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有緣無分

關燈
趙如裳從厲王府離開時, 心情仍然是沈重的,初春時節乍暖還寒,頭頂的天幕黯淡無光, 醞釀著一場刺骨的風雪。

京城已經連續下了很久的雪,一直都晴朗不起來, 趙如裳雖然裹著披風, 還是被凜冽的寒風吹的渾身一顫。

明翹見她臉上沒什麽血色, 關切問:“公主,您哪裏不舒服嗎?”

馬車停在門口, 宮人擺好了小凳等她上車。

趙如裳仍有些失魂落魄,厲王的話尤為在耳,心裏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明翹又喊了一聲:“公主,您想什麽呢?”

趙如裳仿佛才反應過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望著不遠處老樹上被風霜侵襲的幾片綠葉,回頭看了眼, 聲音縹緲, 飄散在風裏。

“去裴淵那兒吧。”

“什麽?”明翹沒聽清,猶豫著重覆:“您是說去裴大人家?”

林錦華出嫁,遠房親戚都在江陽, 血緣最親近的, 便只有裴淵,雖然一切從簡,但也辦了幾桌席面。

新娘子出嫁, 娘家自然就冷清下來,裴淵一一把客人送走,忙碌一陣下來已經是未時末, 丫鬟在堂中清掃,阿全從外頭飛奔進來,氣喘籲籲道:“大人,公、公主來了……”

裴淵蹙眉,眸光冷凝:“哪位公主?”

阿全跑得及,喘了好大一口氣:“是宜嘉公主。”

裴淵面上的冷意霍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遮掩不住的驚喜,大步流星地往外去,打開門便見馬車前亭亭玉立的身影。

他心中一動,唇邊有了笑意:“公主怎麽來了?”

趙如裳小臉凍得有些發紅,直直地看著他,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壓下心裏的沈重,輕聲說:“就想看看你。”

裴淵頓了頓,目光瞬間柔和不少:“走吧,先進去!”

趙如裳點點頭,一言不發的跟著他進門,裴家的下人看到她來,紛紛停了手裏的活屈膝行禮。

進了偏廳,裴淵吩咐人上了炭盆來,又煮上熱茶,慢條斯理的倒進茶杯裏:“茶還燙著,先等等,涼會兒就能喝了。”

趙如裳恍若未聞,垂著眼怔怔出神,裴淵動作一頓,放下茶盞彎腰去看她的神色,這才察覺到她低落消沈的情緒,溫聲問:“怎麽了?”

話音才落,小姑娘忽然伸手撲進他懷裏,抱著他的腰有些用力。

柔軟溫熱的身體貼在身前,裴淵渾身都僵硬起來,垂在兩側的手悄悄握緊了拳頭,清淡的幽香就縈繞在鼻翼間揮之不去,連呼吸都忍不住放緩。

圓圓的一顆腦袋就在他胸口,裴淵心如擂鼓,遲疑了一陣,到底沒忍不住擡起手在她後背輕拍安撫:“遇見什麽不高興的事了嗎?”

明翹原本就站在門口伺候著,看到這一幕,忙不疊的退了出去,站得遠遠的,生怕打攪了他們。

趙如裳沈默了一會兒,才靠在他胸前悶聲開口:“我今兒見我七哥了,跟他說一些話,心裏怪難受的!”

柔軟的秀發在手心滑過,裴淵逐漸放松下來,因為她的親近,心軟的一塌糊塗,收斂了神思,微微垂眸:“是因為周小姐嗎?”

趙如裳猛地擡頭,望進一雙幽暗的眼眸裏,錯愕道:“你知道?”

裴淵扶住她的腰,淡淡一笑:“猜的……”

他原本就有猜測,再知那晚周夫人從厲王府帶走周敏溪,外頭逐漸蔓延的流言,便能肯定了。

趙如裳垂頭喪氣的小聲嘟囔:“我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彼此的距離太近,裴淵一低頭就能碰上她光潔的額頭,她說話時氣息噴灑在他脖子上,仿佛帶了灼熱的溫度。

裴淵喉結滾動,有些心不在焉,強行集中了註意力,柔聲安慰:“緣分一事不能強求,不是所有相愛之人,最後能有機會長相廝守,人生幾十載總會有舍有棄,相信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決定!”

趙如裳往後退了退,眼睛發紅,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心疼七哥,他這些年實在過得太艱難了,好不容易遇見的女子……”

到頭來,確是這樣的結果。

裴淵忽然語塞,幽幽嘆息,趙如裳是難過厲王遭遇的不公,可眼下並無什麽方法能夠改變。

他若是個健全的人,堂堂皇子,年輕俊美,說不定能得周家人的青睞,與周敏溪在一起,幾乎不會遇上什麽阻撓。

可事實是,他沒有這個機會,那雙腳有了殘缺,任憑他是再尊貴的出身,也比不上其他兄弟姐妹。

皇帝不聞不問,一切交由皇後做主,皇後不是生母,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周圍的人哪個沒長眼睛,都曉得厲王一生,大概就止步於此了。

娶個不入流的世家千金並不困難,但周家這樣身份的,是萬萬不會同意女兒嫁給他。

厲王再多深情,終究還是要敗給這個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盡你所能多幫襯幫襯便是了。”裴淵伸手,指腹劃過她臉上的熱淚:“不過我想,王爺大約是不願意你事事為他操心的。”

人都有自己的尊嚴,趙如裳明白這個道理,抿著唇應了。她方才就是覺得難受,才想來見一見裴淵,聽他說了話,心裏好像就神奇的安定下來。

“我就想著有人能夠照顧他,眼下看來,只有過些時候等他想通了再謀劃了!”趙如裳深呼吸了一陣,把心裏那股沈重的氣息吐了出來,擡眸看向裴淵:“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方才你說緣分不能強求,那你覺得我們有沒有緣分?”

她的問題,成功讓裴淵一怔,他低頭,眼中湧過覆雜的情緒,良久,才勾了勾唇,浮現一絲清淺的笑意:“我現在能站在你前面,從來都不是依靠的緣分。”

我跋涉千裏,跨越山水,能提前三年出現在你面前,用的是兩輩子所有的信念與堅持!

趙如裳楞住,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答案。

裴淵伸出手,撫上她略有些冰涼的臉頰,目光堅定而溫柔:“所以你不要再有任何雜念,你從今往後的每一刻,我都會在你身邊……”

趙如裳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瞬,那些曾經困擾不去的念頭,仿佛因為他這句話而煙消雲散,方才還仿徨不安的心,終於落回了原地。

林錦華出嫁後沒幾日的深夜裏,邊關八百裏加急送進了皇宮。

馬蹄聲踏破京城的寧靜,風塵仆仆的信使顧不得規矩一路狂奔進了太極殿,一個時辰後,所有朝廷重臣,皆數穿戴整齊,急匆匆地進了宮。

辰王才睡下,忽然有侍衛拍響了房門:“王爺。”

“什麽事?”辰王原本還有幾分睡意,聽見侍衛接下來的一句話,什麽困頓都沒了。

“加急文書送入皇宮,邊關情況有變!”

辰王臉色一沈,即刻掀開被子起身,旁邊林錦華被這動靜驚醒,心神不寧的拉住他:“王爺,出事了嗎?”

辰王臉色不好看,迅速穿好衣裳出門,留下一句:“你睡吧,我先進宮了!”

待他入宮到太極殿時,已經有了幾個大臣候著,皇帝正坐於龍椅之上,手裏拿著八百裏加急的文書,面色灰暗透著一股衰敗的絕望。

辰王心頭一凜,暗自鎮靜下來,垂首行禮:“父皇,怎麽了?”

皇帝仿佛在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花白的頭發在燈火下格外顯眼,聞言才略擡頭,把文書放在桌上,沙啞著聲音說:“你看看吧……順便想一想有沒有什麽對策!”

辰王恭敬的拿過文書,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內容,臉色可見變了:“瘟、瘟疫……”

在場的都是股肱之臣,想來方才都知道了內容,愁容滿面的搖著頭。

皇帝嘴唇蒼白,仿佛受了很大的打擊,精神不比以往:“國舅說二月初有將士染了病,倒地不起,原以為是風寒,卻不想第二天就發現了十幾個相同病癥的人,沒幾天就又傳開了,已經有百餘人被單獨隔在幾裏外的山谷裏,安排了軍醫去看診。加急文書在路上走了四日,只怕如今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辰王眉頭緊蹙,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實在讓人一時接受不過來,環顧四周,發現殿中除了大臣,並無其他人在,幾個兄弟裏父皇深夜就召見了他一人。

辰王呼吸一滯,隱隱有個念頭冒了出來,他按捺住自己的心思,把文書放回到皇帝面前:“茲事體大,可父皇也不要擔憂過度傷了身子。事態緊急,當前最重要的是要阻止瘟疫的擴散,再者應廣招天下郎中,與軍醫一道解決這個麻煩!”

“國舅正在想法子。但朕擔心西京狼子野心,恐怕會趁著這個機會大舉進犯,將士人心惶惶,難免會出紕漏,到那時……”

一切就為時已晚了。

士氣穩固對一場大戰來說至關重要,人心動搖敵人便會出其不意的發動攻擊,怕就怕瘟疫傳染,會徹底亂了套。

“瘟疫自古有之,先朝醫書留下不少治療各種瘟疫的法子,太醫院人才濟濟,總能找到應對之法。”

皇帝手撐著額頭,緩緩頷首:“眼下只能如此了,你去安排吧,先不要宣揚,人心惶惶的不像話!”

作者有話要說:  搞了個抽獎,100%訂閱即刻參與,周一開獎!

開了一個古耽《長風幾萬裏》讀者老爺們戳專欄去摁個收藏吧!!求求了(哭唧唧

(狀態不好,請一天假,周五更新,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