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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此心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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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再好的修養, 也禁不住端靜這麽折騰,不過緊要關頭,他也實在懶得和她周旋, 朝皇帝磕了頭,不卑不亢道:“皇上, 微臣清清白白, 沒做過的事, 無論如何也不會認,微臣早有意中人, 斷然是不會與端靜公主有所牽連,請皇上明察!”

皇帝其實也並非信不過裴淵,所以才不會聽信端靜一面之詞,早在趙如裳表明心意後,他就一直留意這個年輕人。

不驕不躁,不露鋒芒,於國舅有救命之恩, 原本可找一座穩當的靠山, 為自己掙一個前途,可卻從來沒有提過任何要求。他聽國舅說周敏溪曾傾慕於裴淵,讓國舅當了說客, 結果他卻依舊不為所動。

那一刻, 就叫皇帝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了。

裴淵是皎皎君子,做不出這種事,若說端靜胡作非為, 不顧禮義廉恥非要糾纏,鑒於她以前種種荒唐過往,皇帝倒不得不信。

他自認待這個女兒已經仁至義盡了, 偏偏端靜這個沒心肝的又想把裴淵拖下水,他原本正要機會和裴淵說說趙如裳的事,全叫端靜給攪黃了。

想到這裏,皇帝面上不自覺的帶了慍怒,涼涼看著端靜,辰王意識到父皇的不耐煩,心中暗罵了這個蠢貨妹妹,忙不疊的沖端靜輕斥:“父皇面前你也敢胡說,你任性妄為也就罷了,怎麽能如此陷害裴大人,裴大人早有喜歡的姑娘,怎麽會跟你……做那種事?”

辰王大風大浪裏過來的人,竟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皇帝冷眼看過來,更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把這個蠢貨丟出京城去,免得拖累自己。

端靜知道裴淵克己覆禮,潔身自好,從不沾染女色,家裏清凈的連個通房侍妾都沒有,她一邊感慨世間有此等男人,一邊又忍不住為他那一身傲骨著迷。

她先前還在想,他至今不娶是何緣故,聽聞兄長的話,立馬停止了糾纏,紅著眼道:“什麽喜歡的女子,不過是說來誆騙你們的,我和裴淵……”

“天地為證,微臣沒有誆騙任何人。”清冷的聲音驀然打斷她的話,裴淵仍舊跪在地上,只看了她一眼,便漠然地移開視線:“微臣早已有了意中人,只是礙於身份有別,不敢妄動。原本想著恪守禮節,強行壓抑也就罷了,今日端靜公主提及,微臣便不得不證明心意,還請皇上成全!”

端靜楞住,一頭霧水,裴淵有什麽要父皇來成全?

然後,她便聽見了完完全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話。

裴淵擲地有聲道:“微臣仰慕宜嘉公主已久,今生所願便是能娶宜嘉公主,永結百年之好。此心昭昭,日月可鑒!”

皇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也沒料到裴淵竟會在這個時候挑明心意,他原本還擔心是自己女兒一廂情願,準備探聽探聽裴淵的意思,沒想到他竟然沒有猶豫地說出口了。

這樣的話,本應該換個場合說來著,皇帝都沒感受到多大的欣慰,就被端靜硬生生壞了心情。

人心都是偏的,他雖然因為貴妃而對端靜心存愧疚,但在他心裏,無論如何也不能同趙如裳比擬。

這會兒更是覺得端靜肆意妄為,做的太過,沒了好臉色,冷聲哼道:“端靜,你聽見了?裴淵喜歡的不是你,你偏偏一直糾纏不清,壞了自己的名聲不說,連我皇室的顏面也不顧了嗎?”

端靜這才如夢初醒,都不用做戲,眼淚簌簌的就流下來:“父皇,我做錯了嗎?我就是喜歡裴淵,想讓他當我駙馬也做錯了嗎?為什麽你們都不肯成全我!”

皇帝面露痛色:“朕有心為你挑一個好駙馬,結果呢?和許鞅鬧成這個樣子,叫天下百姓看我們家的笑話!如今你才和駙馬合離了多久,就又覬覦起別人,端靜啊,你難道忘記了那個戲子和月疑是怎麽死的了嗎?”

端靜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難以置信的看著皇帝:“父皇……你……”

皇帝病才好,身子已經大不如前,說了這麽久的話,已經沒了什麽力氣,坐回椅子上,滿身疲憊:“老五,帶你妹妹回去,好生閉門思過,朕明日不想聽見什麽流言蜚語傳出來。”

辰王一凜,恭敬應了:“是,父皇。”

端靜還有話說,已經被辰王連拖帶拽的拉了出去,殿裏安靜下來,裴淵還在地上跪著,皇帝重重的嘆息:“平身吧。”

裴淵這才起身,眉眼不動,目光沈凝,除了方才被端靜汙蔑發了怒,臉上已經泰然的看不出喜怒了,但皇帝還是眼尖的瞥見他身側緊握的拳頭,帶著一絲緊張。

皇帝不由得好笑,方才的陰霾散了幾分,也放柔了聲音:“怎麽?怕朕不答應你嗎?”

裴淵忙搖頭:“微臣不敢。”

其實他心裏也沒底,甚至有些後悔方才心直口快說得太急,會惹皇帝不痛快。

他二十四年的人生裏,從未像這般忐忑不安過。

但壓制在心裏多年的秘密,忽然吐露出來,竟也覺得心上輕松了幾分。

“裳兒是朕和皇後唯一的女兒,可是她來得太晚了,當年朕還是太子的時候,就盼著早日能生下嫡出的兒女,可後來有了老大老二,依舊沒有動靜。到朕登基,子嗣不斷,陸陸續續有了好幾個皇子公主,皇後卻一直無所出。”

提及往事,皇帝的眸光忽然變得溫柔起來,那張蒼老的面孔也好像有了生氣。

裴淵沒有說話,聽著皇帝低低的聲音在殿裏響起:“朕知道皇後很著急,覺得自己身為中宮,未曾誕育子嗣,有愧列祖列宗。可那時候,朕才覺得愧疚,成婚近二十年都能沒給她一個孩子,哪怕是女兒也好呢。一晃到了三十幾歲,我們都不抱希望了,有一天太醫來報皇後有孕,朕還不相信,直到後來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落了地,朕才覺得沒有遺憾了。”

“皇後有孕時已經高齡,孩子先天不足,自小就帶了病根,太醫幾次說小公主很可能長不大。可朕怎麽能放棄呢,廣尋天下名醫,搜羅了無數的好藥材,就盼著女兒能好好的長大,老天垂憐,幾經波折生死,裳兒到底熬過來了,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裴淵喉結滾動,他不知趙如裳年幼時是怎麽過來的,小小的孩子每日被逼著喝那些苦到極致的藥,該是怎麽的痛快。

他想著上一世,趙如裳氣若游絲、奄奄一息躺在病榻之上,托他轉交唐馳信物之時,他就覺得自己的心格外疼,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提早幾年出現,至少不會是此番模樣。

好在一切重來,他用盡了辦法,才提前三年進了京,成功到了她身邊。可朝夕相對,那些不為人知的感情又在悄聲蔓延,肆意增長,再也不能風雨不動的冷眼旁觀著。

今日將心事宣之於口,也是頭腦發熱,原本還足夠鎮定,可看皇帝半晌沒有表態,心中更是隱隱不安。

他很久沒有這麽緊張過了。

好在皇帝沒有拖得太久,說完往事,話鋒一轉:“過年那會兒,裳兒跟朕說她不想在上元節選駙馬,朕再三追問,她才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裴淵楞了楞,眉眼卻一松,皇帝又道:“朕對裳兒的駙馬沒什麽要求,只要能待她好,一輩子照顧她,也就夠了。這滿朝文武,諸多世家,竟也找不出個合適的,沒想她竟然把心思都放你身上了。罷了……裳兒喜歡的,朕豈能不同意,朕轉頭問問皇後的意思,她要沒意見,朕就下旨賜婚!”

裴淵提到嗓子眼的心忽然落回了原處,眼中浮現朗朗光芒,再次下跪朝皇帝恭恭敬敬的行上大禮。

端靜幾乎被辰王攥著手腕強行拖出了宮,沒了外人,她才毫不收斂的叫起來:“你松手,抓疼我了!”

“疼?你還知道疼?”辰王氣不打一處來,盯著她狠狠道:“再有下一次,你連感受疼的機會都沒了!”

端靜公主好好的計劃落了空,正不是滋味,毫不客氣的懟回去:“憑什麽我就要逆來順受!我知道你們都看不慣我,從來就不盼著我好,連如今為了一個男人,也要宜嘉先選,她是公主,我就不是了嗎……”

辰王眼眸裏生出怒火,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厲聲道:“端靜,你在發什麽瘋?你知不知道你這幾年都幹了些什麽蠢事,你要害了你自己,害了我你才甘心嗎?”

端靜被兄長這一巴掌打懵了,哭哭啼啼的推了他一把:“你打我,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來打我……”

辰王頭疼不已,攤上這麽一個妹妹,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孽。

“宜嘉不是外人,你是我妹妹,她也是。但端靜,我最後提醒你一次,父皇已經徹底厭棄了你,你此刻還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全是父皇看在過世母妃的面子上。”辰王平靜的看著她,眼中生出一絲冷意:“我腳下的路還很長,不能容你隨意破壞,你倘若再執迷不悟,只怕你會是和那個戲子,那個月疑一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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