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寡人要離南風一米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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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紅繩玉珠金光泛泛，映得前方的白色身影有些不清。
裴順奉擡頭，正對視上那鬼的桃花眸，鳳荊舟的唇線緊繃，眼底暗紅浮動。原本實化的手變得半透明，從她腰下攬過，向上一躍，從窗口跳了出去。
季靈渡只覺得眼前的青絲搖曳，涼悠悠的繡龍白袍拂過。下一刻，地面已經空空蕩蕩，窗外的紅燈籠隨風而動，墨藍天空月明星稀。
低頭看著指尖散去的黑霧，棕發男人的鳳眸垂下，流露出疑惑。
另一邊，季家大院的偏僻石子道上，裴順奉揪著鳳荊舟的一束頭發，餘光瞥過離了四五米高的地面，她的臉色白了白。
“混蛋，放我下去！”
那鬼眨了眨眼睛，兩腮微微鼓起。
“寡人可是第一次這樣抱南風呢。”
說著他的速度更快了，到了紅木門前，眼神微凝，只聽砰地一聲，緊閉的門大大打開。抱著短發女人進了屋，又一聲砰，門被緊緊關上，於此同時燈亮了起來，照著短發女郎已經花了妝的臉。
裴順奉的屁股總算挨了床，連忙把高跟鞋踢開，擡腳踩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著自己高高腫起的腳踝，皺起眉頭。
某鬼是一溜煙不見了，片刻後再現了身形，手上拿著跌打酒和繃帶。
修長的手擡起她的腿，鳳荊舟捏著一團沾了藥酒的棉花在她的淤青處輕輕揉著，他微偏著頭，薄唇緊抿，劍眉微微蹙起，好像在萬分認真地處理一件國家大事似的。
裴順奉只覺得想笑，心中升起一絲暖意。
她的心到底不是石頭，更何況對方是美人。
“鳳荊舟，你說你剛才是第一次這樣抱人？”
她雙手托腮，眼中升起一抹興味。
“你不這樣抱你的妃子？”
那鬼撚著白布條一頭，在裴順奉腳上纏上一圈又一圈，最終在腳背上打了一個蝴蝶結。做完這些，他才擡起頭，桃花眸幾分茫然眨了眨。
“寡人只被南風抱過，愛卿想聽寡人曾經用過何種姿勢麽？”
話音落下，裴順奉腦海中立刻浮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肉乎乎畫面，覺得腦門一熱，濕濕溫暖的液體從鼻子裏流了出來。
“愛卿，你又受內傷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要替裴順奉把脈。短發女郎卻像遇見洪水猛獸猛地踹開了他，一手扯過床頭的衛生紙，仰頭捂住了鼻子。
“你丫也忒重口了！”
那鬼被踹得一懵，坐在地上，拂了拂自己袍子上莫須有的灰塵，找了個一尺高的小板凳坐著，揪著指頭，桃花眸小心翼翼地瞅著裴順奉。
櫃子上的鬧鐘指針緩慢走動，裴順奉去洗漱，那鬼的視線也跟隨著，仿佛那浴室門板不存在似的。整得她一搓一回頭，生怕那鬼闖了進來。
在裏面換上睡衣，裴順奉打開門，便見袖龍白袍的男人還坐在那，他長得又高，屈身坐在那矮板凳上，雙手環在膝上，像只妄想縮成一團的雪橇犬似的。
裴順奉一拍腦門，上了床捂好被子，可偏偏感覺身上有道幽幽的視線，怎麽都睡不著。
“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時針哢噠一下落在了十二點，裴順奉抓著頭發坐起身，惱火地將枕頭扔向那鬼的位置。
鳳荊舟的薄唇扁了扁，兩根食指對戳著。
“寡人不想愛卿去接觸那個盒子。”
“什麽盒子？”
裴順奉不想睜眼，拖長了的聲調滿含不耐煩。
“那個盒子裏感覺有另外一個寡人……”
那鬼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抱著裴順奉扔來的枕頭，雙指揪著枕頭角。
裴順奉是知道鳳荊舟指的是什麽了，翻了一個身，困意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當然了，荊字佩裏有你的另一魂魄。”
鳳荊舟擡起頭，劍眉蹙起，盯著床上拱起的棉被。
“寡人若是兩個，愛卿就可能會被另外一個勾搭跑了……”
“寡人不要，南風只屬於寡人，跟寡人搶愛卿的鬼都是沒臉沒皮的小賤人……”
他絮絮叨叨地念著，竟然罵起了自個兒的魂魄，沒聽見床上那人已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直到時針指向三點，那鬼的碎碎念才停止了，擡眸盯著床上亂糟糟的被窩，還有某人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腳背上綁著白色的蝴蝶結。
仿佛石子落入靜湖，鳳荊舟的眸底泛起一絲漣漪，起身又將被角給她捏好。
看著床上短發女人安然熟睡的模樣，他的薄唇動了動，俯身輕輕在她的臉頰落下一吻。
一縷蘭香飄進了裴順奉的夢裏，穿著白袍的男人陰魂不散，令她咬牙切齒。
她夢見，他果真是帝王，她也果真是將軍。只是三天兩日，士兵就來報告什麽大王又被妖怪抓走了，什麽陛下又被綁架了。於是她手持著寶劍，長年累月，也就與他踏遍了全世界。
……
接下來地幾天，兩個老頭又是對弈，又是賞山賞古物收藏。季老爺子的心情大好，讓人送了兩塊良玉給道九幽和裴順奉，說是請國外的大師開過光的。
他知曉道家祖輩都風水裏頭有些門路，外行人看熱鬧，也只能請這位老兄弟瞧瞧最近親戚家買下的島。道老爺子摸著地圖，臉上會心一笑，都是些大家，嘴上說是親戚，誰還沒個黑白二手。
這幾天裏，裴順奉可是不輕松，一直坐在電腦面前，撓頭苦想著她的百萬發財計劃。
多接幾部戲？這並不是一個好選擇，第一吧，要通過郭姐那的關頭，第二，按合同撥去幾層油水，也只剩杯水車薪了。最重要的是第三，不是每一部戲，都像她現在手上的微電影那般高13格，而且短短兩個月……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這意味著每天得收入一萬以上。
一只玉白的手撫平了裴順奉深皺的眉頭，短發女郎偏頭，盯著身旁的白袍男人，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那啥，我們合作賺點錢唄。”
鳳荊舟的抿著薄唇，搖了搖頭。
裴順奉心底一陣納悶，按理說，這貨應該會答應的。
“為啥拒絕？”
“寡人討厭做虧本的買賣。”
“怎麽個說法？”
“第一，南風要拿那錢去換盒子，這就是把一個小賤人情敵出來，寡人太虧。”
“第二，看南風的眼神，像是要空手套寡人的狼，寡人太虧。”
看他豎起一根纖白的食指晃著，裴順奉暗暗磨著牙，恨不得把那手指頭啃掉。
“那你想怎樣！”
“要南風徹底是寡人的。”
“怎麽個徹底法？”
“先簽鬼神契約，再……咳。”那鬼說著，擡手掩腮輕咳了一聲，桃花眸看向裴順奉泛著別樣的光華，似乎還流露著一抹小女兒家的羞澀？
“再在榻上翻滾可好？”
話音落下，裴順奉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響，朝著前面猛揮而去。
“我去你奶奶的色鬼！”#####黃花菜都等涼透了，哭唧唧
027不適合她的角色
時間臨近二月份，道老爺子也帶著裴順奉和道九幽兩人回了青澗鎮。
列車上，看這丫頭該吃吃，該喝喝，臉上是一點憂愁神色也沒有，老爺子捋著胡子，眼底滿是笑意。
還好，還好。裴家媳婦生了一個缺根筋的女兒，要換成常人，恐怕嚇得六神無主，沒等劫難到來，自己先嚇死了。
道九幽將桌上的茶杯按等距離放好，纖白的食指一推，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到了裴順奉面前。
短發女人擡起頭，眼神正對上道老爺子笑瞇瞇的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老爺子？”
裴順奉的薄唇張了張，眉頭擰到了一堆。為什麽她感受到一種關愛智障的目光？
“嗯，順奉丫頭，你放心，我一定給你破解了這災難。”
老爺子樂呵呵道。
裴順奉偏了偏頭，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一旁的清秀少年雙手捧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她摸著下巴，眼神在老爺子和道九幽之間徘徊。
怎麽覺得少年更像是一個正經道士。
感受到裴順奉的目光，少年的劍眉微微皺起，將茶杯放下。
“裴順奉，你在S站下，我先送爺爺回去，就此別過。”
他的食指在潔白的杯沿摩挲了幾下，澄澈的眸映著對座的短發女人。
裴順奉一只腿搭在右膝上，撇了撇嘴。這丫總是一本正經，說些話，讓人感覺要一輩子見不著了一樣。
下了站，裴順奉提著行李箱回了租屋。半路手機卻響起，是郭姐的聲音。
說是學校方面已經給她請了假，《天使要塞》馬上就要在M省開機，讓她速速到星輝公司報道。
到星輝大廈門口，攏著肉色羽絨服的女人拿著一份文件，看見裴順奉的一刻，緊皺的眉頭松開。
“你這幾天怎麽回事，沒收到通知短信？”郭姐一手拉著裴順奉的手腕，朝著一邊的黑色寶馬招了招手。
裴順奉抓了抓腦袋，低頭翻了翻手機。
有三條未讀短信，兩條是星輝公司的通知，讓她找點準備與郭姐去M省。
還有一條，是備註“自大狂”的，只有一個數字：10。
她咬牙切齒，一口氣還沒嘆完，就被郭姐扯進了寶馬內。
數字10，代表著第十天。她和季靈渡的賭註已經開始十天了。
身旁，瘦削女人將一份封好的文件夾放在了裴順奉的膝蓋上，一手撐在車窗的窄沿上。
“瞧瞧哪個新人像你這樣的，有機會往上爬都死命往上爬，倒是你一天吊兒郎當，優哉游哉的。”
她瞪著裴順奉，話語中滿含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裴順奉眨了眨眼睛，回顧自己這寒假兩月，除了在微博上與粉絲吹牛打屁，跑來跑去地參加七大姑八大姨的宴會，還真沒幹什麽有用的事。
“郭姐說得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她低著頭，一副店小二被罵，誠惶誠恐的面容。
郭姐的臉色才好看一點，撇嘴嫌棄地瞥了裴順奉一眼。
“這是《天使要塞》的劇本，你演男一，裴茵演男二，這部戲沒女主。現在你的待遇已經和明星計劃裏的新人一樣了。”
“這幾天，你把角色資料熟悉了，自己好好揣摩下。還有，你現在是事業起步上升期，不要給我惹事，不要有負面新聞，也不要自己跑去亂接一些爛戲。”
“跟著何經理擬定的栽培計劃，只要眼前你PK過裴茵，或者和她雙贏，不出三年，保證你大火。”
裴順奉聽著，一邊忙點頭，手指扒開了文件夾，將一疊打印紙從中取了出來。
潔白的紙面，封面只有四個大字：天使要塞。
第一頁劇情背景介紹，是科幻戰爭型的微電影，要的是戰爭的宏大場面，展現情感就要覆雜恢弘得多，不像前一部是相對狹義的兒女私情。
因為外星蟲的入侵，2080年的人類生活在狹小“殼”下，看不見真正的天空，與外界隔離……
裴順奉讀過，眉頭越皺越深。她不得不感嘆徐衛的眼光和魄力。
科幻電影，在國內可以說幾乎是一塊硬傷。先不說專業團隊是個問題，耗資量讓人簡直倒吸一口涼氣。
她垂下眼簾，心裏總覺得星輝公司和奇異網在醞釀什麽，可謂野心巨大。
郭姐一手托腮，餘光瞥見身旁短發女人陷入思考的模樣，心中的煩躁掃去了幾分。
說這裴順奉聰明，她腦子也像少根筋似的。說她蠢，人又將關鍵點摸得一清二楚，觀察力也挺敏銳。
怪胎。這是郭姐從心底裏給短發女人的評價。
翻到第二頁，直接就是裴順奉的角色信息了。
這回她飾演的是一位三十歲上校，這個年齡配上校軍銜，已經是在要塞軍隊中最年輕的了。
他是中將米歇爾收養的孩子，特意培養成特種兵，沒有名字，只有代號King。
裴順奉捏著打印紙一角的手有些顫抖，心中倒吸一口冷氣，覺得一層烏雲好像從頭頂壓了下來。
她有些怕了，這個角色很難演。
中將米歇爾在一次守衛戰中犧牲了，他的對頭代替了米歇爾的位置。這時候King抱著戰友的遺骨交還其親人，又碰上米歇爾對頭的部下刁難，他也因為失控殺人而被剝去軍銜入獄。
多年，King的軍功足以當上將官，但因為這個黑點，最高的軍銜也只能是上校。
而《天使要塞》故事的開始，便是卿子茵飾演的戰友遺孤跟隨King上戰場開始。這些背景只會在矛盾爆發中隱約透露出來。
“很難。”
郭姐嘆了一口氣，手指落在了“上校King”這幾個字上。
“很難，18歲女人演出30歲男人的感覺。但這是你勝過卿茵的巨大機會。”
“郭姐，我會盡力的。”
裴順奉微點了點頭，臉上強露出一抹微笑。
到了機場，搭上飛往M省的航班。裴順奉的眼睛幾乎不離劇本，她細細琢磨著king的每句臺詞。手指拂過臉，裴順奉沈浸在角色之中，作出對應的表情。
郭姐在一旁瞧著，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丫頭平時雖然馬馬虎虎，但認真起來卻比誰都專註。
到M省雪原預定的酒店，裴順奉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呼出一口白氣。
踏在覆蓋薄雪的石子路上，粉色莊園式的酒店佇立在身旁，後邊是幾分烏青的天際，和一片灰白的廣地。如果是春天來，說不定可以看見一片青綠開闊的草原。
郭姐說整個劇組的拍攝都將在這裏完成，裴順奉暫時住在404，卿子茵就在隔壁405。
在404放下行李後，裴順奉就被通知去大廳。
二樓，燈火輝煌，紅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
卿子茵站在中心，一手優雅地捏著高腳杯，垂下纖長的睫毛。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她的身旁，眼睛發光。小有名氣的新秀都朝著她靠近，臉上露出獻媚的笑容。
“茵姐，這次劇本的安排對你真不公平……”
“這不也說明咱們茵姐清清白白，高風亮節嘛，明明有著強大的家庭背景，卻不用。”
眾人誇讚連連。
突然一位棕發女人瞥見裴順奉，頓時伸手捂住了嘴巴。
“啊呀，這是咱們的男一號嗎，怎麽穿得跟個農村婦女似的就跑進來了。”
她的話音落下，眾人紛紛向裴順奉投來視線。
裴順奉才恍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裹得臃腫的一身，擼了擼嘴皮。
一旁正和幾個名人打趣的徐衛聽見眾人的議論，笑容僵住，也看向了裴順奉，眉頭微微皺起。
噔噔噔。
高跟鞋的聲音在裴順奉身後響起，郭姐抱著一件紫色衣服，神情一楞，然後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忙把短發女人拉向衛生間。
一把手將紫色正裝塞進短發女人手裏，郭姐的臉色有些發白，看著裴順奉，眼底是毫不掩飾地嫌棄。
“跟你說了多少回了，要註意個人形象！個人形象！”
說完，還把裴順奉紮紮實實捆在脖子上的圍巾給扯了下來。
倒也沒說裴順奉的穿著有多糟糕，只是實在太不適合這種正式的宴會。
裴順奉只覺得脖子被狠狠勒了一下，忍不住幹咳出聲。MD，這姐姐力氣賊他娘的大。
擡眼，外套已經被郭姐利利索索地扒了下來，紫色正裝直接披在了她的肩頭。
“郭姐……真快。”
裴順奉心虛地說了一句。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郭姐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嚴肅。
“記住，以後註意個人形象！”
028鐵血上校，溫柔點
裴順奉穿著女款西裝走進了輝煌大廳，短發兩個月沒有剪，原本接近平頭，現在頭發已經長到耳郭上方，額前更是有稀疏的劉海兒。
郭姐挑的衣服很適合她，中性風一展無餘。剛才還吐槽裴順奉像農村婦女的棕發女人伸手，撫過她撲了粉的腮邊，眼底難掩一抹驚訝。
卿子茵捏著高腳杯，食指暗暗用力，紅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屑。
有人看到卿大小姐的神色，便萬分“識趣”地上前唏噓。
“啊呀，有人胸前無二兩肉，還得花錢去整整，不像某人直接扮男人就好了。”
話音落下，卿子茵的手一頓，眼睫垂下，神色更是冷冽了幾分。
這話說得大聲，半個大廳的人都聽得見，不知情的人以為是打趣，直接笑出了聲。
裴順奉偏頭，盯著說這話的人，雙手環在平平的胸口。
“是啊，為我節省不少錢呢，您有二兩肉，能為您添多少身價？”
這話裏的意思，就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了。
圍在卿子茵身旁的幾名大X女郎摸了摸鼻頭，臉上浮出一抹尷尬。
裴順奉的嘴角勾起，覺得剛才話說得有些過了，又低了低頭。
“不好意思，不是針對，這種事情……各有各的優勢好吧。”
看向裴順奉的女人臉色才算好看一些，徐衛臉上的僵冷也緩和下來，心底對裴順奉的印象好了些，這丫頭還算懂得進退。
剛才諷刺裴順奉的女人撇了撇嘴，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她要是再高聲譏諷幾句，眾人便會覺得她小肚雞腸了。
徐衛朝著裴順奉招了招手，短發女人走了過來，乖乖地向眾人問好。
“徐導……”
裴順奉抿唇，想到自己拿到的角色，低低地喊了一聲。
“這一個月拜托您多擔待了。”
明眼人都知道，將這個角色交給她演就是妥妥的高難度，實在不合適。這其中應該有何桃刻意栽培的意思，一來也是她上部的效果好，徐衛才才敢冒這份風險。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晚飯過後，裴順奉四處溜達著，酒店後的空地已經被黃條攔住，上面還寫這個幾個大字，閑人勿進。
晚風呼呼掛著，她呼出一口白氣，聽見腳步聲，偏頭看去。
卿子茵披著白裘，一頭黑發盤在腦後，嫩白的耳垂上懸掛著寶石流蘇的耳墜。
她雙手交叉，昂首挺胸，青花瓷的旗袍樣式長裙墜下，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美人亭亭玉立的模樣讓裴順奉從心底升起讚嘆，被卿子茵直勾勾地看著，她伸手在空氣中曲了曲手指。
卿子茵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朝她走來，漂亮的眸子盡是冷冽。
“這次可是個高難度角色，你演不好的話，請盡快退出，不要拖慢戲組進度。徐導不可能沒有備用的，你幾斤幾兩，大家都清楚。”
她說完這句話，胸前的波浪向下微沈，像是舒了一口氣般。
裴順奉的手在半空中頓住，又慢慢收了回來。
“我會盡力。”
裴順奉深呼一口氣，輕悠悠說出這句話。
美人的紅唇勾起，優雅不失風情地笑，黑眸中好像有波光閃動。
高跟鞋踏在地上的聲音遠去，一聲叮咚聲緊接而來。
裴順奉低頭看著亮起屏幕的手機，上面有一條短信，內容是兩根枯柴一般的數字：11。
短發女人的手拂過頭頂，將打理好的頭發，揉得有些亂糟糟的。
一股煩悶從心底升起，裴順奉雙手抓住欄桿，伸著脖子朝前方空空蕩蕩的廣闊地面大吼。
“自大狂，你會輸的！”
“只要決定了的事情，我都會盡力！”
不管結果如何。
她還沒有吼出最後六個字，就被一聲更為粗大的嗓門打斷。
“吼你妹夫，半夜還睡不睡覺了！”
裴順奉摸了摸鼻頭，心虛地瞧了瞧四周，見沒人，才籲了一口氣。
下一秒，一個易拉罐一聲從她頭上落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在了裴順奉的腳邊。
她咕噥了幾句，一腳踢飛了易拉罐，罐子在半空中飛旋而過，正中五米遠的垃圾桶。
……
休息三天後，她早早起了，到三樓騰空的會議室定妝。
穿著小西裝的馬尾女人站在床邊，伸手頂了頂自己鼻梁上的金邊眼鏡。
旁邊一個女人已經換上了女兵的服裝，正拿著手機，低頭四十五度自拍。
郭姐拉著裴順奉走進隔離開的化妝室，一個空著的梳妝臺上正放著一套軍綠色的衣服，上方還放著一定鑲著金星與翅膀的軍帽。
裴順奉先去換了軍裝，出來時，郭姐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能說，面前的短發女人，格外適合麽？
裴順奉的腰桿挺得筆直，雙手緊貼大腿，昂首挺胸。
雖然動作不是很標準，卻有那麽一股味道，反正郭姐是看不出來的。
“可以啊，你在部隊呆過？”
郭姐的語氣柔和了一些，微笑道。
裴順奉一笑，從接到劇本的一刻起，每天在房間裏有空，她便不停溫習以往軍訓所學的。
以前她呆的那個高中特別嚴厲，高二時將一些吊兒郎當的學生特意送去軍訓了一個月。她倒不是吊兒郎當，原因是因為三番四次地打架。當時她呆的那個方陣，有兩名教官，其中一位是個厲害的女兵。
男人對付女人不好意思，但女人嘛……就沒什麽忌憚的了。其他人都是正常軍訓，唯有裴順奉是慘無人道的特別“調教”！
她還記得和女教官一段對話。
“別仗著自己有些功夫就到處犯中二病，在我以前的特種部隊裏你啥也不是！”
“那您為啥沒在特種部隊待了？”
“每天兩百個標準俯臥撐，還有你這軍姿什麽時候站標準了，我就告訴你。”
後來……反正等到一個月的最後一天，裴順奉從開始的小白人變成小黑人，也沒得到女教官的答案。
軍訓結束，各回各家，這位狠狠特別“調教”她的女教官一走，便是永遠的過客，裴順奉沒去打聽，那人也無心想跟她深交。
“沒有，郭姐。”
裴順奉低頭，手放在唇邊，嗤嗤笑了起來。
郭姐有些茫然地偏了偏頭。
“你笑什麽？”
回憶一牽扯起來，便是沒完沒了。裴順奉笑，她想起，軍訓後的自己回到家，把裴母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女兒跑去了非洲一趟。當時裴順奉沒想到的事，小她一歲的道九幽，軍訓回來之後，也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黑人，像剛從煤礦裏撈出來。
這貨倒是沒惹事，聽說人家惹的他，教官責難時，還被人倒打一耙，所以被列入了加倍訓練的黑名單。
“好了，化妝。”
郭姐清冷的聲音，將裴順奉從回憶中扯了回來。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裏還算白凈的自己，皮膚抹上一層黃。畫粗了眉毛，貼上胡渣。
郭姐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鏡子裏“男人”的眼神，實在太稚嫩清明了，完全不符合劇本中的角色。
“順南，你作出一個角色的表情。”她說。
話音落下，裴順奉垂下眼眸，腦中不停塑造這個人物的形象。
King上校……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無父無母，養父米歇爾連名字都不給他，想必從來沒有給他過疼愛。
所以這個人應該是冷酷的。
但什麽讓他堅持守衛家園，他一定也曾享受過溫暖，也許是女仆的一塊面包，前輩的手把手指導……
所以這人層層堅硬的外殼之下，必有深藏起來的柔軟。
裴順奉想了許多，鏡子中，“男人”的眼神變了變，眸底的光色暗淡下來，給人以深沈。
郭姐還是搖了搖頭。
等妝化完，上校King的形象算是完成了。
化妝師加深了裴順奉的臉廓棱角，在鼻梁邊打了側影，讓她的五官更立體，雙眼更深邃。唇色偏皮膚色，唇線也被刻意加長。
她的男人形象完全無違和感，但對於King上校這個角色，眼睛是最不和諧的地方。
郭姐摸著下巴，嘆了一口氣。
她真想給面前的“男人”換一雙合適的眼睛。裴順奉還在鏡子面前做著表情，她能看出她的努力，只是……年齡太小，實在難以表現。
029鐵血上校溫柔點2
最終裴順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一股濃濃的挫敗感從她心底升起。
沒錯，這次的角色難度真的太高，太高了。
常言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眼神也是表演的一個關鍵點。
半刻，她站起身，保持著軍人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種挺拔堅韌感覺。
郭姐看著面前成熟妝容內裏少年的“男人”，眼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怪異感覺。
走出化妝室，外面的人看見裴順奉驚呼一口氣。
在門口，站著一個高瘦棕發男人，燈光照在他瓷白的臉上，眼角的紅痣一分妖冶。
男人的鳳眸一瞥，映著穿著軍裝的裴順奉，又見她筆直地站著軍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裴順奉順著笑容看去，便看見季靈渡靠著墻，正譏諷地瞅著自己。
“自大狂！”
她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
這臭屁王怎麽會在這裏。
“不得不說，你的軍姿站得特別醜。”
季靈渡淡淡道。
“你來試試！”
話音落下，季靈渡站直了身體，慢步到了裴順奉身旁。
在眾人驚訝目光下，他食指骨節敲在了裴順奉的一截脊椎上。
裴順奉感覺到痛了，身體本能地向前一挺。
身後那只大手向下移去，眼看就要拍在她的屁股上。裴順奉似乎感覺到什麽，正不懷好意地對著她的兩個半圓，身體重心立刻向前傾。
“自大狂，你要是敢亂來……”
她的話還沒有說，慵懶富有磁性的男音傳來。
“我幫你呢，男人婆。”
裴順奉撇了撇嘴，不相信這人有那麽好心。
棕發男人偏頭，視線轉移，落在了剛走出來的另一個綠裝士兵身上。
眾人也是呆呆地盯著卿子茵。
她化了男二的妝，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不怎麽像個男人，倒是英氣逼人。
“聽好了，男人婆。兩肩平，向後張，頭要正，頸要直……”
季靈渡對裴順奉念著軍姿的要領口訣。
這裏是有教官指導的，但對演員的要求卻不嚴苛。
一旁的卿子茵聽到這些，立刻站直了身體，糾正錯誤。
裴順奉是一頭霧水，她卻知道，季靈渡是微電影賽的投資大頭，出資一億，完全有資格斃掉哪個演員的。
裴順奉餘光看見變得嚴肅的卿子茵，心中浮出疑惑。
論背景的話，卿家和季家似乎勢力相當，幹嘛還這麽重視。
莫非……她喜歡自大狂？
收起疑惑，她調整自己，沈入角色之中。
用性別反串，年齡差距大的演員，宣傳起來很有噱頭，但很容易出狀況。所以《天使要塞》的開拍在一周之後，眾人有七天時間來磨合。
看兩人的動作勉強夠格之後，季靈渡後退一步，修長的身形又靠在了墻上。
“你們可以開始對戲了。”
第一幕，King帶著老戰友的骨灰到青戰家。
一人將方盒子拿給裴順奉。
她雙手帶上白手套，捧著褐色雕花的骨灰盒，燈光下，骨灰盒上的榮譽勳章泛著金光。
“男人”的唇線緊繃，表情嚴肅十分，眼神哀傷沈重。
她向前走去，穿著粉色體恤的女人做出打開門的姿勢，在見到正襟的軍人時驀然頓住。
“青夫人，抱歉。”
裴順奉一字一句說出這句話。
下一秒，戲組裏的總指導立刻喊了停。
眾人收回了戲中的神情，有些不解地看向副導。
“裴南，你的表情不到位，你要表現出一種強勢，壓抑的感覺，作為上校，面上一定要風淡雲輕。”
“還有，你眼睛裏那層水光怎麽回事，一個歷經沙場，見慣生死的冷酷上校，會這麽感性麽！”
被劈頭蓋臉地指責，裴順奉低下頭，連忙說是。
第一幕重來。
裴順奉捧著骨灰盒，端正邁向中年女人，身旁的士兵按響了那莫須有的門鈴。
女人打開門，瞬間怔住，瞳孔放大。
“青夫人，抱歉。”
她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句話，眼中假意冷漠，神情只有肅穆和深沈。
總指導和何桃在一旁看著，眉頭皺起。郭姐捏了捏拳頭，又松開。
不夠。
裴南表達得不夠，還是太稚嫩。
面前的女人低頭，雙手捂住眼睛，跪倒在地上。
裴順奉在原地站得筆直，她身後的士兵連忙跑去扶。
女人身後，手中拿著一架玩具飛機的清秀少年站著，手中的玩具一滑，摔在了地上。
裴順奉只是保持冷漠的看著，這時總指導又說了停，走到綠色軍裝的“男人”身邊。
“你對King的表現力太弱了！這兩分鐘裏，你有兩個近鏡頭。”
“一是念臺詞那裏，二是玩具落下開始。這兩個鏡頭把你臉上的神情是映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定要把握好，這兩個時間點，不能有一點水分。”
說完，他後退一步，再揮手說開始。
第一幕進行了十次，十次都是NG。
眾人坐下休息了一會，一瓶礦泉水扔向了裴順奉，她穩穩接住，卻沒有擰開蓋子。
低頭發呆地瞧著腳下白花花的地板，煩躁郁悶在她心底升騰，腦中仿佛只剩一團漿糊。
King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不斷地在腦海中構思他的模樣，幻象第一幕呈現在銀屏上的樣子。
可是……King上校的眼睛卻是怎樣也看不清。
卿子茵已經開始她的第二幕對戲，她有一個三分鐘的長鏡頭，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參加軍隊，在這裏將背景交代清楚。
穿著舊軍裝的少年擠過擁擠的人群，面露出好奇，對陌生環境的恐懼，眼中卻無比堅定。
她詢問得知，米歇爾中將的餘黨全在守衛戰中全部覆滅，新上位者有意在新兵選拔上放上一把火。更聽說King上校出獄了。
總指導和何桃看見卿子茵的表現，點了點頭，嚴肅的神色終於落出一絲緩和。
穿著小西裝的女人伸手頂了頂金邊眼鏡，看向低頭坐在一旁的裴順奉。
“男人”脫下了軍帽，手指緊緊捏著帽檐，全身似乎都處於一個緊繃的狀態。
第三幕，又有King的戲份。
保護“殼”被蟲族軍團打碎，巨大的鋼鐵蜈蚣仰天落下，砸碎一拍房屋。King穿上機甲，與此同時，少年青所在正在訓練的部隊被巨大殼碎片砸死，只有他預感到什麽，蹲下身子，險險躲過飛掠過來的鋼筋。
數只蟲族從天而降，King挺身而出，成了少年青的英雄。
當總指導說下開始。裴順奉從椅子上站起來，部分她不用排練，因為練習室內也沒有道具。
此時，卿子茵跪坐在地上，睜大眼睛看著前方潔白的墻壁，鼻頭慢慢發紅。
眼淚從她通紅的眼眶湧出，一滴一滴從臉頰滑落。
裴順奉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伸出手。
因為劇中她這時候是穿著機甲的。
仿佛表面凹凸不平，站著蟲族血液的機甲手映入卿子茵的眼簾，她的嘴微微張著。
舌頭也在打顫，仿佛摸著廢墟的手也顫抖。
“都……都死了。”
聲音傳到了裴順奉的耳朵裏。
她的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勢要冷酷到底的模樣，於是總指導又喊了停。
NG十幾次，就連一旁的季靈渡看得也直搖頭。
“男人婆，不行別逞強。”
他冷冷開口。
裴順奉伸在半空中的手停滯，又緩緩收了回來，在腿側攥成了拳頭。
卿子茵抹去眼淚，淡淡地瞥了裴順奉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瞅著她。
眾人的目光匯聚在身穿綠色軍裝的“男人”身上。
“再給我一點時間。”
裴順奉的眉頭皺起，目光灼灼地盯著總指導。
“如果實在不行，我會主動退出的。不會拖大家後腿。”
她倒也果斷。#####左上角有個星號，哦不，右上角，點點就知道更新咯
030鐵血上校，溫柔點3
六點，所有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裴順奉卸了妝回到房間，攤倒在床上，將頭埋進柔軟的杯子裏。
空氣一點點失去，她快要喘不上氣來，這時一只手提起她的衣領，將裴順奉硬拉了起來。
“南風，你這是要憋死自己麽？”
袖龍白袍落在她的手指旁，那鬼側坐著，桃花眸不解地瞅著她。
“你做鬼的優哉游哉，懂個屁！”
裴順奉深呼一口氣，將那鬼的手扒開。
點開微博，發現卿茵at了自己，裴順奉一看，那女人發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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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順奉擡頭，正對視上那鬼的桃花眸，鳳荊舟的唇線緊繃，眼底暗紅浮動。原本實化的手變得半透明，從她腰下攬過，向上一躍，從窗口跳了出去。
季靈渡只覺得眼前的青絲搖曳，涼悠悠的繡龍白袍拂過。下一刻，地面已經空空蕩蕩，窗外的紅燈籠隨風而動，墨藍天空月明星稀。
低頭看著指尖散去的黑霧，棕發男人的鳳眸垂下，流露出疑惑。
另一邊，季家大院的偏僻石子道上，裴順奉揪著鳳荊舟的一束頭發，餘光瞥過離了四五米高的地面，她的臉色白了白。
“混蛋，放我下去！”
那鬼眨了眨眼睛，兩腮微微鼓起。
“寡人可是第一次這樣抱南風呢。”
說著他的速度更快了，到了紅木門前，眼神微凝，只聽砰地一聲，緊閉的門大大打開。抱著短發女人進了屋，又一聲砰，門被緊緊關上，於此同時燈亮了起來，照著短發女郎已經花了妝的臉。
裴順奉的屁股總算挨了床，連忙把高跟鞋踢開，擡腳踩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著自己高高腫起的腳踝，皺起眉頭。
某鬼是一溜煙不見了，片刻後再現了身形，手上拿著跌打酒和繃帶。
修長的手擡起她的腿，鳳荊舟捏著一團沾了藥酒的棉花在她的淤青處輕輕揉著，他微偏著頭，薄唇緊抿，劍眉微微蹙起，好像在萬分認真地處理一件國家大事似的。
裴順奉只覺得想笑，心中升起一絲暖意。
她的心到底不是石頭，更何況對方是美人。
“鳳荊舟，你說你剛才是第一次這樣抱人？”
她雙手托腮，眼中升起一抹興味。
“你不這樣抱你的妃子？”
那鬼撚著白布條一頭，在裴順奉腳上纏上一圈又一圈，最終在腳背上打了一個蝴蝶結。做完這些，他才擡起頭，桃花眸幾分茫然眨了眨。
“寡人只被南風抱過，愛卿想聽寡人曾經用過何種姿勢麽？”
話音落下，裴順奉腦海中立刻浮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肉乎乎畫面，覺得腦門一熱，濕濕溫暖的液體從鼻子裏流了出來。
“愛卿，你又受內傷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要替裴順奉把脈。短發女郎卻像遇見洪水猛獸猛地踹開了他，一手扯過床頭的衛生紙，仰頭捂住了鼻子。
“你丫也忒重口了！”
那鬼被踹得一懵，坐在地上，拂了拂自己袍子上莫須有的灰塵，找了個一尺高的小板凳坐著，揪著指頭，桃花眸小心翼翼地瞅著裴順奉。
櫃子上的鬧鐘指針緩慢走動，裴順奉去洗漱，那鬼的視線也跟隨著，仿佛那浴室門板不存在似的。整得她一搓一回頭，生怕那鬼闖了進來。
在裏面換上睡衣，裴順奉打開門，便見袖龍白袍的男人還坐在那，他長得又高，屈身坐在那矮板凳上，雙手環在膝上，像只妄想縮成一團的雪橇犬似的。
裴順奉一拍腦門，上了床捂好被子，可偏偏感覺身上有道幽幽的視線，怎麽都睡不著。
“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時針哢噠一下落在了十二點，裴順奉抓著頭發坐起身，惱火地將枕頭扔向那鬼的位置。
鳳荊舟的薄唇扁了扁，兩根食指對戳著。
“寡人不想愛卿去接觸那個盒子。”
“什麽盒子？”
裴順奉不想睜眼，拖長了的聲調滿含不耐煩。
“那個盒子裏感覺有另外一個寡人……”
那鬼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抱著裴順奉扔來的枕頭，雙指揪著枕頭角。
裴順奉是知道鳳荊舟指的是什麽了，翻了一個身，困意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當然了，荊字佩裏有你的另一魂魄。”
鳳荊舟擡起頭，劍眉蹙起，盯著床上拱起的棉被。
“寡人若是兩個，愛卿就可能會被另外一個勾搭跑了……”
“寡人不要，南風只屬於寡人，跟寡人搶愛卿的鬼都是沒臉沒皮的小賤人……”
他絮絮叨叨地念著，竟然罵起了自個兒的魂魄，沒聽見床上那人已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直到時針指向三點，那鬼的碎碎念才停止了，擡眸盯著床上亂糟糟的被窩，還有某人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腳背上綁著白色的蝴蝶結。
仿佛石子落入靜湖，鳳荊舟的眸底泛起一絲漣漪，起身又將被角給她捏好。
看著床上短發女人安然熟睡的模樣，他的薄唇動了動，俯身輕輕在她的臉頰落下一吻。
一縷蘭香飄進了裴順奉的夢裏，穿著白袍的男人陰魂不散，令她咬牙切齒。
她夢見，他果真是帝王，她也果真是將軍。只是三天兩日，士兵就來報告什麽大王又被妖怪抓走了，什麽陛下又被綁架了。於是她手持著寶劍，長年累月，也就與他踏遍了全世界。
……
接下來地幾天，兩個老頭又是對弈，又是賞山賞古物收藏。季老爺子的心情大好，讓人送了兩塊良玉給道九幽和裴順奉，說是請國外的大師開過光的。
他知曉道家祖輩都風水裏頭有些門路，外行人看熱鬧，也只能請這位老兄弟瞧瞧最近親戚家買下的島。道老爺子摸著地圖，臉上會心一笑，都是些大家，嘴上說是親戚，誰還沒個黑白二手。
這幾天裏，裴順奉可是不輕松，一直坐在電腦面前，撓頭苦想著她的百萬發財計劃。
多接幾部戲？這並不是一個好選擇，第一吧，要通過郭姐那的關頭，第二，按合同撥去幾層油水，也只剩杯水車薪了。最重要的是第三，不是每一部戲，都像她現在手上的微電影那般高13格，而且短短兩個月……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這意味著每天得收入一萬以上。
一只玉白的手撫平了裴順奉深皺的眉頭，短發女郎偏頭，盯著身旁的白袍男人，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那啥，我們合作賺點錢唄。”
鳳荊舟的抿著薄唇，搖了搖頭。
裴順奉心底一陣納悶，按理說，這貨應該會答應的。
“為啥拒絕？”
“寡人討厭做虧本的買賣。”
“怎麽個說法？”
“第一，南風要拿那錢去換盒子，這就是把一個小賤人情敵出來，寡人太虧。”
“第二，看南風的眼神，像是要空手套寡人的狼，寡人太虧。”
看他豎起一根纖白的食指晃著，裴順奉暗暗磨著牙，恨不得把那手指頭啃掉。
“那你想怎樣！”
“要南風徹底是寡人的。”
“怎麽個徹底法？”
“先簽鬼神契約，再……咳。”那鬼說著，擡手掩腮輕咳了一聲，桃花眸看向裴順奉泛著別樣的光華，似乎還流露著一抹小女兒家的羞澀？
“再在榻上翻滾可好？”
話音落下，裴順奉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響，朝著前面猛揮而去。
“我去你奶奶的色鬼！”#####黃花菜都等涼透了，哭唧唧
027不適合她的角色
時間臨近二月份，道老爺子也帶著裴順奉和道九幽兩人回了青澗鎮。
列車上，看這丫頭該吃吃，該喝喝，臉上是一點憂愁神色也沒有，老爺子捋著胡子，眼底滿是笑意。
還好，還好。裴家媳婦生了一個缺根筋的女兒，要換成常人，恐怕嚇得六神無主，沒等劫難到來，自己先嚇死了。
道九幽將桌上的茶杯按等距離放好，纖白的食指一推，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到了裴順奉面前。
短發女人擡起頭，眼神正對上道老爺子笑瞇瞇的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老爺子？”
裴順奉的薄唇張了張，眉頭擰到了一堆。為什麽她感受到一種關愛智障的目光？
“嗯，順奉丫頭，你放心，我一定給你破解了這災難。”
老爺子樂呵呵道。
裴順奉偏了偏頭，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一旁的清秀少年雙手捧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她摸著下巴，眼神在老爺子和道九幽之間徘徊。
怎麽覺得少年更像是一個正經道士。
感受到裴順奉的目光，少年的劍眉微微皺起，將茶杯放下。
“裴順奉，你在S站下，我先送爺爺回去，就此別過。”
他的食指在潔白的杯沿摩挲了幾下，澄澈的眸映著對座的短發女人。
裴順奉一只腿搭在右膝上，撇了撇嘴。這丫總是一本正經，說些話，讓人感覺要一輩子見不著了一樣。
下了站，裴順奉提著行李箱回了租屋。半路手機卻響起，是郭姐的聲音。
說是學校方面已經給她請了假，《天使要塞》馬上就要在M省開機，讓她速速到星輝公司報道。
到星輝大廈門口，攏著肉色羽絨服的女人拿著一份文件，看見裴順奉的一刻，緊皺的眉頭松開。
“你這幾天怎麽回事，沒收到通知短信？”郭姐一手拉著裴順奉的手腕，朝著一邊的黑色寶馬招了招手。
裴順奉抓了抓腦袋，低頭翻了翻手機。
有三條未讀短信，兩條是星輝公司的通知，讓她找點準備與郭姐去M省。
還有一條，是備註“自大狂”的，只有一個數字：10。
她咬牙切齒，一口氣還沒嘆完，就被郭姐扯進了寶馬內。
數字10，代表著第十天。她和季靈渡的賭註已經開始十天了。
身旁，瘦削女人將一份封好的文件夾放在了裴順奉的膝蓋上，一手撐在車窗的窄沿上。
“瞧瞧哪個新人像你這樣的，有機會往上爬都死命往上爬，倒是你一天吊兒郎當，優哉游哉的。”
她瞪著裴順奉，話語中滿含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裴順奉眨了眨眼睛，回顧自己這寒假兩月，除了在微博上與粉絲吹牛打屁，跑來跑去地參加七大姑八大姨的宴會，還真沒幹什麽有用的事。
“郭姐說得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她低著頭，一副店小二被罵，誠惶誠恐的面容。
郭姐的臉色才好看一點，撇嘴嫌棄地瞥了裴順奉一眼。
“這是《天使要塞》的劇本，你演男一，裴茵演男二，這部戲沒女主。現在你的待遇已經和明星計劃裏的新人一樣了。”
“這幾天，你把角色資料熟悉了，自己好好揣摩下。還有，你現在是事業起步上升期，不要給我惹事，不要有負面新聞，也不要自己跑去亂接一些爛戲。”
“跟著何經理擬定的栽培計劃，只要眼前你PK過裴茵，或者和她雙贏，不出三年，保證你大火。”
裴順奉聽著，一邊忙點頭，手指扒開了文件夾，將一疊打印紙從中取了出來。
潔白的紙面，封面只有四個大字：天使要塞。
第一頁劇情背景介紹，是科幻戰爭型的微電影，要的是戰爭的宏大場面，展現情感就要覆雜恢弘得多，不像前一部是相對狹義的兒女私情。
因為外星蟲的入侵，2080年的人類生活在狹小“殼”下，看不見真正的天空，與外界隔離……
裴順奉讀過，眉頭越皺越深。她不得不感嘆徐衛的眼光和魄力。
科幻電影，在國內可以說幾乎是一塊硬傷。先不說專業團隊是個問題，耗資量讓人簡直倒吸一口涼氣。
她垂下眼簾，心裏總覺得星輝公司和奇異網在醞釀什麽，可謂野心巨大。
郭姐一手托腮，餘光瞥見身旁短發女人陷入思考的模樣，心中的煩躁掃去了幾分。
說這裴順奉聰明，她腦子也像少根筋似的。說她蠢，人又將關鍵點摸得一清二楚，觀察力也挺敏銳。
怪胎。這是郭姐從心底裏給短發女人的評價。
翻到第二頁，直接就是裴順奉的角色信息了。
這回她飾演的是一位三十歲上校，這個年齡配上校軍銜，已經是在要塞軍隊中最年輕的了。
他是中將米歇爾收養的孩子，特意培養成特種兵，沒有名字，只有代號King。
裴順奉捏著打印紙一角的手有些顫抖，心中倒吸一口冷氣，覺得一層烏雲好像從頭頂壓了下來。
她有些怕了，這個角色很難演。
中將米歇爾在一次守衛戰中犧牲了，他的對頭代替了米歇爾的位置。這時候King抱著戰友的遺骨交還其親人，又碰上米歇爾對頭的部下刁難，他也因為失控殺人而被剝去軍銜入獄。
多年，King的軍功足以當上將官，但因為這個黑點，最高的軍銜也只能是上校。
而《天使要塞》故事的開始，便是卿子茵飾演的戰友遺孤跟隨King上戰場開始。這些背景只會在矛盾爆發中隱約透露出來。
“很難。”
郭姐嘆了一口氣，手指落在了“上校King”這幾個字上。
“很難，18歲女人演出30歲男人的感覺。但這是你勝過卿茵的巨大機會。”
“郭姐，我會盡力的。”
裴順奉微點了點頭，臉上強露出一抹微笑。
到了機場，搭上飛往M省的航班。裴順奉的眼睛幾乎不離劇本，她細細琢磨著king的每句臺詞。手指拂過臉，裴順奉沈浸在角色之中，作出對應的表情。
郭姐在一旁瞧著，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丫頭平時雖然馬馬虎虎，但認真起來卻比誰都專註。
到M省雪原預定的酒店，裴順奉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呼出一口白氣。
踏在覆蓋薄雪的石子路上，粉色莊園式的酒店佇立在身旁，後邊是幾分烏青的天際，和一片灰白的廣地。如果是春天來，說不定可以看見一片青綠開闊的草原。
郭姐說整個劇組的拍攝都將在這裏完成，裴順奉暫時住在404，卿子茵就在隔壁405。
在404放下行李後，裴順奉就被通知去大廳。
二樓，燈火輝煌，紅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
卿子茵站在中心，一手優雅地捏著高腳杯，垂下纖長的睫毛。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她的身旁，眼睛發光。小有名氣的新秀都朝著她靠近，臉上露出獻媚的笑容。
“茵姐，這次劇本的安排對你真不公平……”
“這不也說明咱們茵姐清清白白，高風亮節嘛，明明有著強大的家庭背景，卻不用。”
眾人誇讚連連。
突然一位棕發女人瞥見裴順奉，頓時伸手捂住了嘴巴。
“啊呀，這是咱們的男一號嗎，怎麽穿得跟個農村婦女似的就跑進來了。”
她的話音落下，眾人紛紛向裴順奉投來視線。
裴順奉才恍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裹得臃腫的一身，擼了擼嘴皮。
一旁正和幾個名人打趣的徐衛聽見眾人的議論，笑容僵住，也看向了裴順奉，眉頭微微皺起。
噔噔噔。
高跟鞋的聲音在裴順奉身後響起，郭姐抱著一件紫色衣服，神情一楞，然後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忙把短發女人拉向衛生間。
一把手將紫色正裝塞進短發女人手裏，郭姐的臉色有些發白，看著裴順奉，眼底是毫不掩飾地嫌棄。
“跟你說了多少回了，要註意個人形象！個人形象！”
說完，還把裴順奉紮紮實實捆在脖子上的圍巾給扯了下來。
倒也沒說裴順奉的穿著有多糟糕，只是實在太不適合這種正式的宴會。
裴順奉只覺得脖子被狠狠勒了一下，忍不住幹咳出聲。MD，這姐姐力氣賊他娘的大。
擡眼，外套已經被郭姐利利索索地扒了下來，紫色正裝直接披在了她的肩頭。
“郭姐……真快。”
裴順奉心虛地說了一句。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郭姐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嚴肅。
“記住，以後註意個人形象！”
028鐵血上校，溫柔點
裴順奉穿著女款西裝走進了輝煌大廳，短發兩個月沒有剪，原本接近平頭，現在頭發已經長到耳郭上方，額前更是有稀疏的劉海兒。
郭姐挑的衣服很適合她，中性風一展無餘。剛才還吐槽裴順奉像農村婦女的棕發女人伸手，撫過她撲了粉的腮邊，眼底難掩一抹驚訝。
卿子茵捏著高腳杯，食指暗暗用力，紅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屑。
有人看到卿大小姐的神色，便萬分“識趣”地上前唏噓。
“啊呀，有人胸前無二兩肉，還得花錢去整整，不像某人直接扮男人就好了。”
話音落下，卿子茵的手一頓，眼睫垂下，神色更是冷冽了幾分。
這話說得大聲，半個大廳的人都聽得見，不知情的人以為是打趣，直接笑出了聲。
裴順奉偏頭，盯著說這話的人，雙手環在平平的胸口。
“是啊，為我節省不少錢呢，您有二兩肉，能為您添多少身價？”
這話裏的意思，就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了。
圍在卿子茵身旁的幾名大X女郎摸了摸鼻頭，臉上浮出一抹尷尬。
裴順奉的嘴角勾起，覺得剛才話說得有些過了，又低了低頭。
“不好意思，不是針對，這種事情……各有各的優勢好吧。”
看向裴順奉的女人臉色才算好看一些，徐衛臉上的僵冷也緩和下來，心底對裴順奉的印象好了些，這丫頭還算懂得進退。
剛才諷刺裴順奉的女人撇了撇嘴，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她要是再高聲譏諷幾句，眾人便會覺得她小肚雞腸了。
徐衛朝著裴順奉招了招手，短發女人走了過來，乖乖地向眾人問好。
“徐導……”
裴順奉抿唇，想到自己拿到的角色，低低地喊了一聲。
“這一個月拜托您多擔待了。”
明眼人都知道，將這個角色交給她演就是妥妥的高難度，實在不合適。這其中應該有何桃刻意栽培的意思，一來也是她上部的效果好，徐衛才才敢冒這份風險。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晚飯過後，裴順奉四處溜達著，酒店後的空地已經被黃條攔住，上面還寫這個幾個大字，閑人勿進。
晚風呼呼掛著，她呼出一口白氣，聽見腳步聲，偏頭看去。
卿子茵披著白裘，一頭黑發盤在腦後，嫩白的耳垂上懸掛著寶石流蘇的耳墜。
她雙手交叉，昂首挺胸，青花瓷的旗袍樣式長裙墜下，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美人亭亭玉立的模樣讓裴順奉從心底升起讚嘆，被卿子茵直勾勾地看著，她伸手在空氣中曲了曲手指。
卿子茵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朝她走來，漂亮的眸子盡是冷冽。
“這次可是個高難度角色，你演不好的話，請盡快退出，不要拖慢戲組進度。徐導不可能沒有備用的，你幾斤幾兩，大家都清楚。”
她說完這句話，胸前的波浪向下微沈，像是舒了一口氣般。
裴順奉的手在半空中頓住，又慢慢收了回來。
“我會盡力。”
裴順奉深呼一口氣，輕悠悠說出這句話。
美人的紅唇勾起，優雅不失風情地笑，黑眸中好像有波光閃動。
高跟鞋踏在地上的聲音遠去，一聲叮咚聲緊接而來。
裴順奉低頭看著亮起屏幕的手機，上面有一條短信，內容是兩根枯柴一般的數字：11。
短發女人的手拂過頭頂，將打理好的頭發，揉得有些亂糟糟的。
一股煩悶從心底升起，裴順奉雙手抓住欄桿，伸著脖子朝前方空空蕩蕩的廣闊地面大吼。
“自大狂，你會輸的！”
“只要決定了的事情，我都會盡力！”
不管結果如何。
她還沒有吼出最後六個字，就被一聲更為粗大的嗓門打斷。
“吼你妹夫，半夜還睡不睡覺了！”
裴順奉摸了摸鼻頭，心虛地瞧了瞧四周，見沒人，才籲了一口氣。
下一秒，一個易拉罐一聲從她頭上落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在了裴順奉的腳邊。
她咕噥了幾句，一腳踢飛了易拉罐，罐子在半空中飛旋而過，正中五米遠的垃圾桶。
……
休息三天後，她早早起了，到三樓騰空的會議室定妝。
穿著小西裝的馬尾女人站在床邊，伸手頂了頂自己鼻梁上的金邊眼鏡。
旁邊一個女人已經換上了女兵的服裝，正拿著手機，低頭四十五度自拍。
郭姐拉著裴順奉走進隔離開的化妝室，一個空著的梳妝臺上正放著一套軍綠色的衣服，上方還放著一定鑲著金星與翅膀的軍帽。
裴順奉先去換了軍裝，出來時，郭姐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能說，面前的短發女人，格外適合麽？
裴順奉的腰桿挺得筆直，雙手緊貼大腿，昂首挺胸。
雖然動作不是很標準，卻有那麽一股味道，反正郭姐是看不出來的。
“可以啊，你在部隊呆過？”
郭姐的語氣柔和了一些，微笑道。
裴順奉一笑，從接到劇本的一刻起，每天在房間裏有空，她便不停溫習以往軍訓所學的。
以前她呆的那個高中特別嚴厲，高二時將一些吊兒郎當的學生特意送去軍訓了一個月。她倒不是吊兒郎當，原因是因為三番四次地打架。當時她呆的那個方陣，有兩名教官，其中一位是個厲害的女兵。
男人對付女人不好意思，但女人嘛……就沒什麽忌憚的了。其他人都是正常軍訓，唯有裴順奉是慘無人道的特別“調教”！
她還記得和女教官一段對話。
“別仗著自己有些功夫就到處犯中二病，在我以前的特種部隊裏你啥也不是！”
“那您為啥沒在特種部隊待了？”
“每天兩百個標準俯臥撐，還有你這軍姿什麽時候站標準了，我就告訴你。”
後來……反正等到一個月的最後一天，裴順奉從開始的小白人變成小黑人，也沒得到女教官的答案。
軍訓結束，各回各家，這位狠狠特別“調教”她的女教官一走，便是永遠的過客，裴順奉沒去打聽，那人也無心想跟她深交。
“沒有，郭姐。”
裴順奉低頭，手放在唇邊，嗤嗤笑了起來。
郭姐有些茫然地偏了偏頭。
“你笑什麽？”
回憶一牽扯起來，便是沒完沒了。裴順奉笑，她想起，軍訓後的自己回到家，把裴母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女兒跑去了非洲一趟。當時裴順奉沒想到的事，小她一歲的道九幽，軍訓回來之後，也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黑人，像剛從煤礦裏撈出來。
這貨倒是沒惹事，聽說人家惹的他，教官責難時，還被人倒打一耙，所以被列入了加倍訓練的黑名單。
“好了，化妝。”
郭姐清冷的聲音，將裴順奉從回憶中扯了回來。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裏還算白凈的自己，皮膚抹上一層黃。畫粗了眉毛，貼上胡渣。
郭姐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鏡子裏“男人”的眼神，實在太稚嫩清明了，完全不符合劇本中的角色。
“順南，你作出一個角色的表情。”她說。
話音落下，裴順奉垂下眼眸，腦中不停塑造這個人物的形象。
King上校……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無父無母，養父米歇爾連名字都不給他，想必從來沒有給他過疼愛。
所以這個人應該是冷酷的。
但什麽讓他堅持守衛家園，他一定也曾享受過溫暖，也許是女仆的一塊面包，前輩的手把手指導……
所以這人層層堅硬的外殼之下，必有深藏起來的柔軟。
裴順奉想了許多，鏡子中，“男人”的眼神變了變，眸底的光色暗淡下來，給人以深沈。
郭姐還是搖了搖頭。
等妝化完，上校King的形象算是完成了。
化妝師加深了裴順奉的臉廓棱角，在鼻梁邊打了側影，讓她的五官更立體，雙眼更深邃。唇色偏皮膚色，唇線也被刻意加長。
她的男人形象完全無違和感，但對於King上校這個角色，眼睛是最不和諧的地方。
郭姐摸著下巴，嘆了一口氣。
她真想給面前的“男人”換一雙合適的眼睛。裴順奉還在鏡子面前做著表情，她能看出她的努力，只是……年齡太小，實在難以表現。
029鐵血上校溫柔點2
最終裴順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一股濃濃的挫敗感從她心底升起。
沒錯，這次的角色難度真的太高，太高了。
常言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眼神也是表演的一個關鍵點。
半刻，她站起身，保持著軍人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種挺拔堅韌感覺。
郭姐看著面前成熟妝容內裏少年的“男人”，眼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怪異感覺。
走出化妝室，外面的人看見裴順奉驚呼一口氣。
在門口，站著一個高瘦棕發男人，燈光照在他瓷白的臉上，眼角的紅痣一分妖冶。
男人的鳳眸一瞥，映著穿著軍裝的裴順奉，又見她筆直地站著軍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裴順奉順著笑容看去，便看見季靈渡靠著墻，正譏諷地瞅著自己。
“自大狂！”
她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
這臭屁王怎麽會在這裏。
“不得不說，你的軍姿站得特別醜。”
季靈渡淡淡道。
“你來試試！”
話音落下，季靈渡站直了身體，慢步到了裴順奉身旁。
在眾人驚訝目光下，他食指骨節敲在了裴順奉的一截脊椎上。
裴順奉感覺到痛了，身體本能地向前一挺。
身後那只大手向下移去，眼看就要拍在她的屁股上。裴順奉似乎感覺到什麽，正不懷好意地對著她的兩個半圓，身體重心立刻向前傾。
“自大狂，你要是敢亂來……”
她的話還沒有說，慵懶富有磁性的男音傳來。
“我幫你呢，男人婆。”
裴順奉撇了撇嘴，不相信這人有那麽好心。
棕發男人偏頭，視線轉移，落在了剛走出來的另一個綠裝士兵身上。
眾人也是呆呆地盯著卿子茵。
她化了男二的妝，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不怎麽像個男人，倒是英氣逼人。
“聽好了，男人婆。兩肩平，向後張，頭要正，頸要直……”
季靈渡對裴順奉念著軍姿的要領口訣。
這裏是有教官指導的，但對演員的要求卻不嚴苛。
一旁的卿子茵聽到這些，立刻站直了身體，糾正錯誤。
裴順奉是一頭霧水，她卻知道，季靈渡是微電影賽的投資大頭，出資一億，完全有資格斃掉哪個演員的。
裴順奉餘光看見變得嚴肅的卿子茵，心中浮出疑惑。
論背景的話，卿家和季家似乎勢力相當，幹嘛還這麽重視。
莫非……她喜歡自大狂？
收起疑惑，她調整自己，沈入角色之中。
用性別反串，年齡差距大的演員，宣傳起來很有噱頭，但很容易出狀況。所以《天使要塞》的開拍在一周之後，眾人有七天時間來磨合。
看兩人的動作勉強夠格之後，季靈渡後退一步，修長的身形又靠在了墻上。
“你們可以開始對戲了。”
第一幕，King帶著老戰友的骨灰到青戰家。
一人將方盒子拿給裴順奉。
她雙手帶上白手套，捧著褐色雕花的骨灰盒，燈光下，骨灰盒上的榮譽勳章泛著金光。
“男人”的唇線緊繃，表情嚴肅十分，眼神哀傷沈重。
她向前走去，穿著粉色體恤的女人做出打開門的姿勢，在見到正襟的軍人時驀然頓住。
“青夫人，抱歉。”
裴順奉一字一句說出這句話。
下一秒，戲組裏的總指導立刻喊了停。
眾人收回了戲中的神情，有些不解地看向副導。
“裴南，你的表情不到位，你要表現出一種強勢，壓抑的感覺，作為上校，面上一定要風淡雲輕。”
“還有，你眼睛裏那層水光怎麽回事，一個歷經沙場，見慣生死的冷酷上校，會這麽感性麽！”
被劈頭蓋臉地指責，裴順奉低下頭，連忙說是。
第一幕重來。
裴順奉捧著骨灰盒，端正邁向中年女人，身旁的士兵按響了那莫須有的門鈴。
女人打開門，瞬間怔住，瞳孔放大。
“青夫人，抱歉。”
她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句話，眼中假意冷漠，神情只有肅穆和深沈。
總指導和何桃在一旁看著，眉頭皺起。郭姐捏了捏拳頭，又松開。
不夠。
裴南表達得不夠，還是太稚嫩。
面前的女人低頭，雙手捂住眼睛，跪倒在地上。
裴順奉在原地站得筆直，她身後的士兵連忙跑去扶。
女人身後，手中拿著一架玩具飛機的清秀少年站著，手中的玩具一滑，摔在了地上。
裴順奉只是保持冷漠的看著，這時總指導又說了停，走到綠色軍裝的“男人”身邊。
“你對King的表現力太弱了！這兩分鐘裏，你有兩個近鏡頭。”
“一是念臺詞那裏，二是玩具落下開始。這兩個鏡頭把你臉上的神情是映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定要把握好，這兩個時間點，不能有一點水分。”
說完，他後退一步，再揮手說開始。
第一幕進行了十次，十次都是NG。
眾人坐下休息了一會，一瓶礦泉水扔向了裴順奉，她穩穩接住，卻沒有擰開蓋子。
低頭發呆地瞧著腳下白花花的地板，煩躁郁悶在她心底升騰，腦中仿佛只剩一團漿糊。
King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不斷地在腦海中構思他的模樣，幻象第一幕呈現在銀屏上的樣子。
可是……King上校的眼睛卻是怎樣也看不清。
卿子茵已經開始她的第二幕對戲，她有一個三分鐘的長鏡頭，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參加軍隊，在這裏將背景交代清楚。
穿著舊軍裝的少年擠過擁擠的人群，面露出好奇，對陌生環境的恐懼，眼中卻無比堅定。
她詢問得知，米歇爾中將的餘黨全在守衛戰中全部覆滅，新上位者有意在新兵選拔上放上一把火。更聽說King上校出獄了。
總指導和何桃看見卿子茵的表現，點了點頭，嚴肅的神色終於落出一絲緩和。
穿著小西裝的女人伸手頂了頂金邊眼鏡，看向低頭坐在一旁的裴順奉。
“男人”脫下了軍帽，手指緊緊捏著帽檐，全身似乎都處於一個緊繃的狀態。
第三幕，又有King的戲份。
保護“殼”被蟲族軍團打碎，巨大的鋼鐵蜈蚣仰天落下，砸碎一拍房屋。King穿上機甲，與此同時，少年青所在正在訓練的部隊被巨大殼碎片砸死，只有他預感到什麽，蹲下身子，險險躲過飛掠過來的鋼筋。
數只蟲族從天而降，King挺身而出，成了少年青的英雄。
當總指導說下開始。裴順奉從椅子上站起來，部分她不用排練，因為練習室內也沒有道具。
此時，卿子茵跪坐在地上，睜大眼睛看著前方潔白的墻壁，鼻頭慢慢發紅。
眼淚從她通紅的眼眶湧出，一滴一滴從臉頰滑落。
裴順奉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伸出手。
因為劇中她這時候是穿著機甲的。
仿佛表面凹凸不平，站著蟲族血液的機甲手映入卿子茵的眼簾，她的嘴微微張著。
舌頭也在打顫，仿佛摸著廢墟的手也顫抖。
“都……都死了。”
聲音傳到了裴順奉的耳朵裏。
她的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勢要冷酷到底的模樣，於是總指導又喊了停。
NG十幾次，就連一旁的季靈渡看得也直搖頭。
“男人婆，不行別逞強。”
他冷冷開口。
裴順奉伸在半空中的手停滯，又緩緩收了回來，在腿側攥成了拳頭。
卿子茵抹去眼淚，淡淡地瞥了裴順奉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瞅著她。
眾人的目光匯聚在身穿綠色軍裝的“男人”身上。
“再給我一點時間。”
裴順奉的眉頭皺起，目光灼灼地盯著總指導。
“如果實在不行，我會主動退出的。不會拖大家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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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鐵血上校，溫柔點3
六點，所有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裴順奉卸了妝回到房間，攤倒在床上，將頭埋進柔軟的杯子裏。
空氣一點點失去，她快要喘不上氣來，這時一只手提起她的衣領，將裴順奉硬拉了起來。
“南風，你這是要憋死自己麽？”
袖龍白袍落在她的手指旁，那鬼側坐著，桃花眸不解地瞅著她。
“你做鬼的優哉游哉，懂個屁！”
裴順奉深呼一口氣，將那鬼的手扒開。
點開微博，發現卿茵at了自己，裴順奉一看，那女人發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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