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命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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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父子與蔣晟三言兩語間，倒把鐘家父子生平盡數補全◎
“......”
眼見對方並不接招, 鐘德欽只得主動又將話題撿起，“我知道，僵屍於你們一家危險並不算大。可, 凡事總有意外，有總比沒有來得好不是嗎？”
其實璇真所制作的固元丹尚還剩兩瓶, 但一則談判時總得留些討價還價的餘地，二來也想給自家留條後路。於是, 鐘德欽只提了十丸。
在他看來，便只是十丸也相當珍貴。畢竟如今僵屍當道，誰聽了它的功效不會趨之若鶩呢？
卻沒想到, 姜至呈十分沈底住氣......是的，直到如今鐘德欽仍篤定對方的淡定是刻意為之, 不過為了在談判中占據主動罷了。
但他卻不得不妥協，畢竟梧清與梧淩的性命還捏在對方手裏。
當初，為了兩個兒子不至於長成後走上自己的老路，這才咬牙奮起反抗；如今, 為了他倆低頭，也是駕輕就熟。
“沒錯, 固元丹自然是好東西”, 姜至呈並不否認其吸引力，可臉上仍是淡淡地, “只是, 於你想交換之物，值不值得還未可知？畢竟, 緩解與治愈可是天差地別的事兒。”
面對這等天將驚喜, 也許有人會被沖昏頭腦, 但那不包括姜至呈。
鐘德欽其實並不意外, 但仍有些失望。他不是沒想過添油加醋將效果美化，如此自然更有份量。可他不敢撒謊。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雖短短不過三日，但鐘德欽自認對姜家眾人也算有些了解——膽大卻也謹慎。
他們很可能會提出先行實驗再做決定，那自己的誇大其詞必然會被拆穿，反而不妥。
於是他最終選擇不兜圈子，實話實說：“確實不可同日而語。不過，我說緩解是因為只看到了緩解的過程，但這並不代表沒有治愈的可能。一則，彼時小錢兒屍毒已深入骨髓；二則，小錢兒方開始試藥，我便接到丞相府內線的緊急消息......”
說到此處，他先是頓了頓，但很快卻自嘲地一笑，接著道：“罷了，如今還有什麽可隱瞞的呢？......我能夠直達天聽靠上的便是丞相心腹這條線。當然了，丞相府何等高不可攀？要進去自然得付出相當大地代價，固元丹一成的利潤啊！呵呵......幸而這麽一大筆錢也算沒白餵，丞相病變的消息就是由他透露而來。”
“只是，他與丞相均以為病變來自大將軍的陰謀，還盤算著反利用此事重傷對方。但我自己心知肚明，哪還敢再報僥幸心理？於是帶著梧清兄弟連夜逃走。”
聽到此處，姜至呈不由恍然，原來其畏罪出逃的源頭竟在丞相身上？倒因此幸運地躲過了禁軍的圍捕。
鐘德欽繼續道：“所以小錢兒統共只服了四丸固元丹，但即便如此也肉眼可見地緩解了過來。若能夠繼續服用下去，最後說不定真能痊愈！”
“只是”，他臉色神色又變得惋惜起來，“璇真所制之固元丹本就所剩無幾，逃走時又頗為倉促，以至於如今僅剩這十丸倒成了孤品，我自然也不敢再用以試驗。”
聽到此處，姜至呈忍不住挑眉。
難怪並不誇大其詞，難怪往事開誠布公......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明明白白地告知，嚴重如小錢兒也僅服用四丸便有所緩解緊。接著卻又告知世上僅剩十丸孤品......不得不說，好一招陽謀！
賭的便是對方心不心動？舍不舍得？
姜至呈自然心動，也確實舍不得。
於是方才還如雞肋一般的固元丹，身價倍增！
鐘德欽趁熱打鐵道：“除了這十丸固元丹，璇真親筆丹方也可一並奉上。我也不誆你，後期我所仿制的固元丹就是按照這份丹方所做，品類與分量均是分毫不差，效果卻仍是大打折扣......但即便如此，我想其價值依然不容置疑。而我想要換取的，僅僅只是一個活命的機會。是的，只是機會！”
他將重音放在最後兩個字上。
“哦？那說說看，什麽樣的機會？”
“從此處往東南方向行走兩裏路有一條小河，河岸邊最大的灌木叢裏藏有一條小漁船。我所謂的機會，便是將梧清、梧淩兩兄弟綁好手腳丟上船，讓他們順著河流一路往下，若他們能將繩索掙脫開那就是我為他們爭取的生路。到那時，兩地距離恐超百裏，他們又各自有傷在身，即便真要來尋仇也得靜待時機。而那時你們一家俱已遠走高飛......”
聞言，姜至呈忍不住挑眉，“聽起來，倒是全然利於我方。”
鐘德欽坦蕩地回：“若非如此，你們又怎會答應？”
“這倒也是”，姜至呈同樣直率地道，“那我便也直說了，他們能夠掙脫的機會可能幾近於無。這樣......你還要交換嗎？”
“換！”，鐘德欽半秒也未耽擱，斬釘截鐵地回：“即便耗盡所有我也必要嘗試為他們求來一條生路。但，能不能把握住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一變，頗有些陰惻惻地：“若這樣也沒法兒活下去，只能證明命該絕矣！”
果然是個狠人。姜至呈自認無法做到。
“好！若你所說屬實，那便給一個機會又何妨呢？”
姜至呈留下這句話後，便在鐘德欽的巴望中出了門去。
回到正房，發現蔣晟與姜子揚竟先一步結束了審問。
於是，他便問道：“如何？”
蔣晟率先點頭，回道：“鐘梧淩其人頗有些沖動。分明是最年幼的一個，言辭之間卻多將父兄放於被動位置。”
“鐘梧清也是如此！”，姜子揚忙不疊地接話道，“除了取璇真而代之一事，明顯是他父親無法推卸的責任外，其餘事宜果然俱往自己身上攬。”
像這樣爭相將責任攬於自身的情況，常見於父子、母子審問時。
末了，姜子揚還感慨了一句，“果然，再是可惡之徒，對家人到底還存著幾分真心，想要回護對方。”
“恰恰相反”，蔣晟卻意外地反駁道，又便在姜子揚不解的眼神中接道，“鐘梧淩確實將責任都攬於自身。但，可能他自己也並未察覺到，其隱藏於語氣下的態度，相較於“回護”，也許用“不屑”更為恰當。不過，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類似這般長期被自卑與自負共同煎熬的人物”，他說到此處，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一旦有了舞臺，絕不會錯過表現自己的機會。哪怕，生死之間。”
表演欲。
姜湉心中忍不住冒出這個詞語。接著不免又回想起了蘇醒時偷聽到的對話，以及之後與鐘梧淩對峙的畫面來。
這個人，確實就是一副表演欲旺盛的模樣。
但有句話說得好啊——反派死於話多！可惜的是，鐘梧淩並不曉得如此真知灼見的存在。
想到此處，姜湉忍不住對著蔣晟笑彎了眼，“看來，他透露了不少嘛。”
蔣晟回以笑容，“也是通過他我方知曉，原來這鐘德欽以前竟只是個略識得幾個字的農戶而已。”
“啊？”，姜湉訝異出聲道。
不怪她吃驚。要知道，初遇時鐘德欽一副落魄但又不乏風度的模樣，可是讓姜家諸人都猜測是僥幸逃出的高官或貴人來著。
“是的，農戶。之後娶的妻子更是大字不識，甚至鐘梧清兄弟倆也過過好長一段頓頓粗糧饃饃的日子。然而這樣的生活在遇上璇真後，戛然而止。”
蔣晟頓了頓，繼續道：“長話短說罷。總之一次偶遇，讓璇真意外發現了鐘德欽，這兩個分明毫無關系的人，竟是不管長相甚至身材都幾可混淆。璇真十分果決，當晚便著人將鐘德欽抓至觀中豢養於暗室，只為了以其做替身。”
“鐘德欽很久以後才曉得，原來璇真暗地裏竟與白蓮教有所瓜葛。之後，他被逼著頂替璇真度過了數次危機，也因此獲得了偶爾從暗室外出放風的優待。他便伺機重返家中，卻陡然發現妻子早已被親族逼迫致死，兩個兒子也活像乞兒，往往是有上頓沒下頓，待他尋到時更是眼見所見二子與野狗爭食的場面！”
“中間他是如何臥薪嘗膽便不多贅述了，總而言之他最終反將璇真扣於密室並成功取而代之。”
“原來如此”，姜至呈將自己所知的信息與其對比，很快將信息補全。
於是，他接道：“鐘德欽將璇真扣於密室中一番嚴刑拷打，後者不僅交出了剩餘的固元丹，甚至連丹方也一並給了。但璇真也清楚若真就和盤托出便是死路一條，這導致鐘德欽仿制的丹藥效果並不算理想，但礙於絡繹不絕地求藥者他只能咬牙將就。”
“沒錯”，姜子揚也點了點頭，然後接道：“按鐘梧清的說法，原本他們父子只想著等多賺一些再行遁走。卻沒成想半途被丞相心腹找上了門來尋求合作，面對誘惑鐘德欽最終沒能拒絕，卻也因此再也無法脫身。”
姜家父子與蔣晟三言兩語間，倒把鐘家父子生平盡數補全。
只看前期，鐘德欽父子三人確實可憐。
璇真的一時之念，便使其家破人亡、受盡折磨。
姜湉不免為其唏噓，可最終卻仍道：“可惜。當被金銀動搖的同時，他便從苦主變身成了禍首。”
所謂命運，不過就是將自己的每一個選擇匯聚於一體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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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夢中的沈錦搖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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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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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便只是十丸也相當珍貴。畢竟如今僵屍當道，誰聽了它的功效不會趨之若鶩呢？
卻沒想到, 姜至呈十分沈底住氣......是的，直到如今鐘德欽仍篤定對方的淡定是刻意為之, 不過為了在談判中占據主動罷了。
但他卻不得不妥協，畢竟梧清與梧淩的性命還捏在對方手裏。
當初，為了兩個兒子不至於長成後走上自己的老路，這才咬牙奮起反抗；如今, 為了他倆低頭，也是駕輕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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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短短不過三日，但鐘德欽自認對姜家眾人也算有些了解——膽大卻也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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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與丞相均以為病變來自大將軍的陰謀，還盤算著反利用此事重傷對方。但我自己心知肚明，哪還敢再報僥幸心理？於是帶著梧清兄弟連夜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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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德欽繼續道：“所以小錢兒統共只服了四丸固元丹，但即便如此也肉眼可見地緩解了過來。若能夠繼續服用下去，最後說不定真能痊愈！”
“只是”，他臉色神色又變得惋惜起來，“璇真所制之固元丹本就所剩無幾，逃走時又頗為倉促，以至於如今僅剩這十丸倒成了孤品，我自然也不敢再用以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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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方才還如雞肋一般的固元丹，身價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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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說說看，什麽樣的機會？”
“從此處往東南方向行走兩裏路有一條小河，河岸邊最大的灌木叢裏藏有一條小漁船。我所謂的機會，便是將梧清、梧淩兩兄弟綁好手腳丟上船，讓他們順著河流一路往下，若他們能將繩索掙脫開那就是我為他們爭取的生路。到那時，兩地距離恐超百裏，他們又各自有傷在身，即便真要來尋仇也得靜待時機。而那時你們一家俱已遠走高飛......”
聞言，姜至呈忍不住挑眉，“聽起來，倒是全然利於我方。”
鐘德欽坦蕩地回：“若非如此，你們又怎會答應？”
“這倒也是”，姜至呈同樣直率地道，“那我便也直說了，他們能夠掙脫的機會可能幾近於無。這樣......你還要交換嗎？”
“換！”，鐘德欽半秒也未耽擱，斬釘截鐵地回：“即便耗盡所有我也必要嘗試為他們求來一條生路。但，能不能把握住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一變，頗有些陰惻惻地：“若這樣也沒法兒活下去，只能證明命該絕矣！”
果然是個狠人。姜至呈自認無法做到。
“好！若你所說屬實，那便給一個機會又何妨呢？”
姜至呈留下這句話後，便在鐘德欽的巴望中出了門去。
回到正房，發現蔣晟與姜子揚竟先一步結束了審問。
於是，他便問道：“如何？”
蔣晟率先點頭，回道：“鐘梧淩其人頗有些沖動。分明是最年幼的一個，言辭之間卻多將父兄放於被動位置。”
“鐘梧清也是如此！”，姜子揚忙不疊地接話道，“除了取璇真而代之一事，明顯是他父親無法推卸的責任外，其餘事宜果然俱往自己身上攬。”
像這樣爭相將責任攬於自身的情況，常見於父子、母子審問時。
末了，姜子揚還感慨了一句，“果然，再是可惡之徒，對家人到底還存著幾分真心，想要回護對方。”
“恰恰相反”，蔣晟卻意外地反駁道，又便在姜子揚不解的眼神中接道，“鐘梧淩確實將責任都攬於自身。但，可能他自己也並未察覺到，其隱藏於語氣下的態度，相較於“回護”，也許用“不屑”更為恰當。不過，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類似這般長期被自卑與自負共同煎熬的人物”，他說到此處，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一旦有了舞臺，絕不會錯過表現自己的機會。哪怕，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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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湉心中忍不住冒出這個詞語。接著不免又回想起了蘇醒時偷聽到的對話，以及之後與鐘梧淩對峙的畫面來。
這個人，確實就是一副表演欲旺盛的模樣。
但有句話說得好啊——反派死於話多！可惜的是，鐘梧淩並不曉得如此真知灼見的存在。
想到此處，姜湉忍不住對著蔣晟笑彎了眼，“看來，他透露了不少嘛。”
蔣晟回以笑容，“也是通過他我方知曉，原來這鐘德欽以前竟只是個略識得幾個字的農戶而已。”
“啊？”，姜湉訝異出聲道。
不怪她吃驚。要知道，初遇時鐘德欽一副落魄但又不乏風度的模樣，可是讓姜家諸人都猜測是僥幸逃出的高官或貴人來著。
“是的，農戶。之後娶的妻子更是大字不識，甚至鐘梧清兄弟倆也過過好長一段頓頓粗糧饃饃的日子。然而這樣的生活在遇上璇真後，戛然而止。”
蔣晟頓了頓，繼續道：“長話短說罷。總之一次偶遇，讓璇真意外發現了鐘德欽，這兩個分明毫無關系的人，竟是不管長相甚至身材都幾可混淆。璇真十分果決，當晚便著人將鐘德欽抓至觀中豢養於暗室，只為了以其做替身。”
“鐘德欽很久以後才曉得，原來璇真暗地裏竟與白蓮教有所瓜葛。之後，他被逼著頂替璇真度過了數次危機，也因此獲得了偶爾從暗室外出放風的優待。他便伺機重返家中，卻陡然發現妻子早已被親族逼迫致死，兩個兒子也活像乞兒，往往是有上頓沒下頓，待他尋到時更是眼見所見二子與野狗爭食的場面！”
“中間他是如何臥薪嘗膽便不多贅述了，總而言之他最終反將璇真扣於密室並成功取而代之。”
“原來如此”，姜至呈將自己所知的信息與其對比，很快將信息補全。
於是，他接道：“鐘德欽將璇真扣於密室中一番嚴刑拷打，後者不僅交出了剩餘的固元丹，甚至連丹方也一並給了。但璇真也清楚若真就和盤托出便是死路一條，這導致鐘德欽仿制的丹藥效果並不算理想，但礙於絡繹不絕地求藥者他只能咬牙將就。”
“沒錯”，姜子揚也點了點頭，然後接道：“按鐘梧清的說法，原本他們父子只想著等多賺一些再行遁走。卻沒成想半途被丞相心腹找上了門來尋求合作，面對誘惑鐘德欽最終沒能拒絕，卻也因此再也無法脫身。”
姜家父子與蔣晟三言兩語間，倒把鐘家父子生平盡數補全。
只看前期，鐘德欽父子三人確實可憐。
璇真的一時之念，便使其家破人亡、受盡折磨。
姜湉不免為其唏噓，可最終卻仍道：“可惜。當被金銀動搖的同時，他便從苦主變身成了禍首。”
所謂命運，不過就是將自己的每一個選擇匯聚於一體罷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13 11:20:42~2023-03-14 16:42: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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