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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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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裳心中百轉千回, 明翹和等候的嬤嬤容不得她走神,忙把人拉起來梳洗打扮。

天邊漸亮,細微的光芒穿透雲層, 灑落在金碧輝煌的殿閣之上。

足足兩個時辰後,趙如裳才在接踵而至的嬪妃命婦恭賀聲中, 陡然看清自己的煥然一新的妝飾。

身上的吉服是尚衣局歷經兩月, 按照她的尺寸, 由數位手藝精湛的繡娘精心繡制而成,裙面以金線繡鳳凰牡丹, 精致而華麗,步履生風,有淡淡光華縈繞,在人滿為患的正殿中如星如月般耀眼。

趙如裳本就擁有讓人過目不忘的本事,尤其像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充滿驚嘆和感慨。

宮人匆忙進來, 說駙馬已從家中出發, 準備進宮來迎親了,皇帝皇後坐在上首,聽見這句話, 皆露出笑意來。

趙如裳正要拜別父母, 眉梢輕挑,泛起愉悅的期待。

皇後看到女兒穿著覆雜厚重的嫁衣,也不舍得她多跪, 親自把人從地上攙扶起來,拍去裙擺沾上的一點灰塵。

“再有半個時辰駙馬就該進宮來了了,這麽一想, 才驚覺你真的要嫁人了,怪叫人震驚的。”皇後臉上帶著喜色,卻掩飾不住心裏的一絲若有似無的惆悵,哪怕知道趙如裳今後也就住在皇城腳下,進宮不過片刻的事,卻還是忍不住擔憂。

這是每個做母親的都會經歷的矛盾的想法,見皇後眼角生出微微的紅,趙如裳忍不住嘆一聲氣:“母後,您放心,兒臣日後會常常進宮來看你們的。”

“好……”皇後有些哽咽,冷不防一直沈默的皇帝搶先開口。

“不好!”

趙如裳一怔,擡眸見皇帝坐在椅子上,消瘦的臉頰凹出觸目驚心的弧度,但此時他的雙眼是格外明亮熱切的,他盼了好久的願望得以成真,總算也有幾分光彩了。

“今後和駙馬好好過日子,沒事不要隨意進宮。”趙如裳一楞,皇帝放柔了聲音,繼續說:“裴淵性子總是冷清清的,不愛與人結交,這偌大的京城裏也沒有什麽親人,你嫁給他,便是與他最最親密的夫妻,你的心今後都要向著他,別像端靜他們那樣,鬧得夫妻反目,得不償失。”

皇帝對於這個唯一的嫡公主的疼愛闔宮上下有目共睹,一直盼著她選婿嫁人的是他,言辭之間滿是不舍的也是他。

皇帝的嚴厲,從來不針對寶貝女兒,趙如裳沒想到父皇會語重心長跟她說這樣的話,視線落在他梳進發冠裏已經白了大半的頭發上,心頭頓時不是滋味。

大喜的日子不好說什麽催人淚下的話,趙如裳掩去心思,狡黠一笑:“若不時常回宮,兒臣怕父皇母後不記得我了。”

皇後莞爾,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母後就你這麽一個女兒,拿你當心肝一樣的疼著,哪裏能忘得掉?”

駙馬的車駕儀仗從府宅出發,一路延伸數百十丈,街市上看熱鬧的百姓被禦林軍攔於兩側,看到高頭大馬之上翩若驚鴻的準駙馬,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熱烈輝煌的金光下,走向巍峨的宮墻之中。

承天門外,迎親的儀仗緩緩停下,裴淵翻身下馬,一身大紅喜服隨之飄蕩著壯闊的波瀾,襯得他面如冠玉,俊朗無雙。

禮部的人前來迎接,瞥見超群絕倫,佼佼不凡的準駙馬,皆被他出色的容顏與氣質所驚。

“駙馬一路辛苦,皇上等候多時,請您先入宗廟。”

裴淵擡眸,目光落在城樓之上反射凜凜之光的琉璃瓦,細膩溫柔的光在他眼底輕輕浮動,有著讓人望不到底的深邃。

禮部的人見他似乎有些出神,又輕聲提醒一句:“駙馬?”

然後才見眼前人收回視線,薄唇輕勾,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有勞。”

禮部的人松了一口氣,悄悄打量裴淵的神色,見這位新駙馬面上似乎沒有太明顯的激動興奮,當初端靜公主的駙馬可是昂首闊步滿面喜色。

宮人在前方引路,裴淵信步而上,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邁出第一步時漸漸握緊的拳頭,和不受控制同手同腳僵硬的步伐,不過只是眨眼間,看起來就毫無異常了。

他有讓人家驚艷到不能直視的面龐,下意識的不敢多看,也就沒有註意到他一閃而過的慌張。

裴淵先進宗廟,禮部的官員念了一遭長篇大論,才又改道往太極殿去,叩拜帝後,聽皇帝皇後依次叮囑了有關了趙如裳的事,他斂眉頷首一一鄭重應下,然後才在嬤嬤的引領下,在雍和宮見到了朝思暮想許久的人。

此起彼伏的歡呼和喧鬧猶如潮水一般湧來,在他耳中過了一遍,在頃刻間又無聲消失,他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看不見別的人。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殿中身著鳳冠霞帔,手拿卻扇遮面的身影。

那些在過往冗長歲月中纏繞在他心口,所有的遺憾和不甘,在這一瞬間皆化作讓人澎湃激蕩的暖流,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腳下所走的每一步路似乎都沈重起來,隨著他一聲聲強烈的心跳,所有的理智山呼海嘯一般瀕臨潰敗,他不知自己的神色有沒有僵硬,只堅定不移的走向那個無數次夢回向他伸出手的那個人。

趙如裳手中有紅扇遮面,影影綽綽只看到陰影覆蓋在眼前,遮住大半的光線,她垂眸,只看得見一雙金絲鑲邊如意雲紋長靴停在幾尺之外。

她的心忽然像被羽毛撓了撓,臉上笑容不自覺的就燦爛起來,手上的扇子稍微放低了些,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眼便看清了與自己咫尺相隔的裴淵。

他唇邊含著淺淺的笑,眼角眉梢猶如春風拂過,綻放著讓人怦然心動的溫柔,他攜滿身光華從容而來,就在這一瞬間,在她眼底心底烙下永生難忘的痕跡。

趙如裳眉眼彎彎,朝他伸出一只手。

裴淵頓了頓,鄭重而虔誠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裏,迸發出滾燙的溫度。

禮部的官員立於門口,擡頭看了看天,揚聲道:“吉時到,出門——”

趙如裳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忽然安定下來,任由裴淵牽著走出雍和宮。

一路有宮人垂首侍立,兩人並肩從文武百官嬪妃誥命穿梭而過,轎輦停在遠處,皇帝皇後站在盡頭。

趙如裳停下腳步,與裴淵一起向父皇母後行了三跪九叩之禮,起身的時候,她聽見父皇的聲音。

“從今往後,朕就把裳兒交給你了!”

趙如裳怔了怔,微微偏頭,看到裴淵堅定的神色:“臣必當竭盡全力,護公主一生無虞。”

“好,朕信得過你。”

皇帝笑起來,趙如裳放下扇子,看著眼前已經日漸蒼老的父皇母後,鼻尖一酸,輕聲開口:“父皇母後千萬保重!”

皇後的手顫了顫,眼底已經有了水光,險些就哽咽了:“去吧。”

趙如裳強忍住心裏的不舍,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態,覆而又屈膝行了禮,才轉身上了轎輦。

帷幔遮住眼前一切景象,趙如裳能在輕微的顛簸中感覺到自己離皇宮越來越遠,走上另一段遙遠未知的人生。

一路到公主府還有數不盡的禮儀規矩,趙如裳凝結著精力,忙了一天也沒覺得累,繁覆冗長的禮節終於在夜幕來臨之時告了一段落。

屋子裏添了燈,溫暖的人氣渲染著全新的公主府。

趙如裳今日才住進來,也沒覺得陌生,相反看著內外一應按著自己喜好的布置莫名安心。

在嬤嬤通篇不斷的賀詞中,和裴淵喝了合巹酒,前廳有賓客在,他不能久留,匆匆又去招呼客人了。

屋子裏陡然安靜下來,趙如裳費勁的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這才讓人拆了頭面,沐浴更衣,直到換上輕便的常服,這才徹底的松了一口氣。

只是她一口氣才吐出來,嬤嬤就敲響了房門進來,身後的小宮女捧著一個匣子,恭恭敬敬的放到她面前。

嬤嬤姓陶,看起來有些嚴肅,專管宮廷禮儀,被皇後指派到公主府來,今日大婚時,她一直在身邊指點。

趙如裳稍微坐直了身子,看了眼那個匣子:“嬤嬤,這是什麽?”

陶嬤嬤不茍言笑,但在趙如裳面前還是足夠和藹的,趙如裳一問,她便笑著開了口。

“今日乃公主大喜之日,前頭一整天的禮節,不過完成了一小半,還有最要緊的事,需要您記著!”

“什麽最要緊……”趙如裳順口接了,話一說出口忽然反應過來,臉上突然就發燙了。

成親還有什麽最要緊,自然是洞房花燭夜了!

趙如裳未經人事,可也不是什麽都不懂,這幾日聽母後和嬤嬤耳提面命叮囑了很多次了,可她臉皮薄,沒好意思聽那些羞人的囑咐,總是轉移話題搪塞過去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要聽嬤嬤說這些,趙如裳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臨到關頭,又容不得她退卻,橫也一刀,豎也一刀,總歸今晚跑不了了。

趙如裳索性破罐破摔,在嬤嬤正經的眼神裏開了匣子,拿起那本名為‘春宵秘戲圖’的冊子準備細細琢磨,沒想才翻開,一道怪異的姿勢縈繞眼前,驀地又合上。

這怎麽看得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中間有點卡文,晚了點,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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