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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游戲]Real Or Not Real 真的假的

作者:玄鉤

文案

#揚起風帆收起錨

日色和暖,風正好

婚紗是船啊,禮服在漂

親愛的,親愛的

讓我們回家,海裏沒人打擾

饑餓游戲內,是血腥的廝殺

饑餓游戲外,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Finnick Odair

Annie Cresta

由生到死,由黑暗到黑暗,由黑暗到光明

內容標簽: 英美衍生 科幻 原著向

搜索關鍵字:主角:FinnickOdair,AnnieCresta ┃ 配角:MagsCohen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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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一抹海綠色

楔子

四區的墓地還是和以前一樣,起碼這一片是這樣的,以後它也就會是這樣的了,再也不會有新的棺槨被埋葬在這裏。除了未來的某一天,屬於我的那一副棺槨在這片土地上被蓋上最後一把土。這是屬於饑餓游戲的墓園,前部是勝利者墓地,勝利者的墳塋之後的墓地裏,長眠著每一個在競技場裏永遠閉上雙眼的孩子。

清晨時分,林子清寒透骨。兩只嘲笑鳥停在墓地門口的鐵門上,它們肩並肩地站在那枝鐵杜鵑花支上,靜默著。我的小Finn搖了搖他握著的我的手,撅起嘴巴對它們吹出一串哨子。那是四區裏的民歌,是四區的人會在結婚的時候唱的,那是Finn學會的第一首歌。

嘲笑鳥模仿著他的調子,哼出同樣的曲調,扇著發亮的墨色翅膀,飛向天空,卻沒有遠去,帶著他的歌聲在我們的頭頂盤旋。

我撥弄了一下他額頭的碎發,“我們也唱過這首歌,在十三區的時候,我和你爸爸,我們結婚的時候。”

他微微擡起眼皮,是期待我再說下去的意思。我明白他心裏對這些的期望,可我並沒有說下去,這不是一個可以讓我不斷說故事的好地方,我們也並沒有過多的時間在這裏逗留。

“船還在等我們的,走吧。”我捏了捏他的手,和他一塊朝墓園走去。

穿過鐵門,Finn握緊了我的手。十年,我還是第一次獨自帶他來到這裏,不用說他,連我都不免手心出汗。我從來都不懼怕這個地方,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因為我所愛的人大半都在此長眠,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還有,我的愛人。戰爭結束後,我曾身著黑袍,頭罩黑紗,在所有四區人和來自其他各區的同盟的陪伴下,帶著一雙已經流幹了眼淚的眼睛,來這裏為Finnick的棺木,為Mags的棺木,撒上第一捧泥土。Finn出生後,我也曾在Johanna的陪伴下帶Finn來過這裏。

我擡頭,仰望那三座樹立在墓園入口正中央的三座白色大理石雕像,仰望中央那座雕像上,Finnick永遠年輕俊朗的面容,他永遠在他們三個中央,三個因加入反叛軍而死的勝利者。他永遠手拿叉戟,腰上纏著漁網,脖子上戴著我送給他的象征物。

小Finn曾經擡著腦袋,望著這座雕像,問我他是不是海神尼普頓的兒子——在Finnick死後,四區的海神雕像都成了他的模樣——他就是我們的尼普頓。

雕像的基座下方,放著一束新鮮的花,是雛菊。

Finn捧起他手中拿著的花束,離開我的手掌,彎腰把它們放在那束花的旁邊。他回頭來看我。我走到他的身邊,和他並排站著,把手放在Finnick的雕像上,“Finnick,我們的約定,現在,我會和我們的小Finnick去實現了。我還會告訴他所有的事情,你的,我的,我們的,所有的。”

我把我手中的花放在三座雕像前面,直起腰來,然後低頭對Finn說,“好了,我們可以去碼頭了。”

“我應該說再見嗎?對爸爸。”他問。

我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吊墜,那是海神尼普頓的木質雕像,是Finnick永遠迷人的模樣。

“爸爸永遠和你在一起,所以不用說再見。”

他對我露了個微笑,然後把他的手放在我的手心裏,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座雕像,然後和我一同往碼頭走去。

碼頭上人頭攢動,一座巨型郵輪在岸邊蓄勢待發。我和Finnick即將登上它,橫跨大洋,去那個連在我的夢中也無法想象的美麗遠方。

“Finnick!”

“Johanna!”

Finn從我的身邊發射出去,直直沖進了Johanna的懷抱裏。

她穿著件墨綠色的外套,長頭發紮成了馬尾,甩在身後。她的身邊,站著Haymitch。

“十二區的酒喝完了嗎?要來掃蕩四區的酒了嗎?”

我走上前和Haymitch擁抱,他身上還是一股酒氣,從來沒有變過。

“嘿,我可是特意過來送你的。”他眨眨眼睛,“不過,那也是目的之一。”

“Katniss和Peeta還好嗎?”

他咂咂嘴,“還算好吧,但也就那個樣子。”

聽見Katniss和Peeta的名字,Finn頓時就鬧騰起來,“我能去十二區看Peeta叔叔嗎?他上次答應我要教我做海豚面包的!”

我捏了捏Finn的臉頰,“好,等我們回來就去十二區。”

Johanna大叫起來,“哇噢,我吃醋啦!”

“你又不能教我做面包,難道跟你去七區砍樹嗎?”

Johanna把Finn丟回給我,撅起了嘴巴,“沒良心的壞孩子,白帶你去逛訓練場了!”

“我開玩笑的,我還準備給你帶禮物呢,Johanna阿姨!”Finn討好般地伸手抱住Johanna的臉頰,親了一口。

“你們該上船了。”

我看了一眼郵輪,又回頭握住Johanna的手,“謝謝你幫我準備。”

“我放過Snow的玫瑰園,他們讓你上郵輪。也沒什麽的,等你回來,我就去再燒一次。”Johanna露出了一個怪笑,然後伸手給了我一個擁抱,在我的耳邊說,“我想,他一定希望你們這樣做,旅途平安。”

“旅途平安!”

我們告別Johanna和Haymitch,往碼頭走去。碼頭上的人群來自五湖四海,很多是四區的人,也不乏我沒有見過的陌生面孔。可他們在看見我和Finn之後,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整個帕納姆的人都知道Katniss、Peeta、Finnick、我,當然會知道我的小Finnick Odair。

他們自發地給我和Finn讓出了一條道路,讓我們直通向那座通向郵輪的階梯。

工作人員走到我身邊,一個凱比特模樣的女人,我下意識地這樣想。

盡管十年時間過去,凱比特的人們早已放棄了誇張的裝束,我還是可以一眼分辨出凱比特的人,盡管還沒有聽到他們說一句帶有凱比特口音的話。我拿出我和Finn的護照遞給她,並從她手上接過我們在船上需要用到的卡片和證件。

“Odair夫人,我叫Ruby。”她的口音出乎我意料的正常,“我可以為您帶路嗎?您希望先去房間嗎?”

“我們能先去甲板上看看嗎?我不想休息。”Finn的話並不是對我說的,他直接對著Ruby說出了他的請求。

“你一定是小Finnick Odair了,我在電視上見過你,在收獲節的時候。”她微微彎曲膝蓋,正對著他的臉與他交談。

“Finnick Odair,和我爸爸同名,很高興認識你。”他笑瞇瞇地和Ruby握手,臉頰上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浮現出來。

“謝謝你,Ruby,我們會去郵輪上走一走,我想我們可以找到路的。”

她站起身來,思考了一下,轉身去旁邊拿了個糖霜紙杯蛋糕,“當然,祝你們在船上過得開心。”她彎下腰,面對Finn,“Finnick,你能拿著這個蛋糕嗎?你可以在甲板上邊走邊吃。”

Finn看向我,我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結過蛋糕,禮貌地滑動朝Ruby 道謝,“謝謝!祝你愉快,Ruby!”

“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Odair夫人。”

我們往三樓的甲板走去,Finn細細品嘗著他的紙杯蛋糕,用同樣好奇的眼光打量那些對他投來好奇眼光的乘客和工作人員。

“Ruby會對所有人都這樣嗎?迎接他們,帶領他們去他們自己的房間?還是只有我們是特別的呢?”

我搖搖頭,“我想是因為我和你比較特別,Finn。”

“因為爸爸?”

“一部分是的,可我認為也有我的原因。在你出生之前,我的精神狀況一直不是很好,我想政府很擔心這個問題,所以他們讓Ruby來幫忙。”我用了“幫忙”這個詞,我想這個詞是恰當的。

“就像Johanna。”他皺著眉頭,“自從她試圖燒玫瑰園之後,就一直有人看著她了,不過她管這個叫‘監視’,不過我想他們是想要幫她的,畢竟Johanna不是很穩定,我記得我們在上一年收獲節那天去參觀博物館,不知道為什麽防火裝置被打開了,水一噴出來她就開始尖叫。你生病的時候和Johanna一樣嗎?你也會去燒東西,或者怕水嗎?”

我忍不住笑出來,對他搖頭,“不,我沒有燒東西。我想Johanna也不是特別喜歡燒東西,她只是討厭那座玫瑰園,因為它曾經屬於一個很可怕的人。我的‘不穩定’啊,讓我想一想該怎麽形容它。你試過做噩夢吧?”

他點點頭。

“是的,就是那樣,做噩夢,然後噩夢在一整天都在纏著你,讓你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只是那樣。”

他吞咽了一下,“那真可怕,可是我沒見過你那樣。”

“因為你出生之後,我就成了媽媽了,我不能再那樣了,因為我有你了。”

“那在我出生之前呢?是爸爸在安慰你嗎?”

我點點頭,“他是我的錨。而你做得比他更好。”

我們走上甲板,郵輪鳴笛,冗長的呼嘯之後,甲板上的海風開始加劇,我們出發了。他看著岸上的人們,時不時回頭來看我一眼。

“你總讓我想起他,你的爸爸。你和他很像,很像很像。”

他看著我,輕輕挑起了眉毛,是等待我繼續的意思。

“他很有魅力,所有人都喜歡他。他是四區裏頭長得最好看的人,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他。只要他笑起來,所有人都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給他。”

Finn稍稍瞇起眼睛,有些得意地看著我,“所以你愛上他了,是嗎?像所有人一樣喜歡他?”

我搖搖頭,“那可不全對,我愛他,是經過了好多好多事情之後了。”

“那是你先喜歡爸爸,還是他先喜歡你的呢?”

我歪著頭想了一會,還是只能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應該是我先喜歡上他的,可是我也不確定。也許你可以自己判斷,在聽完我所有要告訴你的事情之後。過去的事情太多了,並不只是家裏或者是博物館那些影片裏的那些,我想把它們都告訴你,Finnick。你可問我所有的事情,我會慢慢說。”

Finn點頭讚同,又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爸爸,他知道我嗎?”

我沒有想到這會是他第一個實際上的問題,我想,他會問我和Finnick是怎麽認識的,問饑餓游戲。可他挑了個最直擊我內心,也最讓我為難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他是知道的。他很愛你,即使是他還不真的知道你的存在,或者是更久之前,在我們都還不知道你會不會真的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就在期待你,就在愛你。你的名字就是他取的,他說,無論以後怎麽樣,總會有一個Finnick Odair來陪伴我,我想他是知道的。”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來歷,很是驚訝,更有點難以相信的樣子,他的眼眶也有點紅了,還是很堅定地對我點點頭,“我明白了。”

我摸了摸他的臉頰,“在我開始之前,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比如,一些簡單一點的問題,像是,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知道他是你的導師。”

我笑了起來,撅起嘴巴對他搖了搖手指,“不確切,事實上,我算是他的半個導師,至少是他的團隊中的一個。”

他很是吃驚,嘴巴形成一個圓形,傾身過來看著我。

我把手伸進脖子後面,把衣服裏面的項鏈拿出來。Finn往我身邊靠,挨著我想要來看那條項鏈。這條項鏈已經被我封存了很久,裏面的三張照片都有不同程度的發黃,所幸還很清晰。

“這是爸爸。”他興奮地指著中央的那張照片。

我點點頭,指著左邊的那張照片,“你知道她嗎?我想你學過關於她的事情。”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Mags Cohen,爸爸的導師,也是代替你去世紀極限賽的四區女貢品。老師說過,如果不是她,爸爸和嘲笑鳥他們不可能逃出來競技場。”

“她對我和你父親來說都非常重要,不僅僅是因為這些。Mags,她是撫養我長大的人,是我的記憶裏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愛護我的人。”

Part One

ONE LIFE

“我懂得孤獨,懂得恐懼,懂得那種在人群中被視若無睹的無奈。所以我會珍惜我能夠得到的一切,我願意為之赤足在刀尖上行走。”

——Annie Cresta

“I know loneliness. I know fear. I know the helplessness of being among people but being ignored. So I treasure everything and everyone I can get. For them, I am willing to walk on blade with bare feet.”

——Annie Cresta

“我喜歡海面上的陽光,樹林裏的小溪,家人的擁抱,朋友的笑容。而饑餓游戲卻抓著我拿著武器的手,捅向我周圍的每一個人。可抓著武器的,畢竟是我自己的手。”

——Finnick Odair

“I like the sunshine on the surface of the sea,the stream in the woods,the hugs from family,the s_mile of friends.But the hunger games gripped my hand with weapon and stabbed everyone around me. But after all,the weapon was in my own hand.”

——Finnick Odair

Chapter 1第一抹海綠色

Annie Cresta

如果一個孩子在勝利者村長大,那麽這個孩子一定不愁吃穿,但是這個孩子卻並不一定會平安喜樂。即便是在出產職業貢品的第四區,事情也是這樣。

這裏不缺對凱比特有著強烈崇拜的人,他們以參加饑餓游戲為榮,以在饑餓游戲中獲得勝利,為全區人帶來富足為榮。他們崇拜勝利者,卻不一定會喜歡那些依附勝利者生活的人。四區畢竟是漁區,只有高大健壯,能夠駛著一條小船,用那些三齒魚叉出海捕到比船還大的大魚的漁人,才能得到別人的崇拜。也只有那些能夠用雙手編織出結實耐用的漁網,會用十個手指頭打出花樣繁多又牢固可靠的繩結的姑娘,才能得到別人的喜愛。一個依附勝利者生存的人,不愁吃穿,當然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怎麽也不夠格讓他們瞥上一眼。

而四區裏,也當然不會缺少那些因為饑餓游戲而仇恨凱比特的人。饑餓游戲把他們的孩子奪走,讓他們心如刀割。而在饑餓游戲裏勝出的勝利者們,他們享受著凱比特的提供的溫飽,那正是他們的孩子無福享用的,甚至包含他們的鮮血。

我一次又一次在收獲節前夕,甚至在收獲節上聽見有人在低低咀嚼我的名字,即便是我的名字還沒資格出現在那玻璃球裏的時候。

除了Mags Cohen,沒人喜歡Annie Cresta。

這大概是四區裏一個顯而易見的不爭事實。

事實上,可能Mags領養我也只是出於憐憫罷了,畢竟她那麽溫柔善良,常常幫助那些生活在貧窮區的人,我又跟那些可憐人有什麽區別呢?只是我比較幸運,或者說靠了我父母與Mags的一絲交情罷了。Mags幾乎不會跟我說起我的父母,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他們長什麽樣的,她都沒有說過。

我所知道的,不過是一對跟著大船出了海就沒能再回來的夫婦。我曾經想過去問Mags,可是我最終還是決定閉嘴,我不必去冒這個險,我永遠也不可能認識那對Cresta夫婦,而我問了的話,我可能會失去Mags。

不管怎麽樣說,Mags是四區裏對我最好的人了,那些受Mags恩惠的人對我還好一點,其他的那些呢,大多是對待我跟對待那些來自凱比特的,被派來照顧勝利者的仆人一樣。可是有更壞的,比如Ron。

Ron Stafford。他恥笑我,甚至辱罵我,欺負我。他就是那種突然從空白中爆出來的惡霸。我的記憶裏,他只是一個健壯有力,12歲就能跟著大人一塊出海捕魚的男孩子,可是突然之間,他就從無視我,變成直接針對我。他會把死魚放到我的課桌裏,會用紅顏料在我的儲物櫃門上寫惡心可怕的詞語。我知道那就是他,可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只會在一想到他時渾身發抖。他沒到10歲就正式成了職業貢品學校的學生,而我卻這麽沒用,只會編漁網和做魚鉤,還有我現在做的這些,洗菜做飯。

“Annie!”

我聽見Mags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我連忙放下手裏那把正在清洗的蔬菜,一邊擦手一邊往樓上跑。

Mags拿著件冬衣,正站在她的臥室門口。她沖我招招手,把那件東西交到我手上。那是件挺不錯的冬大衣,是偏硬朗的款式,倒有點像是一件男裝,皮質的外表加上狐毛的內襯,那是一件頂頂保暖又防水的冬大衣。她大概是要把它給送出去,她要把它送到哪裏去呢?會是那個當鰥夫當了好多年的老修船工Robert Cockell嗎?還是那個因為饑餓游戲沒了一對子女的Fiona Blue

不管這件衣服要被送到誰的手上,總還是我去送的。

Mags今年已經60多歲了,她在上年饑餓游戲之後就經歷了一次中風,我當時簡直就快被嚇傻了,我看著Mags好好地踏上去凱比特的火車,結果卻只能去醫院裏迎接她回家。萬幸的是,她恢覆得不錯,只是說話有點不清楚而已。

“Annie,麻煩你替我跑一趟,把它送給Stafford一家人好不好?給他們的現在最大的男孩子,Ron Stafford。他的雙胞胎哥哥,我想你記得的,Victor,在上一年饑餓游戲中死了。Ron才14歲,就要幫著他的姐姐照顧他們家的人,可憐的孩子。”

我想要伸出手去,可是卻發現我的手在不可控制地顫抖,又連忙縮了回來。

Mags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我,依舊微笑著在等待。

Ron Stafford,是的,他的確是個可憐人,可他也是個可怕的人。

“Annie,不會有事的,他的心地不壞,會接受的。”

我縮了一下脖子,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件衣服拿過來放在手臂上,裝作輕松地對Mags說:“我並不擔心這個,我還沒有做好晚飯,如果我現在去的話,你得要餓一下肚子的。”

“我可以吃中午剩下的披薩,你晚點兒再回來也沒有關系的。你需要帶點東西在路上吃嗎?或者也順便帶點給Stafford家?”她說著,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走下樓去。“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那些披薩,你知道的。”

既然一定是要去的,那我帶多一點東西給他們,看在食物和衣服的份上,Ron應該不會讓我鼻青臉腫地回來,尤其是在今年,食物已經有點短缺的情況下。即便是Mags作為勝利者,今年能領到的谷物也比去年要少,我想Stafford家應該會更難過。

“那我給你留一份好了。Mags,冰箱裏還有牛奶,今天送來的食物裏有新鮮的牛奶,我做了些奶酪,還剩下一些放在冰箱裏,你可以就著披薩吃一些。”我用籃子打包好了食物,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拿著衣服跟Mags告別,走出門去。

勝利者村靠近市長家和法院大樓,離貧窮區有些遠。貧窮區是離海岸最遠的地方,那裏頭是最靠近三區的地方,就簡直是個山區而非漁區了。Stafford一家的房子在貧窮區裏更靠近大海的地方,但他們卻還是更像是獵戶,而非漁民。

Ron的爸爸前些年在一場海難中去世了,那是四區裏常有的事情,大海給我們提供庇護和食物,卻也是個喜怒無常的家夥,它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奪走幾條人命就奪走幾條人命,就像東邊那個閃亮亮的凱比特。

Victor,Ron的雙胞胎哥哥,他可是個善良的小夥子,我曾經代Mags給他送過一張新漁網,他是第二個稱讚我編的漁網的人,Mags是第一個。可是他的名字沒給他帶來任何關於勝利的好運,在剛剛結束的第六十四屆饑餓游戲裏,Victor在宙斯之角的那場血腥之戰中就死去了。

Mags是Victor的導師,上一年跟他一同去了凱比特。我被留在勝利者村裏觀看饑餓游戲。在電視上看到Victor的死亡的時候,我還並不太懂得饑餓游戲還有那種死亡的含義,只是覺得Victor很可憐,也有一種奇異的震驚,忍不住回想起Victor的樣貌,突然之間意識到,這樣好的一個人,我卻再也不會在四區,在任何一個地方看見他了。

那個時候,我突然之間意識到,如果我進入了那個競技場,我也會像Victor一樣,再也不會出現在四區的任何一個地方。

Victor被選中的那一刻,我也站在臺下,站在12歲的女孩子中央。我的名字,也在那個大玻璃球裏面。在Victor隕落之前,我站在那幢法院大樓前面,擔憂也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甚至還稱不上是恐懼。畢竟Mags是我的庇護者,我不必去領食品卷,那就意味著,終極我的一生,在那個玻璃球裏只會有7張紙條寫著我的名字。在那個我的眼中,那並不是一個十分令我害怕的概率。更何況,假如我被抽中了,Mags會自願當我的導師,她一定會保護我的。

直到Victor倒在血泊中,那個想法終於在我的腦子裏發芽:即便是一張紙條,也是存在在那個玻璃球裏面的。

日頭都偏斜了,我才走到了貧窮區。在我的記憶裏,Stafford一家的房子在貧窮區靠外邊的地方,可是當我敲響那幢房子的大門,開門的卻並不是Stafford家的人,而是另一家人。他們告訴我Stafford跟他們換了房子,搬到了貧窮區腹地裏頭去了。

我只好再往前走。Stafford家的新房子更小更破舊,看起來像一條用了好多年的破船。

我喘了口氣,硬著頭皮敲門,有人應答,門吱呀一聲從裏邊被打開。Stafford家那個小妹妹Doris的金色腦袋探出來,緊接著是Stafford夫人。她的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並沒有在Victor的葬禮上那樣的死氣沈沈,起碼她把一頭金發紮了起來,可是那雙海綠色的眼睛卻莫名讓我恐懼,像是海冰一樣冷。

“Stafford夫人,我是Annie Cresta,Mags讓我來送些食物給您。”我遞上手上的籃子和衣服。

“食物?”她伸出手來,又停在了半路,“Mags”

我點點頭,以為她沒有聽清,又重覆一遍,“是的,Mags,Mags Cohen。”

“是呢,是她。”她喃喃了兩句,“她是Victor的導師,你是她養的女孩子。”

她盯著我的籃子,像是在努力要看清籃子裏的食物,手還停在半空中。

Ron還沒有出現,看來他不在家。休漁期剛剛過,四區的漁具管理處昨天才開,男孩子們不可能去漁場。那麽Ron應該是去了偏遠一點的地方偷偷捕魚或者別的什麽當食物了。Stafford家的人看起來忍受了很久的饑餓,Ron的捕獵可能不會那麽快結束。

想到這個,我的膽子大了些,也就把那些東西直接放在Stafford夫人手上,說:“是一些食物還有一件給Ron的衣服,請您收下吧。”

她看了看身邊瘦小的Doris,又向屋子裏頭看了看,終於握住了籃子,什麽都沒有說。

Doris已經開始翻找籃子裏的東西,用手指捏出了一片面包,放到嘴巴裏大嚼。我註意到她的眼眶和臉頰有些凹陷,眼周也有些發青,肚子卻有些鼓脹。

Stafford夫人把東西提得高了點,不讓Doris夠著,低聲在她耳邊跟她說了什麽,她便安安靜靜地站著了。

“謝謝你。”她似乎張望了一下我的身後,眉毛皺起來,輕輕說了聲:“你該走了,Cresta。”

“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感覺自己身上的肌肉都跳動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一樣。

“你到這裏來幹什麽?!”說話的那個人走到了我的視線裏,一把掰過我的肩膀,把我猛地推開。

我一時間沒有站穩,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雙手撐了一下,腕關節裏穿來隱隱的疼痛,手掌似乎擦破了,火辣辣的。

Ron可沒有理會我這狼狽樣子,一手提著他捕到的三條魚,全身都濕漉漉的,綠眼睛盛滿怒意地瞪著我。幸好四區所有的帶刃的漁具都收到管制,不然我很快就跟他手裏那三條魚沒什麽兩樣了。可是Stafford家地處偏僻,沒有會人註意我在這被擊倒,即便有人來,那也不過是多了一個習慣看不見我的人。

“是食物!哥哥!”Doris大喊著,扯著Stafford夫人的衣袖,而後者紋絲不動,就像一座雕像,石頭一樣堅硬,海冰一樣高冷。

“送東西?”Ron的怒氣並沒有減弱,他看了一眼Stafford夫人手上的東西,把手上的魚都丟在地上,走過去想要搶奪Stafford夫人手上的籃子。Stafford夫人握攥緊了籃子,那只手蒼白而瘦骨嶙峋,青筋凸顯,跟她一樣柔柔弱弱的,一點也沒有起作用。

Ron把籃子扯過來,摔在我身上。那個籃子的邊緣砸在我的腰上,引發一陣鈍痛。

“送東西?送□□嗎?我的哥哥已經被凱比特奪走了,你們還要什麽啊?!啊?!”他破口大罵,似乎要把一腔憤恨完完全全傾瀉在我身上,我被嚇到了,瞪大眼睛看著他,一動也不敢動,我感覺我的手上濕濕的,不知道是怎麽了,我很想看,可是又沒有這個膽子。

“Ron,不要再說了!”Stafford夫人用雙手環住Ron,可她那具用皮膚包裹著的骨架看起來這麽脆,尤其是在Ron的對比之下。

Doris已經向我跑過來,似乎是要來撿地上的面包。在她後面,一個更小的男孩子跟了過來,那應該是Stafford家最小的孩子Galley。

“不許撿!”Ron怒喝了一聲。Doris和Galley再也沒有走一步,兩雙海綠色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地上的面包。Stafford夫人嚇得放開了他,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在了地上。

他似乎並不在意,註意力仍舊在我身上,往我面前走一步,繼續罵道:“你以為你是誰,凱比特的走狗,有資格來可憐我!你該可憐可憐你自己,把那些面包和衣服都拿回去,你比我們更可憐!我起碼還有一個家,你有什麽?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一個仆人罷了!要不是那點破運氣,你早就死了!我詛咒你今年就被抽中!要是我也被抽中了,我一定第一個殺了你!野孩子!”

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我渾身發抖,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掙紮著站起來,往他身上扔過去,大聲尖叫著喊:“你才是野孩子!你才是仆人!你才是寵物!”

這是我做過最勇敢的舉動,也該是我做過最後悔的舉動,因為下一刻,Ron在踉蹌了一下之後,就赤手空拳地往我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摔在地上。我的後腦勺碰在了地上,耳朵裏一陣嗡嗡作響,只隱隱約約地聽到他在喊叫。

忽然又有別的聲音加進來,我聽得不是很清楚。眼睛裏也進了沙子,睜不開了。一下了幾乎失去了聽覺和視覺,只感到原本即將壓在我身上要打我的Ron似乎被拉到了一邊。不會是Stafford夫人,更不會是Doris或者Galley,一個是精神衰弱的母親,另外兩個是年幼的小弟弟和小妹妹,他們都沒有這個力量來制止盛怒中的Ron。

會是Stafford家的大女兒Verena Stafford嗎?今天職業貢品學校裏那些成了年的學生都會去集會,因為明天就是抽簽日了。Verena不會回來。

會是周圍的居民嗎?大概不會,他們都大門緊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要不,就是另一種更壞的情況了。我趕緊用手去把眼睛裏的沙子揉出來,盡一切可能讓自己站立起來,以免Ron和別人聯合起來打我,我都一無所知。

我扶著墻壁站起來,努力眨著眼睛,眼前的東西還是有些模糊。可是聽覺卻已經漸漸回來了。

我聽見Doris和Galley在撿面包時衣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Stafford夫人輕輕的啜泣,Ron怒火中燒時的喘氣聲。只有一個人在說話,我覺得那聲音很熟悉,又很奇怪。熟悉,是因為我聽過。奇怪,是它並不應該在這裏出現。

我終於能夠看見了,辨認出那個為我,不,應該是為Mags辯護的人。

Finnick Odair。四區的明星男孩。

他看向我,我突然間有點慶幸,我的視力在他看向我之前回到了我身邊。

我直視他海綠色的眼睛。

沒有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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