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能夠緩解喪屍之毒”◎

審問, 於禁軍算是看家本領。

特別是姜至呈，積年的經驗，更是老道非常。鐘德欽, 自是留由他來對付。

要知道，審問可並非問訊那麽簡單。

不同的被審問者, 因不同地性格與經歷，導致其應對方式各不相同。既有驚弓之鳥般一詐便招的, 也有善於偽裝、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既有半真半假讓人混淆的，也有巧言令色、禍水東引的......各型各色。

正是考驗審問者能力的時候。

一名高明的審問者，通常也是一名優秀心理學者。當然, 此時的人們並不知道何為“心理學”？但並不耽誤他們通過積累摸索出擊潰對方心理防線的辦法。

比如，“激將法”。此法專為針對性格較為莽撞之人, 此類人多以義氣抑或者膽識為傲，只需稍加針對、刺激，便會落入圈套而不自知。

再比如，“分化瓦解、各個擊破”法。此法針對的對象多為數人或團體, 鐘家父子三人正在此列。

但父子關系與其他普通團夥又有不同。

後者，甭管之前彼此間有多義氣多和諧, 在自身遭遇生死危機時, “死道友不死貧道”之人不在少數，此時略施離間小計又或者以自身安危威脅, 便能順利瓦解。

然血濃於水的羈絆總歸不同, 這時便要靈活地反其道而行之了。從“威脅自身”改為“威脅同伴”，效果反而拔群。甚至不少人還打著將事兒都攬在自己身上的念頭。

不管此時對方所言是否為真, 只要願意開口即是突破。“姜至呈”們則只需將其分開審問, 再兩廂證實、仔細辨別即可。

此時, 姜至呈端坐上首, 垂首將茶湯吹起一波漣漪，再於撲鼻的茶香中不慌不忙地啜飲一口，瞬間齒頰留香。

若非下首之人被綁縛著手腳，這氣氛不像提審煩人，倒是老友品茗。

這自然也是審問的一種輔助手段，通常能給前途未蔔的對象帶來很強的心理壓力。

但是顯然，此次的對手也並非常人，即使被慢待如此仍強自忍耐著。

姜至呈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擡眼朝下首之人看去。

僅僅一夜，之前即使傷了腳仍自有一番氣度的鐘德欽，卻仿佛陡然老了十歲有餘，憔悴又狼狽。

不要誤會，這並非姜家對三人使用酷刑所致。

當時已是更深露重，姜家眾人也是疲憊不堪，連夜審問顯然並不適宜。最終，他們只是將鐘家父子三人分別綁縛於不同房間罷了。

只不過，這綁縛之地稍有些特別。竟是特意在房頂中央釘上了鐵楔，再將繩索從中引過，待將人繃得直直地再拴於墻角。於是，那被吊縛於房中之人，便想蹲，蹲不下；欲靠，靠不著......

鐘德欽就這麽硬生生地站了幾乎一日一夜，並且滴水未沾。

方被制服時，他還暗忖著自己恐怕免不得吃一頓好打，這於他前期卑微地人生中猶如家常便飯。在發現姜家只將自己縛於房中便扔下不管時，他是詫異的。直到時間逐漸流逝，他才陡然發現其威力之強，還不如被好打一頓呢。

總而言之，在幹渴與疲憊的雙重煎熬下，鐘德欽才成了如今這幅模樣。甚至此時，他的腦中嗡嗡之聲漸響，眼看著就要堅持不住了。

鐘德欽本能地再次舔舐著嘴唇，同樣幹燥的舌被如刀的裂口微微刺痛。

就在此時，上首之人卻忽地一聲輕笑。

這一聲笑如同“第二雙靴子”，鐘德欽即使心知是圈套，卻也忍不住上鉤，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擡起沈重地頭顱看了過去。

是生是死，給個痛快吧！他想。

然而視線盡頭的姜至呈卻真如老友品茗一般，甚至托著茶盞對他示意，道：“道長所藏果然精品，色澤澄凈、馥郁芬芳，讓人不由口齒生津。好茶，好茶！”

句句誅心。

心知鐘德欽並非真璇真，卻仍是聲聲道長；

肚明鐘德欽此刻口渴難耐，偏要炫耀茶湯甘甜。

鐘德欽努力吞咽著幹澀的喉頭。

然後強作鎮定地裂出一道笑容，“不過區區陳茶，當不得姜兄弟如此大動幹戈。若喜歡直說便是，老朽悉數奉上又有何惜？”

這點子嘴賬姜至呈根本不放在眼中，只施施然擡起茶盞，在對方的註視中又一次享受地啜飲。

只叫鐘德欽看得喉中火燒似的疼痛。又想著如今雙方已圖窮匕見，左不過就是一死，倒比如今煎熬來得痛快。

正待開口，對方卻先一步動作打斷他的計劃。

只見姜至呈將另一杯茶盞往前推了推，道：“那麽，道長可要屈尊嘗嘗這陳茶之味？”

鐘德欽的眼神便控制不住地順著對方的手，最終落在了茶盞上。

姜至呈又突然恍然大悟般“啊”地一聲，“倒是我的疏忽，這豈有站著飲茶之理？不如咱們坐下好好兒聊聊？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這話說得，仿佛才將發現對方一直站著似的；又仿佛站立與不站立、喝茶與不喝茶其選擇權均握於鐘德欽手中一般。

這話中隱含的機鋒鐘德欽自然心知肚明，自己唯一的選擇權只有聊與不聊罷了。

想到此處，他突然嘿嘿一笑。嘶啞地聲音配著不斷躍動地昏暗燈光，竟似鬼魅般滲人。

“這麽試探實在沒有必要，我知你想聊什麽？你想知道的，我盡可告知於你。甚至，固元丹也絕不藏私盡數奉上。只是交易、交易，總得有所交換方算如意。如何？”

姜至呈等的就是“有所求”。

鐘德欽所求無非自己與兒子的生死，雖則姜至呈並不打算讓他如願，但是不耽誤他將其當做魚餌，釣上一釣。

但聽對方提到固元丹，仍讓姜至呈瞬間無語......

他單手杵著額角，語氣極輕慢，“固元丹？莫非鐘梧淩沒告知你？不應該啊。否則第一晚你們也不會爭執是否該對我們下手不是嗎？”

打量誰不知道丹藥便是變異人禍首嗎？竟還敢拿它當條件？！

鐘德欽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卻只搖頭，道：“不。我說的是由璇真煉制成功那一批，如今僅剩十丸！其與我所仿制的固元丹並不相同，更別提煥元丹了。”

“哦？”，姜至呈看似平靜，實則腦中急轉。

首先，此人方才所說的璇真必然不是他自己，而是真·璇真道人。其次，真·璇真煉制的與之後流傳甚廣的竟然並不相同？這言下之意可就豐富了。

饒是姜至呈也忍不住道：“你膽子實在夠大的。”

鐘德欽又發出了嘶啞地笑聲，“俗話說得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若是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那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那些陳年舊事想來你也不耐煩聽。不過我的確是被璇真逼得活不下去了，方才設計將其殺死並取而代之。”

“原本想著終於能活命了，沒成想又被丞相府之人架著不得不仿制固元丹。雖則效果並不如璇真親作，然時機卻湊巧，一番操作下竟直達天聽、一炮而紅！”

“然而伴君如伴虎，昭永帝所求愈加貪婪。我這才不得不再次鋌而走險，加倍藥量搞出了煥元丹......”

姜至呈冷笑一聲將其打斷，“如此說來，一切俱是旁人的錯，你倒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為之了？”

“聽著虛偽是吧？但事實如此”，鐘德欽混不在意，又將話題引回遠處，“璇真雖心狠手辣，但於丹藥一道確實登峰造極。他所煉制的固元丹不僅能夠固本培元、強身健體，甚至......”

他特意頓了頓，然後擡眼盱著姜至呈，一字一句地道：“甚至能夠緩解喪屍之毒。”

“！”

姜至呈猛地站起身來，鷹目圓瞪，喝道：“這是何意？”

“字面意思”，鐘德欽眼見對方做出了自己設想的反應，心中隱秘地升起局勢回歸於自己手中的快感。

伴隨著這絲快感，他再次露出了駭人的笑容。

“喪屍毒性之強你應該也知曉吧？只需一爪或一口，沒有例外俱會喪屍化，管你是高官貴族還是身強體壯？”，鐘德欽緩緩地道出往日隱秘，“發現試藥狗出現屍化的情況後，我也並非沒有嘗試補救。當時情勢亂成一團，無措之下我只能病急亂投醫般胡亂嘗試。但沒成想，還真成了！那個服下了璇真固元丹的屍化小道童......”

姜至呈仿佛不經意地插話道：“小道童？”

鐘德欽雖不解其意，頓了頓方繼續道：“沒錯，當時已出現了屍毒傳染至人的現象。小錢兒，也就是第一個屍化的小道童。他服下丹藥後，屍化速度果然得到了緩解！”

他不過隨口一提，可姜至呈恰巧知道小錢兒其人。

當時奉命圍困金星觀時，他曾提審過一個小道童，一詐之下知道了許多金星觀辛秘，這其中便有一個名叫小錢兒的小道童。

被提審的小道童只道小錢兒被瘋狗抓傷，大師兄便將他安置在觀後雜物房養傷雲雲。

當時鐘德欽三人早已遁走，自然不曉得姜至呈之後會得知小錢兒的存在。

於是小錢兒其人，無意中倒仿佛成了一個佐證。

鐘德欽說完，便隱含期待地看著姜至呈，等待著對方的急切追問。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姜至呈聽完卻反將臉上的急切一收，接著施施然落座，再度品起了香茗。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11 14:28:17~2023-03-13 11:20: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丟了丟呆呆 5瓶；玉格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