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可否？◎

當然, 姜湉這話並不是真的向鐘梧清邀功來了。與其說是邀功，不如說是因方才兩次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擊殺行為所帶來的精神亢奮期，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交流、分享。

奈何一路走來遇上的都是才將認識的萬隆驛人, 讓她不得不暫且將心底的興奮稍微抑制住。

而鐘梧清既是當事人之一，與姜家又已經有過一次短暫的避險經歷, 這才使得她一時沒忍住。

鐘梧清回首看向小臉微紅、眼神晶亮的小姑娘，張嘴正待回話, 卻又見她的眼神飛快從自己身上劃過。

“爹！”，她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語氣比之先前更為興奮, “您看到了嗎？！”

不用說，這指的自然是被她擊殺的變異人。

姜至呈心領神會, 也是真的打心底為她驕傲。聞言便哈哈一笑，讚道：“當然，一擊即中啊！就這一手，別說我與揚哥兒, 便是方指揮使親自上手恐也遜你一籌。”

方指揮使，以百發百中的箭術聞名, 並在聖上笑稱“朕之飛羽將軍”後威名更甚。

姜至呈此番發言還真不是為了哄女兒開心, 他是真心實意如此認為。

方指揮使確實是箭無虛發、百發百中不假，可盛世時能瞄定的都是些固定靶, 最多也就是距離不同, 又或者自身移動來增加難度。但不管哪種方式，在姜至呈眼中其難度都遠不及尚能自由活動的變異人。

姜父真情實感的誇獎, 讓姜湉笑彎了眼。

接著又嘰嘰喳喳地說起方才射箭時的感想來, “您是不知道, 直到瞄準那一刻我自己都覺得玄乎, 畢竟往常能射中人形靶心臟已經很不容易了，這麽遠的距離射中腦子？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嘛！”

姜至呈微笑聽著。

路過塞在門洞裏的車廂時，順手用槍頭挑起車簾，接著輕輕送力直接把長槍仍進了車廂內。

“哦？那你又是怎麽射中的呢？”，他配合地問道。

“唔......說實話，我自己也有些稀裏糊塗地”，說到此處，姜湉臉上現出回想的模樣，語氣困惑，“只記得當時見那變異人飛身往鐘梧清撲去，我著急之下便直接瞄準、射擊！......這樣看，好像也並未有何出奇的地方？”

這話說的，她自己也不由腹誹。誰射擊時不是先瞄準，然後射擊呢？說了仿佛又沒說。

但見姜至呈聽得認真，頓了頓，她又不確定地補充道：“若說不同之處好像也是有的，嗯......仿佛扣下扳機時周圍一瞬間變得好安靜哦！”

“嗯......莫非這便是突破嗎？傳聞古時聶青可水下行走一刻鐘，為常人所不能及，謂之突破。如今湉姐兒你這算常人所不能及了。”

“好像真有點兒這意思誒。”

......

這父女倆一邊認真討論，一邊越過陷阱區往裏走。

鐘梧清就這麽單手扶著門框，毫無所覺地目送著兩道背影逐漸遠去。

直到，

“小哥，你還好吧？”

鐘梧清驚覺回神。

見來人正關切地看著自己，忙站直了身體，微笑著拱手致謝，“多謝關懷。”

一瞬間，又恢覆成了往日裏彬彬有禮的模樣。

但是不巧，為人略有些木訥的阿江卻偏偏對讀書人有些發怵。眼前這個小哥模樣雖出人意料地俊朗，可也長得很像那等能說會道、讓他疲於應對的人。

果然，立馬又聽這小哥文縐縐地道：“在下與家父能完好無缺地站在此處，完全得益於各位的傾力救助，萬隆驛眾品性之高潔實在讓我父子二人膜拜。話不多說，請大哥受我一拜！”

說著真就躬身拱手。

阿江無措地伸手將其架住，想要說點什麽，張了張嘴最終仍是訥訥地道：“小哥快別多禮。你先進去吧，我把門關上。”

這邊二人關門、進屋不提。

那邊，姜湉正被人團團圍住。陳氏攥著她暖呼呼的小手，臉上帶著不自覺的微笑，聽她講述著方才的驚險與反轉。

聽眾並非只有姜家四口與蔣晟，萬隆驛眾人同樣聽得如癡如醉。

因事發突然，除了瞭望臺上的姜湉與前去開門的姜至呈、阿江二人外，其餘留在驛站內的眾人並未親眼所見。此時聽著她活靈活現的講述，不免驚呼聲四起，並在她斷言第三個活死人是“進化變異人”時達到頂峰。

“進化？何為進化？”

“意思是僵屍王嗎？”

“啊？！那如何是好？原本就困難非常，再來些僵屍王我們哪還有活路啊？”

方才平靜了些的萬隆驛眾人再次驚慌起來。

姜湉忙舉起雙手，做出下壓的動作，安撫道：“冷靜。諸位，請冷靜。”

得益於之前那番振聾發聵的講話，原本喧嘩的眾人真就慢慢止住了話頭，只是面上仍然不免現出或恐慌或驚疑的神色。

鐘梧清父子跟著阿江進到屋子裏時，見到的便是眾人眼巴巴看著姜湉的景象。

她站在正中間，侃侃而談道：“所謂進化，取自‘進階’、‘變化’之意。顧名思義，它們確實是有了對我們不利的變化。但並未到僵屍王的程度，否則也不可能被我爹一擊擊潰不是嗎？”

聽到此處，有人頗明顯地松了口氣。

姜湉接道：“只是它們進化的來源到底是什麽？我們尚不清楚，所以不可掉以輕心。”

張驛丞撫著自己的長須，附和道：“正該如此。如今這個世道，咱們再小心也不為過。”

“沒錯”，姜湉點了點頭，繼續道：“不過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經過對一路行來所到的進化變異人進行簡要總結後，我發現......它們較之普通變異人最大的區別，便是——思考！”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一番才道：“思考，使得它們懂得了畏懼；而思考，同樣使得它們得到了突破！所以，它們懂得了躲避、學會了隱藏......那會不會有一天，能夠攀爬呢？這才是我們最需要忌憚的地方。”

張驛丞心下一沈。

由不得他不擔心，要知道他最得意的就是對萬隆驛的這番改造，壕溝、木刺、斜坡......而且事實證明是有效的。

他們正是靠著這番改造，不僅讓屢次躲過了活死人，也曾逼退過不懷好意的歹人。

可若是今後進化活死人真的越來越多，抑或者真的學會了攀爬，甚至其他更類人的行為......只靠陷阱區顯然不夠！

正沈思著，突然聽到一個奶聲奶氣地聲音，道：“那咱們學姐姐不就好了？”

出聲兒的正是勉姐兒。

她雖然還聽不懂大人們到底在談論什麽，可身旁的娘親喃喃那句“若是再像今日這般可如何是好？”她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如何是好？在勉姐兒有限的思維空間中，今日是姐姐打跑了壞蛋。那若是以後再有壞蛋，自然是學姐姐將它打跑不就好了？！

六娘忙將食指放在唇中央，對她做出個噤聲的動作來，然後又擡首對循聲望來的眾人露出個抱歉的表情來。

卻聽一道男聲興奮地道：“不錯！不管是人還是僵屍，咱們不能擎等著他/它們攻進來，得主動出擊才更保險不是？”

“說得沒錯”，又是一人附和道，“經此一事才曉得，咱們先前單只將瞭望臺作瞭望一用，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咱們也有短弩，只要能練到姜姑娘那一手，豈不如虎添翼？”

連張驛丞也連連點頭，還補充道：“且如今這唯一的瞭望臺過於簡陋了。我看不僅需要將其加固一番，還應在其餘三個角落也修建一座，到時候互相守望、相互協助方為穩妥。”

姜湉聞言，微不可查地蹙著眉頭，最終還是是咽下了已到嘴邊的話。

叫她怎麽說呢？

今日能夠一擊必殺兩個變異人一事，說實話連她自己也沒底。這到底是靈光一現？抑或者只是運氣使然？她不清楚；能不能再次成功？她也不清楚。

但她能讓別人別學她嗎？不能。

至少訓練短弩是沒錯的。

鐘梧清將目光從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如何加固、修建瞭望臺的萬隆驛眾人移到姜湉身上。

原本就很善於體察情緒的他，很快便意識到她的波動。

“她在皺眉”，他不由暗忖，“是在煩心什麽呢？”

但很快，姜湉便調整了心情。

至少修建瞭望臺是有效的，訓練短弩也是有益的，這便足夠了。

眾人是越聊越激動，好幾個急性子甚至恨不得此時便開始動工的樣子。直到阿林管家一聲“行了，有什麽明天再說吧，再耽擱會兒飯都吃不上了”才讓眾人從激動中喚醒。

也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嘛。姜湉心中想著只有知道的俗語，微微翹起了嘴角。

而房中眾人則做飯的做飯、探討的探討，終於慢慢四散而去。

直到此刻，姜家眾人才得以與鐘家父子對話。

後者自然又是一番感謝之言。姜湉先前也沒說錯，鐘家父子倆的命確實是她們父女倆救的。

鐘老爹又提出以人參相贈以作感謝，當然這次是一整顆。

姜至呈仍然是推辭了，不為別的，“若細說起來，咱們兩家可怪有緣分的。所謂救命之恩於我們家不過舉手之勞，人參便算了吧。若你們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便在今後遇上需要幫助的人家時，量力給予些許助力豈不更好？”

鐘老爹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麽，先是楞了楞，但最終仍是展演一笑，道：“諸位高義！是我過於拘泥形式了。既如此，便聽你們的。”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姜至呈便抱拳告辭，“那老丈且先在此處休息一番，我們也該去整理一下了。”

卻不想，鐘老爹卻道：“留步！”

“還有何事？”，姜至呈問道。

姜湉等人本已站起身來，現在自然好奇看過去。

鐘老爹倒沒賣關子，極其利索地開口道：“我想邀請諸位與我父子二人同行，不知可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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