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府上來了一個年輕人。

他寡言，淡漠。

敲了三下府門後，便安靜的等待著管家來開門，簡潔的說明了來意。

“我找張啟山，我是張起靈。”

管家進去向張啟山稟告之後，覆又回來，將年輕人請到書房。

張啟山正襟危坐在書桌後面，見他進來，便站起來，向他走過去。

兩個人鄭重的握了握手。

“族長，久仰……”

……

書房中傳來細小的談話聲，二月紅便在院中靜靜的站著，等待著。

風吹來涼爽的氣息，冥冥之中，他們的命運，開始有了變化。

一個時辰後，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很白瘦，給人一種淡淡的，冰冷的感覺。他看到二月紅，沖他頷首，不發一語，靜靜離開了。

二月紅報之以微笑，擦肩而過，他走進書房裏。

書桌之後，那個男人，第一次露出覆雜的表情。

懷疑，渴望，掙紮……

他看見二月紅進來，瞳孔微微收緊，閉上眼，長長的嘆了口氣。

“你有心事，不妨說出來。”

……

“二爺……”

“我需要九門的力量……”

“我要去找張家……”

“長生的秘密……”

如果你想得到長生，那麽你是為了什麽？

那一日，九門提督匯聚一堂。

張啟山所說的長生，是誘人的。

但沒有人敢輕易答應。

對於半截李來說，或許長生是為了嫂子。

對於陳皮阿四來說，或許長生是為了殺戮。

對於吳老狗來說，或許長生是為了兒孫們。

對於黑背老六來說，或許長生是為了那個煙塵女子。

對於霍仙姑來說，或許長生是為了家族勢力。

對於齊鐵嘴來說，或許長生是為了參破天命。

對於解九爺來說，或許長生也是一筆生意。

不老夢，長生劫，人多惑，求不得。

“我們吳家願與佛爺同去。”

“解家應了。”

“霍家應了。”

……

“老八，算個吉日，時辰到，便出發。”

那一回，九門浩浩蕩蕩去了好些人。

那一回，九門幸存的人實在太少了。

那一回，九門提督的勢力銳減。

江山易改，九門沒落。

他們在四姑娘山下落腳，先行的夥計已經布置好了一切。

起先幾天，便是派了各家的夥計，攀山搜尋山洞。

“啟山，你為何……這麽渴望長生……”

“為了你。”

“……我不懂。”

“你會曉得的。”

那一夜，落了大雨。

所有人都清楚此行，氣數已盡。只等著張啟山下令，班師回朝。

可他依舊堅持著，如同執念一般。

夜晚，張啟山從片刻的昏睡中醒來，二月紅正握緊他的手，坐在床邊。

“看來你有很多話想說，”張啟山苦笑，“連你也要勸我停手，是嗎？”

“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大勢已去，收手才是上上策。九門沒落，不僅是我們的損失，更是長沙的損失。”

“二月紅，你還記得，那時丫頭剛沒了，你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袍。雨打在你身上，你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我張啟山，雖是張家人，卻沒有長生的能力。常年下地，做損陰德的事情，身體早就不行了。你看看我，雖比你年少幾歲，看上去已比你老了太多太多。近年來我開始嗜睡，每一次夢裏，我都感覺我快要失去你。我怕，我會早早的離你而去。我不怕死，我渴望長生，只是因為我愛你。”

二月紅握著他的手，看著他。

看他躺在床上，頭發斑白，眼裏像墨一樣濃重的，悲哀。

而後那悲哀，緩緩的流淌下來，滑過眼角，隱入發裏。

“我怕在你面前，老態龍鐘，我怕像一些老人一樣，逐漸忘了世界，忘了自己。”

二月紅淚流滿面。

“二爺……你說除了長生……我還能有什麽法子呢……”

“長生無果，啟山，我不怕和你一起老去，若你先走，我便和你同去。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啟山，不要再做不老夢了，我們回家……回家，我們好好過餘下的半輩子……好嗎？”

“……”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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