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切回到零點。

他們都認清了無法長生的事實後，反而更珍惜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除了有實在必要的事情要做，剩下的時間都會黏在一起。

不需要有任何互動，一句話一個眼神都多餘，就是待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氣，望同一朵雲彩。

時光慢慢，慢慢的走著。

在安靜裏相愛，相守，然後等待。

二月紅坐在書桌後翻著書看，偶然間擡起頭，發現張啟山坐在不遠處的竹椅上，握著一杯茶，已然入睡。

無奈的笑笑，繼續低下頭看書。

天色陰沈，暴雨即將來襲。

張啟山茫然站在街頭。

他很清楚這是在夢裏，因為周圍的街景和幾十年前並無兩樣。

遠處是一片鑼鼓生宣，他急忙走過去看。

浩浩蕩蕩的人群裏，為首的，是一襲紅衣的二月紅。

那時的二月紅，年少，臉上全然是麻木，恨，與悲哀。

啊……

那時便是丫頭……剛剛沒了吧……

二月紅走在最前面，後面幾個人，擡著一個黑色的棺材。

那棺材很小，就像丫頭一樣纖細瘦小。

可那棺材卻又像是很大，裝下了他所有的罪惡。

如果當初……給了他藥……

張啟山心裏一片苦澀。

之後的種種，便也不會有了吧。

……

人都散了，二月紅坐在棺材旁邊，倚著喝酒。

他的眼睛通紅，一口一口，麻木的灌著自己。

張啟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甚至不說一個“滾”字，他總有辦法折磨他，他視他為空氣。

張啟山很想問問他，二爺，你的酒，苦嗎？

有我心裏苦嗎？

卻說不出口。

“二爺，夜深露重，外面涼……”

二月紅閉了眼，仰起頭又灌進了一口酒，眼淚滑了下來。

張啟山看著他，心如刀絞。

“把解九爺請來。”二月紅坐在床邊，吩咐管家。

那日他以為張啟山只是又小睡片刻，可……

今日已經第三日了。

他昏睡三日了。

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喚不醒他，一日一日看著他悄無聲息，實在是折磨。

張啟山記得他坐在新喪妻的二月紅旁邊，可是不知什麽時候又睡著了。

醒來時，他面前是石階青苔，茂林修竹。臺階直通山頂，層層疊疊不知有多遠，依稀能看見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廟宇。

二月紅和他並肩站著，表情是雲淡風輕，見他看過來，便隨意的笑笑。

他開口問道，“二爺……你……”你不恨……了嗎？……

二月紅深呼吸，吐出一口氣，“走吧，就算這麽高也要爬上去，都說在那個廟裏許願很靈。”

看見他猶疑的樣子，覺得好笑，“不會吧張大佛爺，你不是連這點路都走不上去吧？”

原來是……夢中夢……

這是剛剛在一起後，他們來廟裏許願的場景。

張啟山不由得放松下來。

是了……

這時，二月紅已經屬於自己了……

於是便也笑笑，“走吧，一會兒你要是累了，我可不會背你。”

二月紅冷哼一聲，先走一步。

古老的廟宇，大片的樹蔭。

他們兩個人，虔誠的雙手合十。

張啟山的願望只有一個。

二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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