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順奉都是不嫌棄的。

正所謂大女子，不拘小節也。

有人將賊手伸向她身邊的藕，裴順奉自然是一巴掌打回去了，將這大白藕揣懷裏護得緊緊的。

對滿臉饞相的賊人嗤之以鼻。

總有刁人想謀害她的藕。

高楊被裴順奉這麽一呼哧，自然是抹著鼻頭，尬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013君勿忘我

大雨持續到傍晚仍舊未停，只是雨勢漸小。

眾人做了一個建議的睡鋪之後，就躺下了。高楊還在少年旁邊的巖石臺上，點了蚊香。

裴順奉半夜是一陣悶熱和一陣涼意交錯給弄醒的，她睜開眼睛，就看見穿著繡龍白袍的美人坐在自己身側。

美人的嘴角微勾，玉白的手指間拈著一朵紫色小花。他的桃花眸微垂，如深潭一樣沈靜地看著她，伸手將紫色小花插在了裴順奉的發間。

“南風……寡人討厭那勞什子靈渡。”

鳳荊舟俯下身，雙手摟在了裴順奉的肩膀上，腦袋側在她的心口。

裴順奉擡起頭，惡意地將美人的三千青絲揉亂。

“那家夥是皮了點兒，但人還算不錯。”她低聲喃喃。

鳳荊舟有些淩亂的碎發垂在他白皙的面容前，他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裴順奉。

然後這鬼竟然伸手戳了戳她胸前的小饅頭。

裴順奉一怔。

這鬼桃花眸中滿是疑惑，還大言不慚地問了，“寡人見過女子都是凹凸有致的，為何南風生成了女身還如此之平呢？”

裴順奉的雙目瞬間躥火，氣得咬牙，一拳頭敲在鳳荊舟的腦袋上。

這丫的臉皮還和之前的賊厚，吃了她的豆腐不說，還露出一臉無辜嫌棄的樣子。

“之前在民國還感覺你是個面皮薄的人，怎麽現在比城墻拐角還要厚了呢？”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鳳荊舟眨了眨眼，伸手捏了捏面前女郎的腮幫子。

“如此……南風還是現在這樣好，以往出戰總不打理自個兒，滿臉胡渣怪硌人的。”他答非所問。

裴順奉又是一怔，不知道怎麽回事，覺得自己的菊花涼了起來。眼睛瞪著面前的白袍美人，低聲問，“你……你和沈南風做過……做過床上的事了麽？”

鳳荊舟聽了，擡起的手指也是一頓，緩緩收了回來。他的面頰浮出兩朵紅暈，桃花眸亮閃閃地瞥著裴順奉。

“以往不曾有過，但是……但是現在，周圍有人，我們還是回家辦事吧？”他湊近了裴順奉，在她的耳邊呢喃。

裴順奉只覺得自己的耳朵燒得慌，奇怪旁邊的白袍美人明明呼吸的是涼氣。

鳳荊舟的話讓她翻了一個白眼，她真是越發搞不懂這鬼的腦回路了，她不過是問一句，怎麽搞得她要跟他現在做羞羞的事情一樣。

裴順奉做起身，將外套蓋在了白袍美人的頭頂，然後抱著他霸道地說了一句，

“給我睡覺。”

不知多久，雨聲逐漸停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外面的清香泥土氣息蔓延進來彌漫在眾人的鼻尖。

高楊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短發女人，最終忍不住朝劉幼齡偷偷問了。

那短發女人半夜還帶夢游的麽？

他昨夜起來小解，見裴順奉自個兒作弄著外套，還自說自話。

差點沒將他嚇一跳。

劉幼齡擺了擺手，這種事應該是沒有的，以前裴順奉軍訓住校時，晚上一向是安安靜靜的。不過她看這貨最近滿面桃花，應該是春夢連連。

裴順奉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後腹誹成什麽模樣了，天一亮，她就沖出山洞了，朝天伸了一個懶腰。

眾人踩著布滿葉子有些泥濘的路，往營地返回。

清早的陽光是極為溫和的，透過樹冠縫隙，灑在眾人身上，一切皆為淡淡的金色。

營地劉幼齡的帳篷被大雨摧殘得有些壞了 ，雨打濕了裏面的被褥。嬌小女人一邊愁眉不展地收拾著，一邊暗嘆自己真是倒黴。

剛好喬尚有事，高楊要送這清俊的少年回去，這次野營就提前結束了。

裴順奉將自己的行李打包好，放進後備箱裏。她身旁，棕發男人擡手將她耳朵尖上的藍紫色小花摘下。

“男人婆都幾歲的人了，還帶花。”富有磁性的男音響起。

季靈渡調笑道。

裴順奉瞪了他一眼，又將棕發男人手中的小花搶了回來，塞進了自己的灰色背包裏。

“要你管！”她氣呼呼道。

014天下何人

眾人坐著面包車原路返回。劉幼齡這身行當是廢了，只有在半途扔到廢品站換幾個雪糕錢。

小女人前一秒還是愁眉不展的模樣，當她舔著雪糕，打開窗戶吹著風時，臉上又是樂滋滋的模樣了。

兩邊的綠樹在後退，先是連綿不斷的青黛，而後是依稀的平房，再然後是林立的高樓大廈。

在P機場停車。劉幼齡和高楊揮手告別，裴順奉在一旁默默抿著雪糕，倒是高楊身邊那個瘦削的少年，竟然主動走近了季靈渡。

少年的眸子有幾分閃爍，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被季靈渡的一句問話給打斷了。

“你哥哥還好吧？”

富有磁性的男音響起。

喬尚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晴不定。他伸手扯了扯身邊灰卷發男人的衣袖，然後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

高楊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看向季靈渡的目光冷了幾分。也轉過身去追喬尚。

一邊的兩個女人看得是莫名其妙。

“咋了？”劉幼齡問。

季靈渡雙手揣在褲兜中，聳了聳肩膀。

他沒解釋。

裴順奉也沒興趣問。劉幼齡是想詢問，又忍住了。

中午季靈渡請了兩人一頓大餐，而後就各自離去。

裴順奉先回了租屋，坐在沙發上摸著自己鼓鼓的肚皮。

一抹白色的影子出現在她的視線，鳳荊舟走到電風扇面前，桃花眸看著三個按鈕，琢磨了一下，然後他按下了開關。

咯咯咯……

電扇光響著，卻沒見扇葉旋轉。

於是白袍美人偏了偏頭，視線落在了放在地上的插頭上，眸子一亮。他又走過去，將插頭按在插座上。

呼哧呼哧——

扇葉快速轉動成了一個圓，徐徐風吹在裴順奉的臉上。

短發女人愜意地長籲了一氣，卻在一分鐘後，這風倏然不見了。

裴順奉爬起來一看，見那白袍鬼坐在沙發扶手上，身子結結實實地將風擋了個幹凈，他長長的青絲飛揚，幾縷還飄到了她的臉上。

“你丫挪個位置。”

裴順奉說。

那鬼不為所動。

所謂敵不動我動。裴順奉從旁邊搬來一個小板凳坐在了鳳荊舟的身旁。

誰曾想那鬼直接矗在了電風扇面前，如吸風狂魔。

“你丫抽什麽風？”

裴順奉拉了拉那鬼的衣角。

那鬼低頭，修長的手指一捏袍子，將衣角默默收了回來。

好久，他才開口。

“南風，寡人不喜歡你和那勞什子靈渡待在一起。”

裴順奉站起身，卻從背後抱住了他。

美人的桃花眸倏然睜大。

裴順奉暗嘆一句好涼快。

連電風扇都不及，果然還是她家荊舟涼快。

“你想要怎麽樣？”

鼻尖洋溢著男人身上淡淡的蘭香，裴順奉悶悶地問。

“以後別再見他了。”鳳荊舟垂下眼簾，說。

“可能不會再見了，那家夥要出國了，以後飛黃騰達，我跟他根本不在一個高度。不過是苦朋難友而已。”她說。

“寡人不要變數，要一定。”鳳荊舟的嘴角又沈了一分，雙手攥在袖子裏。

裴順奉也感受到他身體的突然緊繃的。

她忽然輕笑，“你丫真傻，我說了我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現在碰的見，以後碰的見，卻到底不是走一生的人。”

“寡人……”鳳荊舟沈吟了一下，桃花眸中泛著一抹苦澀。

腦海裏有很多記憶。

那處最初的，最朦朧的皇宮景象裏。

還是那處大雨不斷的沈宅。

他和他總是宿敵。

裴順奉等著他的後半句，卻半晌每個回音。

她自覺得夠涼快了，又躺回了沙發上，雙手放在腦袋後面。

“我想聽你講故事，就說你和沈南風是怎麽相遇的。”

她呢喃。

鳳荊舟轉過了身，尋了一張打印紙折成扇子，坐在裴順奉身旁慢慢扇著。

“最初……”

他也喃喃，桃花眸中的光華有些迷離，講得有些斷斷續續。

“沈家世代武將，沈家男兒幾乎都戰死沙場。那年，父皇降下恩旨，召你進宮伴讀寡人左右。吃穿用度皆按皇子禮制來。”

“第一次見你時，你著孝服，寡人著母後親織的白絨小藍袍。”

“天寒，我見你眼底有沈重悲傷，卻在見寡人時猶放光華，還捏了寡人的臉，說皇宮竟有如此美人。”

“寡人身側的宮女太監皆指著你的鼻頭，大呵‘大膽’……”

鳳荊舟說著，嘴角上仰，想彎著的月亮。他桃花眸中也浮出盈盈笑意。

他修長玉白的食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著，又道，

“那年冬至，宮中設大典，宴會輝煌。你卻拉著寡人偷溜了出來，禦花園的望南湖已經結了冰。你做了一雙奇怪的木屐，讓寡人踩在上面到湖上去……”

“你拉著寡人在冰上滑行，對寡人說了一句話……”

“南風，你猜你當時說了什麽？”

鳳荊舟講著，興致勃勃地瞧向了沙發上的短發女人。

他卻見女人的眼睛緊閉著，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灑在女人臉上，她的眼睫在眼瞼上投下淡薄陰影。

鳳荊舟伸手將裴順奉額前的幾縷碎發撥開。

“你還不知寡人身份，竟然說要娶寡人。”

他的嘴角微勾，語氣淡淡的，仿佛有幾分微嘆，

“除了你，天下有何人敢對寡人說這話。”

015南風不解意

不知短發女人是否聽到。

她躺在沙發，鼻下是均勻的呼吸聲。

鳳荊舟的眉頭微微皺起，偏過腦袋，一只手托著腮。他沈靜地看著裴順奉，桃花眸中的光華流轉。

南風總是如此不解人意。

而後，他竟然伸手撥開了裴順奉胸口的短袖領子，俯身在那棱骨分明的鎖骨處落下一吻。

裴順奉原本是陷入困倦的昏沈之中，卻覺得自己的鎖骨處突然浮現冰涼濕濡。

然後猛然傳來一點麻麻酥酥的吸力讓她驚醒過來，眼睛瞪得銅鈴大，映著面前美人垂眸的樣子。

“鳳、荊、舟！”她從牙縫中擠出他的名字。

後者還啟齒在她的鎖骨咬了一下。

裴順奉不知怎的，瞬間感覺自己的菊花一涼。她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甩手就給了鳳荊舟一拳。

“你這個、磨人的……”她恨恨道，“臭流氓！”

後者摸著臉上的紅印，桃花眸眨了眨，眸子澄澈如湖，茫然地瞧著她。

“南風不是喜歡麽？”他說。

裴順奉只覺得自己的頭發都能氣到立起來。

簡直沒有天理。

她身周盡是些厚臉皮的生物。

“我喜歡，喜歡個屁！”她大罵。

那鬼皺起好看的眉頭，腮幫子鼓鼓的，憋了半晌道，

“寡人非那粗俗之物……”

裴順奉捂著額頭，深呼吸一口氣。

她不知這丫的是真傻還是假傻。

反正她是拿他沒辦法了。

說實話，再擡眼瞅著鳳荊舟臉上的拳痕，她心裏還有些內疚，自己下意識地下手重了。

這丫的總說沈南風，沈南風如何。

她到底現在是個女人。

裴順奉也皺起眉，轉身進了洗手間。她取下毛巾用自來水淋濕，折了折，再走到繡龍白袍的高大男人面前。

她擡手將冰冰涼涼地毛巾敷在了他的臉上，還嘆著氣問他，

“疼嗎？”

鳳荊舟的嘴角勾起，眉間的皺紋也平了，他的桃花眸含笑地瞧著她。

裴順奉扯了扯嘴角，才想起一件事。

這丫的是鬼，怎麽會受傷呢。

“你丫的再勾引我，我就讓你後悔！”

她惡狠狠地說出這句話。

誰知道這白袍鬼眼中竟然浮出一抹期待，桃花眸亮晶晶地瞅著她。

他的薄唇翕動，偏蘇如潺潺流水的男音吐出。

“怎麽個後悔法？”

這低迷的聲線好像要酥進裴順奉的心裏，貓爪一樣撩動人的心弦。

裴順奉怒目圓睜地瞧著面前如玉的美人。

諒自己幾世都把持下來，實在是不容易的事。

她要將他拆吃入腹。

所以她擡起手，指尖拂過鳳荊舟正在恢覆的傷處，食指滑到他的唇邊，豎著。

“結果會是你最害怕的結果。”她威脅。

鳳荊舟的眸子垂下，眼中的光華漸漸變淡，忽然哀傷地看著她。

她應該知道他害怕什麽。

裴順奉抿唇，踮腳在鳳荊舟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她純屬嚇唬。

而這家夥好像真被嚇著了。

她又嘆了一口氣，真拿這丫的沒辦法，每次都讓她心懷內疚。

只是蜻蜓點水，下一秒，裴順奉陷入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懷抱，男人的雙臂將她摟得緊緊的。

鳳荊舟的薄唇翕動，想說什麽。

在這時，裴順奉衣兜中的手機振動了。

她低頭一看備註是季賤賤。

她撒謊說自己要上廁所，溜到衛生間去接電話。

“餵，嗝。”

裴順奉打了一個飽嗝，今天季靈渡請客，她在中午是大吃特吃。

“男人婆，我明天就要離開S省了，今晚出來陪我打一架吧？”電話那頭傳來富有磁性的男音。

裴順奉楞了一下。

別人離別是送賀卡。

別人離別是喝酒送別。

怎麽到了她這就成了打一架了？

“你丫沒搞錯？”裴順奉還大咧咧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邊，棕發男人將整理好的文件放進夾子裏，踱步到窗邊。

他的大手撐在窗臺上，鳳眸映著外面的夕陽西落。

“男人婆，你可以理解為，走前我要一雪前恥。”季靈渡說。

裴順奉又楞了一下，而後她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丫的記仇，還記著小時候被她打趴下的事情。

什麽一雪前恥，搞得她一定會輸一樣。

“自大狂你真記仇，你這麽記仇小心頭發白掉！”她罵咧咧，心中卻無所畏懼。

她和季靈渡之間的關系，更像是打出來的。

“時間，地點，我去找你。”裴順奉落下這一句話。

電話那邊的男人說了，

時間，晚上八點，地點，是S戲大的武術社。

裴順奉掛斷了電話，走到廁所門前，手才有觸及門把，卻覺得沒有來一股子陰冷氣息。

她咽了一口唾沫，覺得自己肚子裏詞語貧乏。於是裴順奉將目光投向了洗手間的小窗戶，她跳起來，攀到了窗沿，躋身爬了出去。

016贏了你輸了心

裴順奉到S戲大的武術館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西邊的天空留著一抹緋紅的殘雲。

她推開武術館的大門，見裏面的燈光明亮，光華聚集在中間的擂臺上。

棕發男人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見到她時，修長的身形站立，在地上投下影子。

季靈渡向她扔來一副紅色的拳套。

裴順奉接著，先走上擂臺，她站在擂臺中心，將拳頭帶上，沖季靈渡揮了揮。

棕發男人的薄唇微勾，嘴角揚起一抹邪笑，也跨上了擂臺。

這家夥一直是個驕傲的人。

裴順奉和道九幽是同一時間送到道家大院的。

道九幽小時候是包子臉，一本正經小大人的模樣，跟在裴順奉的屁股後面講道理。

她爬樹偷桃子，他便在樹下仰望著，伸出指頭指著裴順奉。

——你這樣是不對的。

有時裴順奉的蠻理讓道九幽無話可說，這丫的便雙眼紅彤彤的，哇地一聲就大哭起來。

至於季靈渡，是晚他們之後一年來。

這丫的小時候有些嬰兒肥，還打著啫喱水，理著飛機頭。

來時眼睛紅彤彤的，第一天就打了道九幽，鬧著要回去。

裴順奉回憶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對面的季靈渡薄唇緊抿，知道她在想什麽，鳳眸的光色有些陰蟄。

裴順奉微擡腳，掠步向棕發男人，她作勢要踢季靈渡的膝蓋。卻在半途收回了腳，右手勾拳而上！

季靈渡的手臂擡起擋住她的右勾拳。裴順奉轉變方針，頂膝蓋襲擊他的下盤，棕發男人卻有神預判一樣，側身繞到了她的身後，還順便扯住了裴順奉的手臂。

季靈渡背靠著短發女人，一弓，打算給她一個過肩摔。

裴順奉只覺得自己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的身子拽起，雙腳不受控制地離了地。在半空她硬是屈膝朝著季靈渡的後背一登，借助蹬力如鷹脫鎖一樣脫離了季靈渡的掌控。

背心傳來刁鉆的疼痛，季靈渡的眉頭一皺。

他本是手下留了些力道，倒讓自己成了最先受擊的那個了。

裴順奉穩穩落地，她的杏眸眼珠一轉，尋思著要不要乘勝追擊，但看著棕發男人偉岸的背影，她還是遲疑地和他拉開了距離。

道體術攻防兼備，倒底不是以攻為主，講究靈活善變，卻失了幾分淩厲。她打人狠，專釘人穴位，卻只是自己的小聰明。

“這些年，你倒是變得膽小了。”

季靈渡側了側身，鳳眸忽然戲謔地瞥著裴順奉。

短發女人張了張唇，眼中浮出一絲忌憚。

“講得我們是老朋友一樣……”裴順奉道，又添了一句，

“哦，是老冤家。”

她的話音剛落，棕發男人便一個健步上前，拳腳淩厲地朝著她的臉門砸來。

裴順奉雙手抵擋，暗罵一句麻蛋。

打人不打臉！

她才護住臉門，只覺得自己的下胃傳來尖銳的疼痛，頓時中午吃得那些東西湧上喉頭。

裴順奉忍住嘔吐的欲望，躬著身後退一步，見季靈渡收下上頂的膝蓋。

她還沒緩過來，棕發男人又以極快地速度拉近了距離。她和他就在咫尺之間。

裴順奉眼睛挨了一拳，她只覺得自己腦袋都要冒出金星來了。

這一切只發生在三秒之間。

太快，太快。她的方寸大亂。

裴順奉蹲下身，護住腦袋，腦海裏只剩下自己接下來要怎麽被揍的場景了。

她咬著牙，決定再疼也不喊一聲。

然後她被重重一推，栽倒在地上。裴順奉想踢季靈渡，卻被棕發男人欺身而上了。

四肢被技巧性鎖住。

然後她忍痛睜大眼睛，看著季靈渡揮起拳頭向她咋來。

裴順奉此時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多大仇？！

砰！

黑色的拳套落在了她的耳朵邊，砸中了裴順奉落在地上的碎發。

她一只眼青著，瞳仁微顫地瞧著身上的棕發男人。

他的鳳眸沈靜地俯視著她。

“你輸了。”

聲線磁性的男音響起。

裴順奉咬著牙。

幾年不見，她停滯不前，倒是季靈渡，在部隊訓練，又跑去向國外大師求學。

他的力量，速度，反應，已經超過她大半截。

裴順奉動了動手腕，還被他鉗著。

“麻蛋，你贏了，贏了嘛，放開我好吧？”

季靈渡的頭卻低了低，英俊的面容離她近了幾分，兩人的鼻尖只差一厘米。

裴順奉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慢是警惕。

後者卻在下一秒，面無表情地放開了她。

裴順奉一骨碌爬了起來，將紅色拳套拖了扔給了他。

“欺負女人，自大狂你人品有問題！”她嚷嚷。

後者卻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是你自己過來找打的。”

裴順奉郁悶。

季靈渡又幽幽地加上了一句，

“再說，你能以女人的標準來衡量麽？”

裴順奉想吐血三升。

這人是狗吧？

她磨牙，脫離了緊張狀態，被打了一拳的眼睛也開始作痛起來。

她的餘光瞥見站在武術館門口的一抹白，眼睛倏然睜大，雖然右眼更加疼痛了起來。

裴順奉轉過身，杏眸亮亮地瞧著站在門口的鳳荊舟。

她身後，棕發男人從衣兜中拿出一條項鏈，吊墜是水晶，裏面封存著一朵藍紫色小花的標本。

“裴……”季靈渡喊了一聲，他的鳳眸卻也瞧見了站在了武術館門口的白袍男人。

他見裴順奉跳下了擂臺，朝著那男人狂奔而去。

然後短發女人定定地站在那男人面前，扯住白袍男人的袖子。

季靈渡的鳳眸垂下，燈光照著他的眼睫，在白皙的面頰上投下陰影。

他的薄唇動了動，手指動了動，將項鏈握在掌心。

他邁開修長的腿，朝著短發女人走去。

“這是誰？”

季靈渡走到了鳳荊舟的面前，鳳眸微微瞇起，流露出一抹怪異。

裴順奉的臉色變了變，瞳孔驟縮。

這家夥能看到鳳荊舟？

然後下一秒她的手被冰涼包裹，繡龍白袍的美人將她向自己身後扯了扯。

裴順奉驚訝的目光在鳳荊舟和季靈渡之間徘徊。

017不得安生的主（撒糖）

“他是……他是古風社的！”

裴順奉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向季靈渡介紹。還暗暗瞪了鳳荊舟一眼。

“南風是寡人的！”偏蘇的男音卻在這時，在裴順奉的耳側響起。

季靈渡瞧著鳳荊舟的目光更加怪異了。

裴順奉的額頭滑過三根黑線，想要將鳳荊舟拽走。

“這丫的今天演話劇演入迷了，這臺詞背得滾瓜爛熟，哈哈……”

她尬笑著，沖季靈渡揮了揮手，準備離開。

可這白袍鬼的腳跟定在地上一樣，她拉不動。

“南風是寡人的夫家。”鳳荊舟又重重說了。

裴順奉擼了擼嘴皮，覺得有些欲哭無淚。

於是她沖這丫的一吼，“老娘當你男朋……哦不對，女朋友容易嗎！走了！”

鳳荊舟偏頭看向了她，桃花眸中浮出一抹茫然。

他低下身，在裴順奉耳邊悄悄問。

“女朋友是什麽意思？”

“就是夫家的意思。”

於是這鬼的嘴角似彎月一樣勾著，桃花眸亮閃閃的像天上的繁星。

整個鬼身都似發著光，要亮瞎面前的棕發男人似的。

季靈渡的神色有些僵硬，只是片刻，他又恢覆了風淡雲輕的模樣。

他將手揣在了褲兜裏，淡淡開口，“你記得回去用冰塊敷眼睛。我有樣東西，想請你幫我保管一下。”

裴順奉一怔，覺得這是季靈渡態度最好的時候了。想著這丫的要走了，便點頭答應。

“嗯，明天給你送來。”棕發男人頷首，說完便轉身要走。

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拉得挺長。

“那，再見。”裴順奉揮了揮手。

“嗯，再見。”

……

告別完後，裴順奉便拉著鳳荊舟走了，一人一鬼走在人行道上。

夜市的霓虹輝煌，旁邊公路上車流不息，路燈灑下一席暖黃的燈光。映著短發女人緊皺的眉頭，映著白袍美人如玉的面頰。

裴順奉停下了腳步，鳳荊舟也蹲下了腳步。

她豎起了食指，他也豎起了一根玉白的指。

“首先，你丫怎麽能讓人看見呢？”

裴順奉的聲音壓抑著火氣。

她怕來個邪道士，將這丫的當妖魔鬼怪收了。

白袍美人的唇瓣翕動，偏蘇的男音如碎珠落地，

“第一，南風怎能隱瞞寡人？”

裴順奉沒回答他，反接著豎起了中指，

“其次，你怎麽後腳就跟著我來了，像個跟蹤狂一樣？”

白袍美人蹙起眉頭，又立起一根指頭。

他也沒回答裴順奉的問題，聲音含著溫怒，

“第二，南風知道寡人不喜歡，為何還要去做？”

裴順奉不說話了，只怒目圓睜地瞪著他。

鳳荊舟又立了一根手指，

“第三，南風知道寡人會心疼，為何還要弄傷自己？”

他的話音落下，裴順奉的心顫了一下，所有火氣頓時煙消雲散。

最無法對之發火的，是這世界說著他生氣，是因為心疼你的人。

裴順奉抱住了他，她比他矮，垂頭，鼻尖便砰在他的肩膀上。

“我錯了，別生氣了，現身在人前太耗費你的靈力了，就讓我一個人看見好了。”她囁嚅道。

哪怕周圍投來些異樣的目光，她現在是不介意了。

面前有桃花源，旁人看不見，獨屬於她的桃花源。

鳳荊舟擡手，將短發女人按進了自己懷裏。

他的聲音平靜，

“南風先回家吧。”

於是他松了手。

一人一鬼走在人行道上，天空如濃墨，有淺淺彎彎的月亮，有北極星。有路燈照在她和他的身影上，只是她有影子，他沒影子。

回租屋的路有些漫長，往日她都是不耐煩的，但身旁又意中鬼陪著，裴順奉心裏跟淺嘗蜂蜜一樣。

路還是以前的路，不過因為他的存在都不同了。

到小區門口時，裴順奉忽然喊了一聲。

“荊舟。”

“嗯？”

她瞅著四下無人，便踮起腳，趁著他茫然之際，在美人的唇瓣上輕輕一啄。

頓時，美人桃花眸中的茫然化開了，眸子亮晶晶地瞧著她。

鳳荊舟舔了舔唇瓣，竟然俯身輕咬了短發女人的耳朵。

裴順奉只覺得冰冰涼涼的觸感從耳朵尖傳來，她仿若觸電，又像炸毛的貓跳得老遠，指著白袍美人大吼。

“你幹什麽！”

鳳荊舟笑盈盈地看著耳朵如同兩只彎蝦的女人，薄唇翕動，

“南風，寡人還要更多。”

裴順奉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燒起來，轉身走在前，嘴裏還喃喃著一句話。

“就不能矜持點麽……厚臉皮。”

“厚臉皮，厚臉皮。”

018大概是克星吧

回到租屋，裴順奉洗了澡躺在床上，見那白袍鬼捏著包冰的紗布來，將之放在她右眼上。

敷著冰，吹著電風扇，看著電視。這本是十分愜意的，讓裴順奉思緒淩亂的是耳邊那白袍鬼的碎碎念。

他心頭到底還是不舒服。

左一句勞什子靈渡，右一句勞什子靈渡。

裴順奉現在便是，左耳進電視聲音，右耳入那鬼的話。

鳳荊舟的聲音十分好聽，並不吵人，倒是清楚地進了她的腦子裏。裴順奉是看個電視都不安生。

她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關機鍵，幹瞪著身旁的白袍美人。

“那貨出國去了，讓我保管一個東西，怕是日後發達了派人來取。”她打斷了鳳荊舟的碎碎念。

美人撇了撇嘴，一手撐在枕頭上，蹙起劍眉，桃花眸瞧著她。

“真的。”裴順奉豎起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模樣。

“嗯。”

白袍美人頷首，悶悶地回答了一聲。

她伸手，微笑地捏了捏他柔軟冰涼的腮。

那鬼還是沈悶悶的模樣。

他沒說話，裴順奉看了一會兒郭姐給的資料後，就閉上了眼睛養神。

“過段時間我就忙起來了，所以在那之前，先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她的聲音幾分沙啞，擡手將打印紙扔到了一邊去。

第三天，裴順奉是被敲門聲驚醒的。她踩著涼拖，頂著雞窩頭，趕緊去開門。

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精瘦男人站在門口，手裏還捏著一條黑帶子。

門開了，兩人是面面相覷。

然後精瘦的西裝男人將黑繩子交到了裴順奉手中，他收起眼底的驚愕，訥訥道，“少爺說了，勝利就交給你了！”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勝利、勝利？”裴順奉的腦袋還處於當機狀態，她低頭瞧著自己牽的玩意。

一低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黑白相間的狗腦袋，一雙寶石藍的眼睛，黑鼻子下吐出的粉粉舌頭。

“……”

短發女人的眉心瞬間浮出川字型的皺紋，薄唇緊抿。

他妹的，這是啥鬼玩意。

一條狗子？

一條哈士奇？

裴順奉深呼吸一口氣。

見這狗子打量了她幾秒後，居然自來熟地朝著沙發奔跑而去，全然沒當是別人家。

才短短幾秒鐘時間，狗子就將她的抱枕占在了屁股底下，舔了她的面包，還霸了遙控器。

狗爪子在按鈕上亂按著，電視打開放著人與自然的節目。

在放一只母狼受困於獵人的捕獸夾的內容。

黑白大狗看得目不轉睛。

“……”

裴順奉呆楞楞在原地，心底卻發出一聲咆哮。

建國之後不許成精！

半會兒，鳳荊舟也從房間裏走出來了，在見到沙發上多出來的一坨白黑相間的東西時，楞了一下。

而後他的桃花眸微暗，幽幽地瞅著這條狗子。

黑白大狗或許自覺得身上一涼，偏頭瞧著白袍美人。

美人的桃花眸不眨，大狗寶石藍的眸子不眨。

“這是誰家的狗？”鳳荊舟問了。

“季靈渡家的。”裴順奉一臉憂愁。

鳳荊舟的臉色變得幾分陰沈起來，走上前去，揮手將黑白大狗趕開。

首先搶回了抱枕，其次奪回了遙控器，還將電視給關了。

“嗷嗚嗷嗚——”

黑白大狗望著他，大聲嚷嚷。

裴順奉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又想起自己那段不堪日子。

她有些頭疼，走近了狗子，發現狗子的項圈上掛著一個金色的小圓片，上面寫著它的名字。

勝利。

“……”

隨後，裴順奉收到了季靈渡的短信。

——勝利會自己上廁所，記得不要將衛生間的門關上，養狗的錢已經打入你的賬戶，狗糧要買X牌子的。其餘的勝利不習慣。

裴順奉只回了他一句，

——把你的狗領回去！

季靈渡再沒回她。

裴順奉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摸勝利的狗腦袋。

黑白大狗的耳朵豎起，藍眸警惕地瞧著她。她的手還沒說觸及大狗的頭頂就被旁邊的鳳荊舟拉回。

“不許摸它。”白袍鬼一臉嚴肅。

裴順奉攤了攤手。

一上午，這鬼都是安安靜靜，不吵不鬧。裴順奉察覺他的情緒不對，又問起了他現身在人前的事情。

“說真的，我是聽說會耗費鬼的靈力，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問。

鳳荊舟垂下眼簾，將冰箱裏的面包切成等份的幾片。

“並不耗費。只是寡人不想給南風帶來麻煩。”他道。

聽他這麽說，裴順奉眼睛一轉，先給道九幽打了個電話請求了什麽。而後她進了儲物間，翻出道九幽的幾件舊衣服。

一件白襯衫，還有比較寬松的牛仔褲。

她讓鳳荊舟穿上。

白袍美人的眼底浮出一抹不解，還是伸手拉開了衣襟，在客廳中褪下衣服。

裴順奉的耳朵又發紅了，忙轉過身，仰頭望著的天花板。她的鼻子裏好像有什麽濕潤的液體流淌出來了，於是她忙跑進了衛生間裏。

將鼻下的血跡擦幹凈之後，裴順奉從廁所裏出來，便看見那鬼將牛仔褲穿反了，還一臉憂愁地拉著拉鏈。

“我的大老爺……你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

她實在無語。

面前的畫風太美。

裴順奉敦促著鳳荊舟將牛仔褲脫下來，她捂著眼睛，一只手摸對了褲子的正反面，讓鳳荊舟套進去。

穿好以後，美人的桃花眸眨巴了一下，瞧著她。

裴順奉將他的袖子往上擼了擼，將敞露的精壯白皙胸膛掩上，扣上叩子。

他瞧著她，卻又說了一句，

“南風你受內傷了。”

裴順奉立刻對捂著鼻子又沖進了衛生間裏。

出來時，她拿著一根發繩，讓鳳荊舟蹲下，她站在他身後。

梳了梳這如墨的三千青絲，她將之捏住，用系上發繩，打了一個醜醜的蝴蝶結。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我們去游樂場玩，你這樣現身在人前應該沒有事。”裴順奉說。

鳳荊舟的眼底的露出一抹疑惑，點了點頭。

019另類（二更）

裴順奉背上包包，就和鳳荊舟出了門。

背後，黑白大狗寶石藍的眼睛註視著一人一鬼離去的身影。

門被合上，黑白大狗的鼻子下冒出一股氣兒來。

外面，六月初的陽光普照，四周的建築物都被蒙上了一層金色。

S省的地鐵擁堵極了，尤其是前往游樂園的三號地鐵。

裴順奉出門時給鳳荊舟帶了口罩，但這鬼一現身出來，身上帶著磁鐵似的，吸引行人的目光。

來要聯系方式的小姑娘不知道是第幾波了，裴順奉無奈地扶額，好在身旁這貨呆楞楞的。

別人問話，他也全然當空氣。

一些小姑娘發現了裴順奉的存在，視線在短發女人的臉上流連了許久，又落在她平平的胸上。然後對她和鳳荊舟發出一聲驚呼。

“是真愛，快祝福！”

哢嚓，有不少人拿起手機拍下了她和他。

地鐵一到站，裴順奉就拉著鳳荊舟趕緊下去了。

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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