回去戳了戳杵在原地作冥思狀的林淮初,“淮哥,我們,好像把禾編惹毛了。”

林淮初回神,傲嬌地“嘁”一聲:“我的毛她都沒順呢,自己還敢毛?”

周旦還是覺得不妥,“淮哥,禾編畢竟是個女孩,而且看起來比你小,雖然早上她先出手打的你,但還不是因為你好端端的要演小偷嗎?我覺著人禾編好像也沒啥錯啊,見義勇為嘛,你不也愛做……”

周旦還沒絮叨完,被林淮初眼神裏飛出的刀子射|到,頓時噤聲。

“再廢話我不介意以後帶著個啞巴助理上班。”

周旦嘴巴合得更緊了。

林淮初:“成了,收拾一下吧,天晚了別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開工,你留這睡吧,你那間房幹凈的。”

藝人的生活顛三倒四的,周旦作為時刻跟著他的助理,作息也不正常,有時半夜兩三點才送他回家也是常事。幾次之後,林淮初便在家裏收拾了一間房出來,收工回來晚了就讓周旦一起住下。

“謝謝淮哥,對了,這菜怎麽辦?”

林淮初晚飯沒吃,回家只吃了點水果,這會也覺著餓了,“這女人,真不識貨,居然一點沒動,不吃拉倒,我自己吃,去熱一下,我洗個澡出來吃。”

周旦把東西拎到廚房,還不忘大聲叮囑林淮初:“淮哥,明天你的戲份是上午十點,栗姐讓你多看幾遍劇本,明天早點去。”

林淮初懶懶地回:“知道了。”

他走進房間浴室,放了一缸子溫水,想泡一下身體。自從半年前從菲律賓回來後,他都沒怎麽鍛煉過,今晚才打了十幾分鐘籃球,加上早上被禾瑭打的那幾下,“傷上加傷”,渾身酸疼得不行。

熱氣熏上腦時,他想起剛剛那女人說的話。

“明天會更疼,記得帶上那瓶活絡油。”

她的意思,是被打後第二天才會比較疼,還是說他打完籃球明天會更疼?林淮初摸不準,一把扯下蓋在臉上的毛巾,驀地坐起來,滿缸的水溢出來。靜坐思考了片刻,覺得那女人應該攪不起什麽水花,又躺回去,把毛巾蓋回臉上。

躺了十分鐘,周旦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淮哥,栗姐找你。”

林淮初拉長了聲音回:“我在洗澡。”

周旦沒聲了。

又二十分鐘,浴缸的水變冷,林淮初起來,披了件浴袍出去。

周旦把菜熱好,在廚房等他,林淮初剛坐下,他便說:“淮哥,剛栗姐來電話說,你明天拍的內容換成第五集第十幕,叫你把臺詞場景什麽的記熟。”

整個劇本關於他的部分,林淮初早看得滾瓜爛熟,聞言便大概想起這幕演的什麽,好像是段武打戲。

武打戲!

林淮初放下筷子,跑去客廳拿劇本,翻開一看,哪裏是武打戲,是他被打戲!

這一段講的是虞隺和檀越初識的場景。彼時兩人年紀尚輕,法力修為還未成氣候,檀越在幽鳴山下遇見被人追殺的虞隺,出手相救,兩人難敵眾,檀越替虞隺挨了幾掌,傷倒在地,最後,兩人皆負傷躲進幽鳴山。

林淮初看完,臉色黑如鍋底,一是因為明天第一天拍,他就和陳卻有對手戲,二是他之前和導演說好了,不用替身,所有武打戲親自上陣,可今天才被人打趴下,明天又要來一次。

林淮初冷笑,頓時明白了禾瑭臨走前那句話的意思。

第二天九點,禾瑭到達影視城。

林淮初已經到了,換好衣服,化妝師正給他補妝。他手裏還拿著劇本,離得遠看不清他在看那一幕,但禾瑭心裏有底。

周旦一見禾瑭到片場,便附到林淮初耳邊小聲說:“淮哥,禾編來了。”

林淮初順著周旦的目光看去,禾瑭正和岑寧李安站一起,似乎在討論劇情,他瞥了一眼,扯著嘴角冷笑,正想開口,被來人打斷。

化妝師看見來人,又去看已經在給另一個人化妝的小圓,笑說:“卻哥你化好了,小圓手腳就是快。”

陳卻笑得溫和,“是啊,他化得很快,淮初還沒好嗎?”

“快了,還差一點。”

陳卻點頭,微彎著腰去和林淮初打招呼:“淮初,好久不見。”

林淮初收起手機,面無表情,“不久,兩年而已。”

“昨天吃完飯想找你敘一敘的,誰知道你走得太急,趕不上。”

化妝師弄好最後一點,拎起化妝包離開。

林淮初這才看向他,“敘什麽?”

陳卻關切地問候:“淮初,你這兩年過得怎麽樣?”

林淮初說:“托卻哥的福,讓我過了兩年自由的日子。”

林淮初明裏暗裏噎陳卻的話,陳卻不是聽不出來,但他依舊好脾氣地笑,“淮初,當年的事,你還在怪我嗎?”

“怪?陳卻,兩年不見,你的語文是倒退了嗎?動詞的感情色彩也是分程度的。”

陳卻的笑變得僵硬,“不管怎麽樣,都已經過去了,你能回來,我很高興,這是我們第三次合作,淮初,合作愉快。”

他朝林淮初伸出手。

林淮初眉一挑,直接無視。

陳卻鋪墊了一通,見他依舊沒有想跟自己好好敘舊的架勢,便挑明來意:“淮初,我來是想問你,阮……”

“我勸你別說出這個名字,否則我不敢保證不會再打你一頓。”

已經到嘴邊的名字,就這麽被陳卻硬生生咽下來,像咽了一顆鋒利的石子,劃得一片疼,“那我先走了。”

他朝周旦點頭,提步離開。

陳卻前腳一走,周旦立即憤聲:“小人,偽君子。”

林淮初拿起劇本接著看,聞言笑,“別罵了,要罵下次當著他面罵。”

周旦把手裏的扇子拍下,“我這不是怕給你招黑嗎,不然早指著他鼻子罵了。”

“行了,人多口雜的,你少說話。”

林淮初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八年,知道在這樣人多的場地,稍微多句口舌,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挖出來大作文章。

該閉嘴的時候不多說一個字,這個道理他領悟許多年了。

半個小時後,戲開拍。

林淮初走到鏡頭前,在人群中找到禾瑭,對上她的視線,他不屑一笑。

禾瑭明白他那笑容的意思,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雙手抱胸看他演。

昨晚回家後,禾瑭先是給岑寧和李安發去消息,說檀越出場那部分有些臺詞和動作她想到怎麽改了。原先這部分就覺得改得不好,只是當時想不到更好的寫法。

現下禾瑭說想到了,岑寧和李安自然是開心,立馬同意了,順帶同意禾瑭提出的先拍第五集第十幕的建議。

公報私仇這種事,禾瑭從來沒做過,但昨晚那出,擺明了是林淮初故意的,既然這樣,她也不懼使一下私權。

不是疼嗎,那就讓你更疼。

導演一聲“開始”,戲開拍。

禾瑭第一次見到真人拍攝,少了後期的加工美化,現場就只能把全部註意力放到演員身上。

似乎回到了初中和姐姐一起追劇的時候,那時禾璨只會把關註點放在哪個演員好帥好美,哪個又晉升為她的男神女神。而禾瑭,已經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覺得誰的演技更甚一籌。

追劇的時代於禾瑭而言,有些久遠,但眼前那幕,卻真真實實叫人看得過癮。兩個單靠顏值就可以甩人無數條街的人,演技和他們的顏值一樣高。

檀越救下虞隺後,和群演過了幾招,被他們打趴下,後背著地,那聲悶響,禾瑭聽得都覺得疼。

禾瑭細心打量起林淮初來。

林淮初這人,雖然幼稚又小氣,但演技確實不錯,敬業精神也值得人稱讚。單說那幾招專業動作,他演繹得游刃有餘,受傷後倒地的姿勢和眼神,讓禾瑭有種錯覺,檀越這個人物是真實存在的,他的喜怒哀樂全然由他自己作主,而非她的文字掌控。

禾瑭突然生出一種自己養的小狗某天長大了,掙脫了她手中的繩,逃離她身邊的憋屈感。

等她將自己從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摘出來後,這場戲已經拍完了。

岑寧樂呵呵地走到林淮初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不錯啊林淮初,兩年沒拍戲,這演技沒退步,狀態也不錯,被打的痛,演得跟真的似的。”

林淮初嘴上咬牙,謙虛地回:“岑導過獎了,我會繼續努力的。”心底卻在吐槽,他那是本色出演!

岑寧回到導演位上,大手一揮,吩咐人安排,“下一條。”

林淮初動了下肩膀,眉一皺,片刻後若無其事地回去拍下一條。

禾瑭專程躲在角落裏觀察他,沒忽略他略微抽動的嘴角,忍俊不禁。

連續一次過了三條,林淮初終於可以休息。

他伸手搭住周旦靠過來的肩膀,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深吐了口氣,隨後壓低聲音問:“活絡油帶來沒?”

“帶來了!淮哥你沒事吧?”

“化妝間有人嗎?”

“有。”

“那去洗手間幫我擦吧。”

哪怕是現在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疼,離開片場時,林淮初還是特地去尋禾瑭,看到她後,和開拍前一樣,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以為我八年的演藝圈白混的嗎?想看我出糗,縫都沒有!

禾瑭了然他的笑,掃一眼,淡淡地別開眼睛。

全場休息,禾瑭把東西收好,去了躺衛生間。在男女洗手間的過道碰上周旦,見他手裏拿著活絡油,禾瑭會意,從包裏掏出一大塊包好的生姜丟給周旦:“用這個沾活絡油擦,好得快。”

周旦還在發楞,禾瑭已經擦著他進女洗手間了。

周旦在男洗手間的最後一間找到林淮初,將禾瑭說的原話和丟給他的生姜轉達,林淮初也和周旦一樣,楞了片刻,隨後冷冷地嗤笑,“那女人怕是良心不安。”

“要不要試試?”

林淮初解開扣子,無所謂地說:“試唄。”

周旦倒了一手活絡油,抹在林淮初背上,右手拿著生姜,力度適中地在他背上按,想了片刻,還是說:“我覺得禾編挺好的,況且昨晚本來就是我們的錯。”

林淮初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累的,連罵周旦胳膊肘往外拐都懶得罵了,徑自將衣服往下拉,好讓他擦寬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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