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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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剛過,

蘭女士就風風火火地殺來了。

我接到電話後就坐電梯下樓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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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女士:“情況咋樣。”

我:“不好。”

蘭女士:“言津怎麽想的?”

我把言津剛才和他媽說的那些話覆述了一遍。

蘭女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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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有點兇。”

雖然大概是兇不過我媽的。

蘭女士:“被罵了?”

我:“差不多吧。”

蘭女士:“沒事兒哈,媽現在就給你報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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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

言津主動給我媽倒了杯水。

他媽看見了臉色都變差了許多。

畢竟從進屋起,

言津也沒給她倒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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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女士:“你好,言津媽媽。”

言津他媽姿態高傲:“嗯,坐吧。”

我媽怡然地坐了下來,

還十分放松地翹上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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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他媽動了動嘴,

正想說些什麽,

蘭女士突然指著陽臺道:“誒言津啊,陽臺上那是新種的花呀?”

言津把水杯遞給我媽:“對的阿姨,前幾天剛和小惟一起買回來的盆栽玫瑰。”

蘭女士接過水杯,

拍了拍言津的手背:“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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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女士轉頭看向言津他媽:“要不讓孩子們先進房間去,我們倆單獨聊一聊?”

言津他媽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麽可單獨聊的?就是得讓他們在這兒聽著,才能起教育作用!”

蘭女士悠悠喝了口水:“教育是對的,但不是教育他們,我看是你該被教育教育了。”

言津他媽皺眉:“你說什麽?”

蘭女士笑盈盈地說:“我說,應該教育的人,是您。”

言津他媽急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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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拉著呆呆站在原地的言津躲進了房間裏。

女人的戰場,

尤其還是脾氣暴躁的中年女人的戰場,

我倆還是自覺離遠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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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貼在門上聽著客廳的動靜:“你媽…她倆一會兒不會打起來吧?

我:“不會,蘭女士是文明人。”

言津:“那萬一是我媽先動手呢?”

我:“放心,那我媽就更不可能輸了。”

言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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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如果要真打起來,該拉架還是得拉的,別擔心。”

言津從門邊退開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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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對不起。”

我:“為什麽總說對不起?”

言津:“我媽對你說的那些話…希望你原諒。”

我:“沒關系,但是我不原諒。”

言津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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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那些話,你心裏肯定比我更難受。”

言津嘆了口氣:“我已經習慣了,更難聽的幾年前也已經聽過了。”

我:“所以我不能原諒,她不應該這樣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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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的眼睫毛被眼淚沾濕,

顯得更黑更密,

眼尾處落下一段弧度,

看起來委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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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對你說這些,我會難過,也…很心疼。”

言津很乖地低下頭:“嗯。”

我擡手摸了摸他的一側臉頰:“但是只要你不討厭你媽,我也永遠不會討厭她。我們永遠站在同一條戰線。”

言津偏過頭吻了吻我的手掌:“好,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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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眼淚從他眼角滑落在我手上。

滾燙,濕潤,灼熱。

我用掌心抹去他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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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夜燈,

橙黃與黑暗交織在我們周身。

我擡手抱住了言津的脖子,

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裹挾著濕熱的氣息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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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交纏,

唇齒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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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扇房門,

客廳裏言津媽媽大聲反對的聲音尚且能聽個大概。

但那又怎樣呢,

我們依然會抱在一起熱吻,依然有愛。

無論何時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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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完畢。

我倆互相抱緊對方。

我揉了揉言津的後腦勺:“感覺好點了嗎?”

言津笑:“非常好,現在就是一萬個我媽我都能抵抗住了。”

我親了親他的耳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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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抱了。”

言津:“怎麽了?”

我:“手好累。”

言津放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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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看看吧。”

言津:“好。”

我:“等等。”

言津:“嗯?”

我:“你嘴巴還是紅的。”

言津:“你嘴巴也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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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關系啊。”

言津:“我也沒關系。”

我倆相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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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廳,

兩位女士都停了下來,

不約而同地看向我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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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他媽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我倆:“你們!你們真是不要臉!”

蘭女士:“不要臉?呵,你沒跟人接過吻啊?這就是愛情嘛。”

言津他媽快被氣瘋了:“兩個男的幹出這種事情,簡直齷齪!”

蘭女士輕飄飄道:“隨意評價別人的感情,講出些不經大腦的話侮辱別人的人才最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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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他媽:“言津是我兒子!”

蘭女士:“這倆都是我的孩子!你要欺負他倆,我今天就跟你沒完!”

說著就開始挽袖子,

一副即將進入戰鬥的狀態。

言津他媽成功被氣到失語:“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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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言津的衣袖。

言津心領神會:“媽,您別再說了。”

言津他媽瞪著眼看過來,

似乎是想表達:

她根本就沒話說,好的壞的全讓那個女人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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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沈默了一會兒道:“媽,我很感激您和爸爸從小給我創造的經濟條件,但是,這麽多年了,我自覺的確沒有從你們身上得到過什麽愛。

現在您說我沒良心也好,白眼狼也罷,我還是那句話。家裏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幫,但只有性向這件事,我改不了,也不會改。

如果您和爸爸不能接受的話,我們今後還是像過去這幾年一樣生活吧,您二老想要的東西,大可以找言慎要,他擁有你們那麽多的愛,我相信他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

媽,原諒我,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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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他媽在聽的時候幾次想要插嘴,

一看我媽就要跳出來和她對線又立馬放棄了。

等到聽完後,她徹底楞在了沙發上,

連自見面以來的歇斯底裏都忘了發洩,

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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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段時間,

言津他媽在一片沈默中開口:“一直以來,你都覺得爸爸媽媽不愛你嗎?”

言津:“我相信是有愛的,但你們給的愛我早已經不滿意了,那種需要拼命爭取才能換來一眼的愛,實在是太累了。”

言津他媽哭著問:“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言津自嘲般無力地笑了笑:“因為我知道言慎得到了怎樣的愛,也知道我得到的和他不一樣。”

他媽邊搖著頭邊流眼淚,

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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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媽,我剛查了,一個小時後還有最後一列回C市的高鐵,您如果願意的話,我現在就送您去高鐵站,如果不願意,我就幫您訂個酒店,明早再送你去。”

言津他媽眼神灰暗地看著言津:“你真的決定好了?就為了這麽個男人?”

蘭女士一聽就炸了:“你……”

我慌忙攔住了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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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早在沒有小惟的時候,我們的關系就已經破裂了。這幾年我一個人生活也很好,當然我也有想念一家人的時候,可是每到這個時候,我又總是不知道該想念什麽了。所以……就是這樣的。”

言津他媽:“你以後不要後悔。”

言津:“我不會後悔。”

因為已經是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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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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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言津他媽離開了,

她決定今晚就回C市。

而送她去高鐵站的人是蘭女士,

因為蘭女士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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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人坐在車上,

一路上誰都沒有講話。

也沒什麽好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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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一直看著他媽離開,

我就站在他身邊陪著他。

直到什麽都看不見了的時候,

言津忽然開口跟我說,

小時候有一次他發高燒連燒幾天不退,

他爸媽從C市連夜趕回來照顧了他好幾天,

同樣沒有吃多少睡多少,滿臉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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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唯一還能記住的關於父母對他的愛的回憶,

卻支撐了他的整個童年,

所有關於寫父愛母愛的作文,

這就是唯一真實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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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津紅著眼眶說:“我現在好像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關於他們的。”

我:“可能吧,但今後會有人像爸爸媽媽那樣去愛你了。”

我帶著言津轉身,

蘭女士正在離我們背後不遠的地方微笑註視著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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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會把全部的愛都給你的。”

言津楞了楞,

繼而很溫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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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路人驚異的眼光抱住了我,

並在我耳邊輕聲卻堅定地說:“只要是你,我就不會後悔。”

我反抱住了他:“嗯,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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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晚月色溫柔,

瑩白的月亮從飄渺雲層裏露出了它的全貌。

微妙的重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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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不是最溫柔的。

在後來的很多年裏,

我和言津一起看過的月亮星星無一不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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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溫柔的,

始終還是他,

永遠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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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恒的愛戀,不變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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