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寡人要離南風一米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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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眼裏的風景,就是她。

這副身軀裏的靈魂。

好像就這樣凝視著,就倏然有黃沙漫漫,那人一身破爛盔甲,提著敵人的頭顱,朝著他邁步而來。

鳳荊舟又情不自禁地喊出來那兩個字。

"南風。"

裴順奉疑惑地轉過頭,杏眸對上那鬼的桃花眸,擼了擼嘴皮。

鳳荊舟眼中所見,那人一手握著個滿是血汙的酒瓶,朝他敬來。他也伸出手,桃花眸中更是癡迷。

裴順奉眨了眨眼睛,只覺得面前的白袍男人出了神,還呆呆地朝她的臉伸出一根食指。

奇怪的是,她看著他的如同萬星匯聚夜晚的桃花眸,也失神了。

鳳荊舟冰冰的指尖碰到了她溫涼的臉頰。

下一秒,裴順奉的眼睛睜大,發現這鬼的身體變成了半透明。

與此同時,她揣在衣兜裏的荊字珮微微顫抖起來。

裴順奉講荊字珮拿了出來,那塊硬幣大小的白玉環出現了紅斑。越靠近鳳荊舟,紅斑就越泛濫。

裴順奉的眉心一跳,趕忙跑回大廳,到道老爺子的身旁。她躬下身,在老爺子的耳邊,焦急道。

"道爺爺,鳳荊舟他變得有些奇怪,還有這玉佩,怎麽盡是紅斑。"

她將指下有些發燙的荊字珮交給了白胡子老人。

道老頭摩挲著這玉佩,擡起皺皺的眼皮,嘆了一口氣。

"時候差不多了,順奉丫頭。這存在於玉佩的分魂也感受到了其餘魂魄的存在,本是同根生,自然相互撕扯,吸引。"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對桌的季老爺子眼睛亮亮地瞅著這。

裴順奉皺眉,又問。

"那我該怎麽辦。"

老爺子低下頭,沈吟了一會兒,像是在思琢什麽。

片刻後,他一直是拍在腿上,像是做了什麽決定。

"我本來想讓你在京城這段時間就將鳳荊舟的分魂尋回來……"

"但鳳荊舟的魂魄越來越虛弱,在玉佩中被他分魂支起的虛幻時空很可能崩潰。"

道老頭嘆了一口氣,望著裴順奉說。

"你跟我先回老家青城那邊去,我記得家中還放著一本手記,是關於那個時空的相關記載,你看了再去將鳳荊舟的分魂帶出玉佩,會比較容易。"

裴順奉點了點頭,餘光瞥見半透明的鳳荊舟站在人群裏。

她腦海裏浮出一個問題,讓她不自覺地有些心慌。

"如果我不立刻去找他的分魂,他會怎樣?"

道老爺子的目光在短發女人和那白袍鬼指尖徘徊,最終又垂頭抿了一口花茶。

他說。

"他到底是該消失的,人死就該去應天道輪回,現在已經快是極限了吧。"

裴順奉垂在身側的手一抖,不知為什麽心裏莫名的難受。

她緊緊抿著唇,唇線像覆舟。

暗罵那鬼真是腦子有病,真是一個榆木腦袋。

非要將自個兒弄得魂飛魄散,等一個莫須有的沈南風?

她實在想不通。

一邊,棕發男人將裴順奉悲傷的神情收入眼底,他的眼睫低了低,鳳眸像古井似的幽森讓人看不透。

他從來沒見過男人婆這種表情。

就連當初談起她意外去世的父親時。

這男人婆也是笑咧咧的,說什麽人總不能沈浸在悲傷裏,父親在天上希望她開心之類。

他沒發覺,自己捏著高腳杯的手指緊了緊,漫不經心地推掉了一個名流人士的邀請。

夜宴結束得很快。

道老爺子好不容易擺脫了季老頭的追問,溜出酒店。

第二天,三人一鬼乘上了早上的航班,飛往青城。下了飛機後,又轉乘火車去窩在山裏的清澗鎮。

裴順奉看著車窗外,烏青色起起伏伏的山脈,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道九幽還是那般認真地擦著茶杯,將杯子等距離地送到了兩人一鬼的面前。

鳳荊舟這貨似乎沒發覺自己變透明了,一只手在桌子下面,偷偷地去摸裴順奉的手背。

啪。

裴順奉第三十次打開他的鬼爪。

道老頭捧著熱氣騰騰的熱茶,瞇眼看著窗外青山,突然開口。

"順奉丫頭,你知道青澗鎮以前叫什麽嗎?"

裴順奉偏了偏頭,眼底浮出一片茫然。

她家是土地主,老一輩兒可能了解青澗鎮的歷史,但她卻不清楚。

"這個地方,以前叫吉城。在民國時期,極少人知道的吉城戰役,就是在這裏發生的。"

道老頭繼續開口。

其餘兩人一鬼都瞅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看著裴順奉,只是搖頭。

吉城。

這個名字好熟,似乎在哪看到過。

裴順奉的腦海中回想起,那天劉幼齡給她看的帖子。

吉城,是沈戰與上千鬼子的埋骨之地。

"沈戰,應該是沈南風的轉世。"

道老頭又說。

一聽"沈南風"這三個字,那鬼就來勁了。鳳荊舟雙手捧腮,桃花眸亮亮地看著白胡子老人。

"沈戰可是以一敵百?"

白胡子老頭搖了搖頭,在鳳荊舟面前伸出了一根指頭。

"以一敵千。史書上沒有記載吉城戰役,怕是以為一場天災,將那些天殺的鬼子埋在了這山溝溝裏。"

"實際,是沈戰帶著一百多個兵,同歸於盡的結果。"

道老爺子眼底是讚賞,還參雜著無奈。

鳳荊舟卻興奮地拍起了手,偏頭崇拜地看著短發女人。

"寡人的南風,這真是寡人的南風,英勇無比。"

裴順奉被他那孩子看奧特曼的崇拜眼神弄得扶額,扯了扯嘴角。她耳朵有些發紅地別過了臉,視線逃避地看向窗外。

這說得,好像她是經歷過沈戰一世……的沈南風一樣。

"不過……"

那鬼高興的神情很快散去,耷拉下嘴角。

偏蘇如冰初融的男音響起。

"南風又死了的話,那另外一個寡人怎麽辦……"

一直不出聲的道九幽開口了,先是朝著對桌的鳳荊舟作了一揖。

他這動作,自然是遭到桌下道老爺子的嫌棄一踢。

"閣下,只有一個。沈南風也只有一個。不存在另一說,分裂出的三個魂魄,只是代表閣下人格中的三個元素。"

"閣下現在只有小孩子的一面。"

清冷的男音一字一句解釋得清清楚楚。

話音落下,那鬼氣鼓鼓地瞪著道九幽。

他自然是希望現在的自己,就是一個完整的鳳荊舟了,而不是鳳荊舟的一面。

真是沒點眼力見的臭道士。

082那段時空裏的故事

列車經過隧道,窗外變得一片黑暗。裴順吹著杯中幾片漂浮的茶葉,聽著那鬼和道九幽孩子氣地爭執。

大概是道九幽說那鬼只是鳳荊舟的一面人格,他不服罷。

“和閣下說不通的。”

最終道九幽吐出這句話。

裴順奉倒覺得道九幽真相了,那鬼的腦回路就是個死疙瘩。

鳳荊舟氣鼓鼓地坐在凳子上,聽那列車到站的提示,他一溜煙就飄出了列車。

裴順奉也不管那鬼,跟著道九幽先去道家大院裏。

這鎮子小,正是中午,各家的小二樓都從房頂上飄處一股炊煙。

參雜著幹煸四季豆味道的風拂過裴順奉的鼻尖,她的鼻翼動了動,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胃。

一個穿著藍色寬松連衣裙的女人端著簸箕從屋裏走出來,瞅見裴順奉,嗓門跟喇叭鳴響一樣大。

“這不是順奉丫頭嗎,怎麽從大城市裏回來了?”

裴順奉勾了勾唇,也大聲寒暄了幾句,便先跟著白胡子老頭走了。

道家大院門上的紅燈籠還沒有摘,兩邊貼著的紅對聯有些斑駁,不知道是被誰家的熊孩子手賤扯的。白墻灰瓦之上,碧綠的爬山虎正探出頭。

道家院子裏也是炊煙裊裊,道老爺子跟他兒媳婦提前打了自己要回來的招呼,這時飯已經快好了。

道九幽進屋,先是工工整整,規規矩矩地叫一句“媽。”

穿著青花瓷長裙的婦人溫婉一笑,杏眸瞧著道九幽身旁的裴順奉,含著一潭子溫泉似的。

裴順奉也乖乖地叫了一聲伯母好。

婦人看向裴順奉的眼神越發親和。

道九幽的雙頰浮出緋紅,他有些無錯地看向別處。

自己母親這眼神,怎麽感覺怪怪的。

他才別過臉,正對上一雙寒潭似的的桃花眸。

鳳荊舟朝道九幽揮了揮拳頭,又硬生生地將身體擠進了他和裴順奉之間。

裴順奉只覺得胳膊一陣陰寒,偏頭一看,那鬼正卡在她和道九幽之間的距離裏。

道九幽的眉頭皺了皺,自行挪開了腳步。

那鬼冷哼一聲。

兩人一鬼在道家吃了飯,至於道老爺子,老人一進院子就急匆匆地跑去了祠堂,搗鼓到飯後才出來。

裴順奉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仰身躺在椅子靠墊上,打了一個飽嗝。

老人舉著一本線裝訂的藍皮子書走了進來,他的白胡子上還掛著一抹灰絨。道九幽忙去攙扶,素白的手將老爺子胡子上的灰給拾了去。

字是繁體字,但想裴順奉應該能看個大概。老爺子就將這灰蒙蒙的藍皮書扔給了短發女人。

軟厚紙質的質感落入手,裴順奉小心翼翼地翻看,裏面的書頁已經發黃微卷,但仍然沒有影響書頁上清秀的字跡。

一九……

後面的年份模糊得看不清了。

在年份後,落下的姓名是:周念寧。

序語是,

——記載我此生遇事與遇人。

開篇講得是這個周念寧的身世。

道老爺子又補充概括了一番。

“那個年代兵荒馬亂,我家忙著逃離戰亂之地,這個屬於我道家的孩子在那時不幸丟失了。”

“後來被一戶姓周的走商撿到,當作養子,取名為周念寧。”

他說這話時,眼睛是看著道九幽的。

“我家也沒忘了這個孩子,多年來一直派人尋找著。周念寧十二歲時,周家卷入戰亂,剎然家破人亡了,我家也在那時找到了周念寧……”

裴順奉指下輕輕捏著這輕薄發黃的書頁,上面的字因為褶皺而有些扭曲。

——一位道士找到我,說他是我的家人,要帶我回本家去。但我不肯一走了之,於是那道士便收我為徒,教我畢生本事。

——周小姐出嫁之日定在初二,她將身邊的洋寵托付於我,我大抵……是能感受到她的不舍。

在第五頁,周念寧就提到了“沈戰”這個人。

說是他給洋人算命,最後被暴打了一通,當時那人高馬大的洋人拿槍抵著周念寧的腦袋。扳機就要扣下之時,槍卻被沈戰奪去了。

周念寧對這事一直心存感激,後沈宅做法事,他主動請纓去了。

在沈宅裏,他聽說當時,沈戰瘋狂地愛上了一個戲子,因為這事堅決不娶家中給他安排的聯姻對象。

後來沈戰棄商參戰,周念寧本想跟隨沈戰時,卻沒過審查那一關。

沈戰只養精兵,又有一個睿智的軍師輔佐。周念寧體質文弱,不會什麽本事只會算命,也只好悻悻地滅了這個念頭。

吉城一戰,沈戰戰死。後人不知,不入青史。

裴順奉嘆息了一聲。

周念寧後面的手記,多是對沈戰這個人廢筆墨。

其中也有提起,沈戰癡迷的那戲子模樣。

——玉容如明月,五官似天工,一雙桃花眸,一笑入詩中。

裴順奉念叨著這句話,偏頭瞅著身邊白袍鬼的模樣。

鳳荊舟一只手摸著下巴,桃花眸眨了眨,對她勾唇一笑

她還真有一種仿若枝頭桃花綻放的感覺。像電影的特寫鏡頭,一朵花開,萬花失色。

裴順奉看完了手記,將冊子輕輕地合上,交還給了道老爺子。

"順奉丫頭,有什麽疑問就問吧嗎。"

老頭子接過了藍皮本子,身旁的兒媳正給他端來一碗熱好的大米飯。

裴順奉偏了偏頭,抿著唇。

"您在宴會上說的季鐘國和沈戰有什麽關系?"

她問。

老頭子笑呵呵地回答:"季鐘國就是沈戰的軍師。"

季鐘國,沈戰,還有一個道士周念寧。

裴順奉總覺得這三個人,連同今生也有些聯系?

季靈渡,她,還有一個道士道九幽。

只是她不信自己是沈南風的輪回。

至於原因?管什麽原因,她全然記不得。如果人死了真會去閻王殿報道,然後喝孟婆湯……她相信自個兒仰頭幹了那碗湯,自然是無憾的。

"我進這荊字珮裏尋找鳳荊舟的分魂,大概要多長時間?"

裴順奉問。

道老爺子沈吟了片刻,說:"就更做夢一樣的,夢裏十年八載,醒來發現不過是一夜之間而已。"

裴順奉又摸出了兜裏的荊字珮,摩挲著那銀元大小的玉環。

上面的紅斑越來越多,像人滴在上面的血。

她餘光瞥見身旁,鳳荊舟的身體又透明了一分,忙將玉佩又揣回了衣兜裏。

道老爺子將她這小動作看得明白,拿過桌子上的筷子,在空中指了指。

他喑啞的嗓子又大了幾分,神情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順奉丫頭,你一定要記住一件事。"

裴順奉自然是打足了精神聽。

"那段破碎的時空裏,一切都為虛幻,只有你和鳳荊舟才是真實的。"

他擔憂這丫頭陷了進去,一夢不醒。要麽這荊字珮破碎,和鳳荊舟的靈魂一起飛灰湮滅。

083受君的第一次翻身

裴順奉重重點頭。

"我知道了,道爺爺。"

裴順奉這邊吃完午飯了,裴母就趕來了道家,將裴順奉領了回去。一邊有些埋怨自己女兒回來怎麽也不發個信息。

裴順奉走在半路上,才發現自己忘了問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自己進入荊字珮中的幻象時空裏,是以怎樣存在?

是像小說裏那樣身穿過去嗎?還是靈魂占用另外一個人的身體。

裴順奉才進院落,正埋頭啃狗糧的大黃狗立刻擡起了狗腦袋,黑黝黝的眼睛盯著裴順奉身旁的鳳荊舟。

"汪汪汪!"

大黃狗開始撲騰著四肢,大叫起來,夾著它那根只剩幾根毛的尾巴。

裴奶奶坐在裏屋,聽見自家的黃狗子叫得淒厲,皺巴巴的手一拍在腿上,憤憤地大罵。

"順奉你這個臭丫頭,從小就喜歡欺負阿黃,長大了還欺負阿黃!"

"當心你自個兒變成一條狗子!"

裴順奉聽著,郁悶到吐血。

"不是……奶奶,我沒欺負黃狗子。"

裴順奉快步跑進了屋,那鬼在她身後跟著,大黃狗也沖著她身後瘋狂地叫。

裴順奉前腳才進屋,裴奶奶的拐杖就落了下來。

盯著一個黑板凳敲敲了半天,裴奶奶一邊敲一邊罵咧。

"臭丫頭,小時候就扯阿黃的尾巴,長大還欺負阿黃!"

"奶奶替阿黃教訓你!"

裴順奉看著被裴奶奶敲得砰砰響的板凳,舔了舔嘴唇,小聲說。

"奶奶你孫女在這……"

她伸手在裴奶奶面前晃了晃,但老人家可沒管她,就逮著那半米高的黑圓凳子說道了。

伸出幹枯的手摸了摸那圓凳子,裴奶奶還奇怪地嘀咕。

"順奉年前才見了,怎的回來變得又黑又矮了……"

"這黑咕隆咚的一坨,奶奶都快認不出來了。"

裴順奉要噴出一口老血。

好半會兒,裴奶奶抿著自個兒的唇,將拐杖收了回來。

裴順奉坐在她面前,心疼地將裴奶奶的手握著。

老人家偏了偏頭,有些渾濁的老眼裏映著裴順奉身旁的一抹白。

“這小夥子挺俊……”

裴奶奶低聲嘀咕著。

裴順奉是沒大聽清,只伸手將老太太鬢角有些淩亂的白發拂了拂。

沒由來地覺得困倦,她先鉆回了自己的屋子去瞇了一會。

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她進入一個高大軍裝男人的身體裏,以他眼中所見。

灰藍色調的天空,熙熙攘攘的人群。

以他耳中所聽,小販的叫賣吆喝,還有前方不遠處的閣樓,戲班子小鼓滴滴答答急促響起的聲音。

“南風……”

夢裏的世界晃了晃,但她所在的這副身體並未踉蹌,依然大步流星地朝著戲園子走去。

“南風……”

偏蘇男音的呼喚急切了起來,夢中的世界搖得厲害,天空破碎。

床上,裴順奉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她低頭,發現自己手中正緊緊捏著那塊荊字珮,玉環已經徹底變為緋紅。

兩只手捏著裴順奉的肩膀,她擡頭,才對上那雙桃花眸。

下一秒她就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

鳳荊舟的身體更加透明了,她有些看不大清,但能從胳膊上的力度感受到,他確實是存在的。

“寡人瞧南風快要陷進去了。”

他的聲音如溪流,直淌進人的心坎裏。

說這話時,他的薄唇微顫。

“嗯……”

裴順奉剛睡醒,還有些迷糊。或者說,從一個以第一人稱視角的真實夢境突然掙脫,她還處於茫然狀態。

"怎麽了?"

裴順奉揉了揉眼睛,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她只覺得自己疲倦得很,手腳都使不上力,像整個人被抽空了似的。

她只感覺到自己胳膊上微涼的手臂手緊,若有若無的蘭香洋溢在鼻尖,仿佛入一場氤氳夢境。

若那鬼有心,此刻一定是"撲通""撲通"強有力地跳動著。

"寡人要讓南風記住此刻……"

鳳荊舟聲音輕顫地說這句話,他的身體開始向前傾,將還處於懵懂狀態的女人壓在了身下。

裴順奉只覺得此刻極其倦怠,她竟然懶得伸手去將鳳荊舟推開。

只微擡了擡眼皮沒,聲音幾分沙啞道。

"你丫作什麽妖,起開吧。"

那鬼的腮微鼓,垂下眼睫,無比認真地回答。

"寡人沒有作妖。"

那鬼垂下腦袋,埋頭在她的頸窩間。

涼幽幽的氣息貼近肌膚,裴順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伸手扒了扒身上的白袍男人。

一道酥酥麻麻的吸力從頸窩一點驟然傳開,她打了一哆嗦,神智猛然清醒了幾分。裴順奉忙要坐起身,但力氣敵不過這鐵一般沈的白袍鬼。

"鳳荊舟!你丫死變態,給老娘起來!"

裴順奉大吼,退而求其次,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

那鬼低垂著桃花眸,一只爪子亂摸著,到裴順奉的小腹時,又嘆了一口氣。

他坐在裴順奉身上,俊美的面容因為光線有些難以看清,三千青絲披散在白袍上。

他冰涼修長的手將短發女人脖子上的手捏住,然後按在了她的頭頂。

裴順奉暗自磨牙,杏眸中似乎要竄出兩股火焰來。

這鬼是哪裏又抽風了?

她好好睡一個覺,還能勾起這貨……

這貨實在太妖艷了。

接下來,她的睡意可算是被驅逐得一幹二凈了。有些古舊的棱花窗透進來幾縷月光,白袍男人緩緩褪下身上的繡龍白袍。

繾綣的月光灑落在他白皙的肌膚上,那柔順如絲綢的青絲散亂。

裴順奉的杏眸映著男人精壯的小麥色胸膛,勻稱健美的腹肌……

她張了張唇,準備好的怒罵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然後只覺得自己的鼻頭一熱,什麽溫熱濕潤的液體從鼻孔裏不可遏制地淌了出來……

那鬼的桃花眸似低垂著,眸中似星夜,萬星沈靜。他俯下身,埋進了裴順奉的胸口。

裴順奉能感受到他挺秀的鼻梁滑過的感覺,那唇上淺淺濕意。冰冰涼涼沁入肌膚,似一絲絲細雨滑進了她的骨子裏。

"臭不要臉的大色鬼!你丫腦袋被驢踹了?"

裴順奉罵著,她的話音剛落,鎖骨就被那鬼咬了一口。

這一咬不要緊,鎖骨處的感覺又痛又麻就罷了,為啥她還感覺自己的菊花也跟著一涼?

這一涼不要緊,裴順奉腦海裏浮出一個更恐怖的想法。

就是這鬼終於忍不住了,要將她當成沈南風給吃了?

"鳳荊舟,你醒醒,我不是沈南風!"

她腦子裏浮出一片肉乎乎的畫面,立刻有些淒厲地叫起來,踢腿以示反抗。

可惜裴順奉壓根踢不著那鬼。

她只能將那鬼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個遍,就算這樣罵罵咧咧,也沒阻止那鬼爪子的下移。

裴順奉幾乎要將牙齒咬碎,腦海裏浮出一萬種鳳荊舟的死法。

衣服已經脫了一半,溫熱與冰冷交織,那鬼倏然擡起了頭,劍眉微蹙。

"還是愛卿在上吧?"#####謝謝寶貝們的推薦票,民國篇倒計時開始

084真他丫的固執

他的桃花眸巴巴地瞅著她,松了手,側身平躺在了裴順奉的身旁。

裴順奉爬起來,一抹自己臉上的鼻血,罵罵咧咧地再一腳將鳳荊舟踹下了床。

她將自己松垮的裏衣扣子扣上,又覺得自己太虧,揚起手就想給那鬼一巴掌。

床邊,白袍男人的繡龍白袍褪了一半,月光依稀灑在他半透明的身體上。他擡起頭,劍眉微蹙,桃花眸水霧朦朧,唇角如覆舟。

裴順奉的手要落在他臉上的一刻,又驀然停駐了。

"南風,寡人只是不想你忘了寡人。"

裴順奉抿唇,下了床,轉身背著鳳荊舟。

"我又不是沈南風。"

她說。

"你就是!"

那鬼的語氣急急道,捏緊了散落的繡龍白袍。

裴順奉閉上眼睛,轉身蹲下,將他的袍子提上肩頭。

那鬼卻抓住了裴順奉一只手,桃花眸盯著她的面容,眸子裏映著短發女人微顫的眼睫。

裴順奉從他的手心抽出手。

睜開眼,她故作平靜地俯視著眼前的白袍男人。

她淡淡吐出這句話。

"你真固執。"

裴順奉說完就出了門,正好遇見道九幽來找她。

已經是傍晚了,裴奶奶正坐在門口的一棵老柳樹下,扔出一片肥肉,餵著黃狗子。

老人家的嘴皮動了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麽。

穿著藍色針織衫的年輕男人邁步走了進來,先朝裴奶奶禮貌地躬了躬身,清冷的男音出口。

"裴奶奶,見著裴順奉了嗎?我找她有事。"

裴奶奶的眼皮擡了擡,該是聽出了道九幽的聲音,對著身旁的一條石凳子說:"我孫女?睡了去吧。你可得好好勸她,性子不要那麽犟。"

"從小就愛扯阿黃的尾巴毛,長大了還欺負阿黃,我說道,她還不聽。"

道九幽楞住了一秒,杏眸看向那條尾巴幾乎光禿禿的黃狗子,搖頭嘆息。

裴奶奶擼了擼嘴皮子,張口露出了稀稀落落的牙。

"順奉丫頭這脾氣也是固執得很啊。在裏屋面,你去吧。可得說說她這脾氣,奶奶總覺得她在外面會吃虧。"

"這孩子雖然表面不在乎,心底卻是揪得死死的。"

道九幽朝老人家頷首,恭恭敬敬地點了點頭。

裴奶奶又是一拍膝蓋,手中將最後一塊肥肉扔出,瞇著眼嘆了一口氣。

她可看好道家這少年。

其一,家境清白,為人正經。

其二,是和自家孫女一塊長大的。

其三,當初順奉她爸出事時,這丫頭一天不說話也不哭,還是這少年讓順奉"哇"地一聲,將情緒都宣洩了出來。

當裴奶奶正想著時,短發女人已經揉著一頭亂亂的短發,從裏屋走了出來。

一個月,裴順奉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耳朵尖。

她看見俊逸的年輕男人佇立在院落裏,就像見到了救星,連忙跑了過去。

"那鬼又發神經了!"

道九幽好看的眉皺起,從衣兜中取出一張黃符。

裴順奉以為這是鎮壓鳳荊舟的,一手奪了過來,寶貝兒似到底捧著。

她沒註意,男人修長白皙的手裏還抱著一個小香爐。

道九幽伸手,捏住了裴順奉手中的符。看見裴順奉脖子上深淺不一的紅痕時,他白凈的面頰浮出一抹緋色。

"爺爺說你的時間差不多了,一定要燒了這張招魂符,才能確保你魂魄和鳳荊舟的分魂回得來。"

裴順奉聽了,撇了撇嘴,將那符丟給了道九幽。

她往屋走去,俊逸的男人跟在她身後,說。

"幸好你沒有睡,爺爺說了,你精氣被玉佩抽走,是容易困覺的。"

"如果睡著了,入了夢裏,魂魄就被吸進玉佩了。沒這招魂符,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裴順奉的腳步頓住了。

她好像剛才睡著了。

然後被……那家夥給搖醒了。

裴順奉的杏眸緩緩睜大,加快腳步進了臥室。她一進門,就看見那鬼蹲在墻角裏,雙手抱著雙膝,三千青絲披散在繡龍白袍上。

鳳荊舟的身體更加透明了,裴順奉能看見他身後墻壁的斑駁褐色。

"餵。"

她沖那鬼叫了一聲。

那鬼應聲擡起了頭,他的眼眶已經緋紅,如桃花散漫滿地那時。

裴順奉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拂過鳳荊舟光潔額前的幾縷碎發,她俯下身。

然後……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剛才的事一筆勾銷。"

她站起身,淡淡道。

額前的溫熱倏然而逝,那鬼的桃花眸睜大,有些呆滯地望著裴順奉。

"寡人……寡人只是喜歡南風,只是希望擁有南風的是……寡人。"

裴順奉勾唇一笑,一點苦澀在她的眼中蔓延開來。

前世這種東西,太過飄渺。

她只相信當下,相信今生。

她是裴順奉,不是沈南風。

道九幽站在旁邊,靜靜看著短發女人臉上流露出又很快掩藏的一抹酸澀。

許久不見她被上,上一次還在十多年前,聽聞裴父逝世那時。

不想痛哭流涕地面對眾人,將悲傷深深地藏起來。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裴順奉這丫頭受到的打擊太大,所以不愛說話也不哭。

他當時抱著自家的靜心經就來找裴順奉了,給這裴順奉念了一天一夜。

"九幽弟弟,我想睡覺……"

那時,裴順奉還揉著眼睛,終於說出了這一句話。

他答:乖,還有最後一段。師叔說了,這靜心經有利於人平靜心境……

然後,裴順奉的小手下,眼淚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來,張嘴哇地一聲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

裴順奉躺在了床上,手中握著紅得要滴血似的荊字珮,閉上了眼睛。

道九幽轉身將黃符點燃,放進了小香爐中。

裊裊麝香味的煙氣飄出,繚繞在床上的短發女人身旁。

屋外,院落裏。

裴奶奶摸著黃狗子的腦袋,不想那狗子開始跳起腳來對裴順奉的屋子狂吠。

"汪汪汪!"

裴奶奶又拿著自己的拐棍敲了敲身旁的老柳樹,從嘴裏罵出了唾沫星子來。

"順奉丫頭,你簡直欺狗太甚了!阿黃的尾巴毛都快不剩了!"

"你怕是要變成一條狗子!奶奶也天天扯你尾巴,讓你受受這氣兒!"#####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嘎嘎嘎

085古董店的鎮店之寶

a國,紅富山唐人街。

長卷發的女人駐足在一家紅牌金字的店鋪前,她纖白的手取下墨鏡,漂亮的大眼微微瞇起。

穿著小西服的感受女人跑了過來,一扯卷發女郎的衣袖。

"卿茵,下午準備試戲了,安導那來了個強硬的新人,安導也挺滿意的。"

"你和她比下,務必要拿穩女主角這個角色。"

何桃急匆匆說完這句話,將劇本匆匆塞進了長發女郎的手裏。

卿子茵垂下纖長的眼睫,將劇本裝進了背包中,邁步進了面前的古董店。

她的眼眸映著覆古木架上擺放的陶瓷玉器,她偏過頭,目光穿過在重重疊疊的木架縫隙,落在一個雕刻金花的紅木桌上。

桌上放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方盒,卿子茵的眼睛微瞇,見那白布上竟然有血一般的紅梅綻開。

她不由自主地擡腳,向那白布蓋著的方盒走去,卻在半路被帶著藍色毛線帽的老人攔下。

老人伸手,捏了捏自己鼻梁上的金絲圓鏡框,用中文試探了一句。

"女士看上去是華人。"

卿子茵勾唇淡笑,點了點頭。她指了指前方紅木桌上放著的物件,問:"那是什麽?"

話音落下,老人的白眉皺攏到了一塊,沈吟了許久,渾濁的老眼上下端詳這面前的美麗女人。

"鎮店之寶。"

老人緩緩開口。

"我能看看嗎?"

卿子茵問。

老人的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型,邁步上前,又遲疑地倒退。他雙手負背,凝望著長發女人,又說:"看是可以,只是……"

他可不想從那封上的盒子裏沖出什麽臟東西,將客人給魘著。

面前的女人,皮膚白嫩得更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氣質落落大方,怎麽都不像是個背景平凡的。

當初那群"賣田"的將這貨交到他手裏時,他便夜夜噩夢。後面遇見一道士,說他把極兇之物買了過來了。

道士囑咐他,這東西不能丟,得先敬著。將來遇見此物的有緣人,即可脫手出去。

什麽有緣人,不過是下一個倒黴蛋罷了。

老人心裏是這麽想的,看著卿子茵,搖了搖頭。

卿子茵的柳眉微蹙,看了一眼那白布蓋著的盒子,轉身才邁出一步,又倒了回來。

她的心裏跟貓抓似的。

"真不能看?"

老人只盯著她,兩秒後,轉身朝著那紅木桌走去。

皺巴巴的幹瘦手指輕輕將白布揭開,下面的紅菊金鳳紋首飾盒露了出來,純黑的木頭作底料。

卿子茵好奇地低了低頭。

老人小心翼翼地講木盒的金鎖開了,靜靜躺在紅絲綢上的九尾白鳳玉簪映入卿子茵的眼簾。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觸碰到那支玉簪。冰涼的感覺從指下傳來,似乎穿過了她的肌膚,沁進骨裏。

美人的柳眉微挑,將玉簪小心翼翼地捏起,指尖撫過那精細的九尾。

玉簪一頭很尖,那纏蜷在其上的鳳鳥眼睛卻是朱紅色。

她輕輕摩挲著,玉簪顛倒,卻不小心紮破了自己的指頭。

嫣紅的血珠在女人白皙的指腹上行程,老人連忙取過卿子茵手上的玉簪,放入首飾盒裏。

將木盒扣上,老人又急忙從衣兜中拿出衛生紙,遞給了卿子茵。

長發女人低垂著眼簾,漂亮的大眼中似蒙上一層白霧,她的紅唇微張,竟然含住了自己流血的食指。

放下手時,指腹上的傷口已經微微發白,女人清冷的聲音響起。

"多少錢?我要它了。"

老人瞬間怔住了,將盒子拿白布裹了起來,遞給了卿子茵。

"此寶只贈有緣人。"

他已經受夠了幾十年來夢中被惡鬼追逐的痛苦。

卿子茵擡眸,眼中又恢覆了清明,對於這個結果有些愕然。

"這簪子的年份起碼有千年,傳言是那個神秘‘荊國’的遺物……"

提起荊國,卿子茵又是楞了一楞。

轉眼,老人已經將木盒塞進了她的手裏。

荊國……

回劇組的路上,卿子茵念著這兩個字。

她想起,自己在s戲大表演的一個節目就跟荊國有關。

對,她當時演的麗妃,裴順奉演的沈南風。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白的食指,上面的傷口還在。

回到劇組訂好的酒店,她坐在梳妝臺前,將白布揭開。卿子茵的指尖滑過那繁麗雕刻的木盒,打開了上面的金鎖扣子,將其中的玉簪拿了出來。

她耷拉下了眼皮,覺得一股沒由來的困意襲來。一垂頭,便趴在桌上閉了眼睛。

片刻,門被敲響。見無人回應,何桃推開虛掩著的門,走了進來。

她伸手輕推了推趴在梳妝臺上的窈窕女郎,低聲喊道。

"卿茵?"

長發女人的身體瑟縮了一下,緩緩擡起了頭,大眼中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紅光浮現。

她的臉色有些病態白,唇微微勾起,一手撐著額頭。幾縷黑發垂落在卿子茵白皙的肌膚上,她的美眸微瞇,渾身散發著一種貓兒輾醒的慵懶氣質。

何桃楞了楞,她似乎覺得面前的女人有些陌生。

卿子茵的氣質是清冷的。

而面前這個女人更多的是嫵媚,和莫測的神秘。

"吃飯了。"

疑惑只是片刻,何桃說。

為了讓卿子茵和另外幾個新面孔關系盡快融洽起來,劇組前幾天都是一起用餐的。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要離開。

身後,長發女人剛站起來,柳眉就擰到了一塊。她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眼睛痛苦地緊閉,身體有些踉蹌。

只是有些眩暈和頭疼。待她站穩後,卿子茵睜開了眼睛,看著捏著門把要走的何桃。

"怎麽了,何桃姐?"

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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