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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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假期一晃眼就過去了,又到了陳揚回學校的時候。

言蹊眼巴巴地跟在他的身後,一直拉著他的衣袖跟著他走。

陳揚默默地拉住他的手,牽著他走了一段路,然後松開了手。

言蹊知道陳揚要回學校了。

他心裏萬分舍不得,陳揚回家這三天,是他這一個月來過的最開心的三天。

“哥哥,你下次什麽時候回來?”言蹊期待地問道。

“哥哥一有時間就會回來。”陳揚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子,裏面裝滿了各種好吃的零食。原本回家那天他就要拿出來的,但後來想想,分別的時候,言蹊會很難過,留著今天給言蹊,說不定能讓他不那麽難過。

陳揚把袋子放在言蹊手中,說道:“這是哥哥給你買的零食,等下次哥哥回來,還給你買好吃的東西。”

言蹊低著頭看著腳尖,小聲說道:“我不要零食,我想跟哥哥一直在一起。”

陳揚彎下腰,和他視線齊平。

言蹊的大眼睛裏一層霧氣,陳揚看過來的時候,這層霧氣迅速凝集在一起,很快就化成淚珠流了下來。

“哥哥……”言蹊委屈地喊了一聲,抹著眼淚哽咽道。

陳揚擡手抱住他,摸著他的頭發,柔聲說道:“小蹊,哥哥很快就回來的,不要哭,等哥哥下次回來,就有很長的時間跟小蹊在一起了。”

“哥哥,我要跟你在一起。”言蹊放聲大哭。在趙娟他們跟前他從來不敢哭泣,就算磕了碰了也會咬著牙齒忍著眼淚。但在陳揚面前,他委屈了就哭,開心了就笑,過的特別幸福。

“好,哥哥答應你,等哥哥能賺錢了,就讓小蹊跟哥哥在一起。”

“哥哥,我也可以幫你賺錢。我會洗衣服,會撿柴火,還會唱歌,媽媽說我唱歌很好聽。”言蹊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著他會做的事情。

陳揚聽得心中無比酸澀,他緊緊地抱著言蹊,說道:“小蹊真厲害。”

再不舍,也需分別。

言蹊站在原地,睜著大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陳揚往村子外邊走去。

陳揚走了幾步,回頭看到言蹊還站在原地,便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回去。

言蹊卻不想回去,他要等到陳揚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回去。

陳揚狠了狠心,邁開大步快步往前走,很快,言蹊就看不到陳揚了。

言蹊低著腦袋無精打采地站著,他不想回去。站的腿酸了,他就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村口的路,期盼著陳揚突然間回來了。

他已經不再期盼媽媽回來了。

村子裏的人經常當著他的面議論他的媽媽不要他了,他們以為他還不懂事聽不懂那些議論,但其實,他都聽得懂。

他心裏也知道,他的媽媽丟下了他。

日頭漸漸西斜,村子裏的人陸陸續續從田地裏幹完農活回家,經過他的身邊時會看他一眼,有些好心的村人會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言蹊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根稻草,在腳邊的泥土地上畫著圈,有人問他的時候,他就擡起頭搖搖頭。

一直等到天快黑了,言蹊才慢騰騰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往回走。

經過自己家門口,言蹊站住了腳。

他慢慢地走到大門口,擡起頭看著緊閉的大門。

在媽媽離開他的最初那段時間裏,他無數次夢到媽媽回來了,打開這扇大門,在門裏面等著他。

後來,他明白了,媽媽再也不會在這個家裏等他,也不會給他做最愛吃的板栗燒肉。

言蹊在門口站了很久,抹了把眼睛繼續往前走。

等他到了陳揚的家裏,趙娟和陳實賓已經吃完飯,陳實賓出去串門了,趙娟在竈房裏洗碗。

見言蹊回來,趙娟拿著洗幹凈的碗放在碗櫃裏,也沒招呼一聲,轉身回房間。

言蹊搬了張小凳子,踩在上面打開碗櫃的門,裏面只有一碗剩飯,菜已經沒了。

言蹊端起飯,四下找了一圈,找到一罐鹹菜。

他打開蓋子,往白飯裏倒了幾筷子鹹菜,絆了幾下,端起來往嘴裏扒。

勉強填飽肚子,言蹊把碗筷洗幹凈後放回去,然後回到房間裏,打開陳揚給他買的零食。

很大一袋零食,有麥芽糖、咪咪蝦條、餅幹,還有兩盒大果凍!

言蹊舔了舔嘴巴,拿起一盒果凍,想要嘗一嘗是什麽滋味。

以前媽媽在家的時候也給他買過果凍,但沒有陳揚買的這兩盒大,裏面還有果肉,看起來特別誘人。

言蹊咽了咽口水,放下了果凍,拿起一塊糖果,撕開包裝紙放進嘴巴裏。

果凍只有兩盒,他舍不得吃,糖果有十幾塊,可以慢慢地吃上幾天。

嚼著糖果,想著陳揚在家的這三天,言蹊忍不住心頭一澀,眼眶紅了起來。

他很想每天都跟陳揚在一起,只有跟陳揚在一起的時候,他才不用一整天都緊張地學著看臉色,生怕惹人不開心了就要被趕出去。

言蹊正想的難過,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驚呼聲。

接著,他聽到很多人跑過去,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言蹊緊張地坐起來,爬下床,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打開房間的門。

從門縫裏,他看到趙娟急匆匆地跑出去,隨後,就傳來趙娟呼天搶地的痛哭。

言蹊又是害怕又是擔心,他打開門邁著小短腿跑出去,還沒跑到門口,就看到有人擡著陳實賓進來。

趙娟趴在陳實賓的身上痛哭流涕,旁邊有人把趙娟拉開,低下頭去檢查陳實賓的身體。

言蹊緊張地攥著小拳頭,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看到陳實賓臉色慘白而趙娟又哭的差點暈過去的樣子,他知道應該發生大事了。

“毒蛇咬傷,心臟病突發,趙娟,你節哀吧。”檢查陳實賓身體的人沈重地說道。

他的話一出,屋子裏的人突然都靜了下來。

然後,趙娟爆發出一陣尖叫,暈了過去。

言蹊很害怕。

在嘈雜的人聲中,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隨著人越來越多,他呼吸不上來,扶著門框坐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靠著門,看著屋子裏的人,剛才那人說的話他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然後,他不敢去相信這是真的。

陳叔叔只是去串門,為何一回來就發生了如此巨變?

他記得今天早上陳叔叔還對他笑來著。

後面的事情,言蹊記不清了,他只記得好像村子裏的領導都趕了過來,有人說陳實賓七年前有過心臟病發作史,當時還動了手術,借了一大筆錢。

還有人說那蛇是劇毒的蛇,普通人被咬一口,如果處理及時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但陳實賓心臟不好,被咬了導致突發心臟病,就沒救回來。

言蹊迷迷糊糊的想到,陳揚哥哥知道這件事,會多麽的難過。

陳揚第二天就趕了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看到趙娟正將言蹊按在桌子上,手裏拿著一根木棍往他身上狠狠地招呼下去,而言蹊咬著牙一聲不吭。

“媽!”陳揚快步跑過去,拉住趙娟的手,將言蹊從她手中拉出來。

趙娟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見到陳揚了,突然就哭了出來。

“阿揚,都是你!都是你要讓這個瘟神進門的!你看看他克死了他的爸爸,現在又克死了你的爸爸!阿揚,你爸爸沒了,我們以後要怎麽過啊!”趙娟呼天搶地地哭著喊著,整個人幾乎陷入了發狂的境地。

陳揚將言蹊拉到自己身後,他的眼眶也紅了,一路趕回來時心中的焦急悲傷在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

但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他也崩潰了,這個家就完了。

他強忍著眼淚,松開言蹊的手,拉過趙娟,將她抱住,說道:“媽,爸沒了,你還有我啊。”

“有你有什麽用!你也不會賺錢,你爸爸沒了,我們娘倆可要怎麽活啊!”

“我會賺錢的,媽,我已經可以賺錢了。”陳揚抱著趙娟,安撫著她,說道,“我十七歲了,可以出去打工了,媽,你不要難過,我會賺錢養家的。”

趙娟還在痛哭,瞥見言蹊站在陳揚身後,又罵道:“都是你這個瘟神!你給我滾!滾出去!”

言蹊很害怕,今天早上,趙娟一醒來就抓著他打,他的身上都是木棍打過的傷,火辣辣的痛。

但他更害怕的是,怕陳揚會聽趙娟的話,讓他滾出去,從此都不能回來。

言蹊只有六歲,根本不知道應該去哪裏。自己家空無一人,村子外面的世界,他從來沒有出去過,不知道出去後會不會餓死。

他的口袋裏只有前段時間撿廢品賣賺的幾塊錢,原本是想留著到過年的時候,給陳揚買鋼筆的。

不知道這幾塊錢能讓他出去吃幾頓飯。

趙娟又哭又吼了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這一夜她都沒合眼,斷斷續續地瞇了一小會兒,現在陳揚回來了,她的心雖然還是很惶恐,但總算能睡著了。

陳揚把趙娟抱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出來。

“哥哥……”言蹊貼著墻站著,一臉不安。

陳揚走過來,彎下腰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肩頭上。

言蹊感覺到肩頭的衣服慢慢地濕了。

這一刻,只有六歲的言蹊,卻體會到了這股生命無法承受的痛苦。

他學著陳揚以往安慰他的樣子,小手在陳揚的背上緩緩地輕撫著,說道:“哥哥,你不要難過,我會陪著你的。”

回應他的,是陳揚愈發用力的擁抱。

在這一刻,他們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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