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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子嗣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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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馳怔了怔,沒料到這個問題,心裏一慌:“能尚公主是天大的榮耀,說句逾越的話,我爹娘也算看你長大,怎麽會介意這些?”

“你說的也沒底氣,不是嗎?”趙如裳看著他,正色道:“太醫說過我的身子骨不好,不易受孕,子嗣問題肯定艱難。我若是普通女子,嫁給你沒有孩子,還能同意你納妾,替你唐家延續香火。可我是公主,你要成了駙馬,是不能納妾,和別的女人生孩子的。就算這樣,你還執意想和我在一起嗎?”

她不知道唐馳是怎麽說動他爹娘,同意他和自己在一起,宗定侯和夫人是明事理的人,可明事理不代表會放棄自己的子孫後嗣。

香火傳承對貴胄世家來說,是最最緊要的一環,哪怕仕途未定,也要在合適的時機娶妻生子,否則也不會有“成家立業”一說,哪怕今日他們覺得尚主是種榮耀,待將來她多年不孕,外面流言四起,就會轉變成另一種想法。

她生在皇宮,長在皇宮,看了太多因為子嗣問題,在深宮內苑葬送自己一生的嬪妃,她們從進宮起,就為了位份和子嗣奮鬥,最後變得面目全非,什麽都留不住。

唐馳說:“唐家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我姨娘還給我爹生了個兒子呢,開枝散葉的任務不能我一個人擔了。”

唐馳底下有個弟弟,是宗定侯妾室所生,今年才七歲。

但嫡出和庶出終究有區別,唐馳將來是要承襲宗定侯這個爵位的,能有自己的子嗣是何其重要。

宗定侯和夫人一開始定是不願意唐馳娶她一個病秧子,若能長壽還好,要是一直病著,還不是拖累了整個侯府。

“唐馳,我……”拒絕的話在看到唐馳翹首以盼的眼神裏驀然咽下,她動了動唇,有幾分無奈:“你讓我考慮考慮!”

唐馳目光閃了閃,好歹趙如裳沒直接打碎自己的夢,扯出一絲笑,點點頭:“好,那你要考慮多久?”

“你下次進宮吧,到時候我告訴你決定。”

他是小侯爺,不能隨意進宮,再有下次,差不多得要半個月後了,不過這也夠了。

唐馳不能在後宮久留,辭別趙如裳便往未央宮去找他娘。

趙如裳看著他的背影,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腦子裏亂哄哄的,不經意的移開視線,看到廊橋下的一抹身影,卻略微一怔。

裴淵站在一棵香樟樹下,負手而立,身軀如青竹一般挺拔清瘦,面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她方才和唐馳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趙如裳心口驀地一跳,覆而露出一絲笑,裴淵擡眸看了她一陣,拾階而上,走了過來。

眼前的人芝蘭玉樹,平平無奇的官服穿在身上,都有一種風流倜儻的意味。

隔著幾步遠,他喚了一聲公主,躬身告罪:“微臣不是有意要聽公主和小侯爺講話。”

趙如裳臉一垮,他果然還是聽見了!

話是這麽說,她當真沒聽出點他聽人墻角的心虛羞愧,她睨著他風輕雲淡的面龐:“你什麽時候來的?聽見多少?”

裴淵面色如水,平靜地沒有一絲情緒:“您和小侯爺說自己身體不好,子嗣艱難之時。”

“我說的事實……”趙如裳悻悻的摸摸鼻尖,俏臉飛上兩抹紅霞:“太醫們不都說我身體不好麽,連你也說我氣血兩虛,身子骨柔弱,那不是會影響將來生孩子嗎?”

裴淵眸光一閃,唇角牽了牽,浮起漫不經心的笑:“也是……”

“人生不如意之事實在太多,我這輩子,大約要一直困在宮裏了。”她在廊椅坐著,趴在欄桿上眺望遠處,聲音被風吹的虛無縹緲,隱約不清:“這樣也好,不嫁人也生不出那麽多煩惱,孑然一身當好這個公主,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總比外頭居無定所餓肚子的流民的強!”

裴淵看著她,喉間動了動:“公主喜歡小侯爺?”

她認真地想了想,還是搖頭:“談不上喜歡,至多是有幾分好感吧,你知道姑娘家總有生出點小心思的時候,除了敏淳敏溪,唐馳便是我唯一的玩伴了。也並是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我身子若是好的,肯定是會考慮嫁給他,可惜……”

他看見她眼裏的搖擺不定,說出的話一針見血:“所以公主心裏其實還是願意的?”

“我……”趙如裳本想反駁幾句,可看到裴淵的眼睛就一個字說不出了。

他的眼睛黑沈沈的,帶了些別樣的情緒,身上籠罩了一層雲霧似的,無形之間就帶著距離,她無法靠近,也無法看透。

她扭著脖子移開視線,半開玩笑道:“畢竟知根知底的熟人不是?倘若他都不嫌棄了,也不是沒可能。”

裴淵垂眸看她,眼前的姑娘才及自己胸口,柔柔弱弱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沒曾想腦袋裏已經裝了那麽多東西了。

他幾不可聞的哼了一聲,幽幽開口:“公主身體可還沒好呢,就想著嫁人的事了?”

她眼眸亮晶晶的,灼灼的看著他:“這不有你嗎?”

他移開目光,不去看那雙燦爛的眸子,漠然道:“臣不是神醫,也沒有十成的把握,況且一早我告訴過您,您的疾病在心臟上,痊愈不了,將來生孩子都有危險。駙馬不得納妾,小侯爺是世子,將來承襲老侯爺爵位,膝下無子就預示他這一脈就此斷了,您說將來有一日,他會不會後悔今日之決定?還有,公主能為這個決定產生的後果負責嗎?”

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普天之下,唯一能有資格不讓丈夫納妾的人,便是當朝公主了。

說起來,這應當是令駙馬又愛又恨的,畢竟自己娶的女人身份不一般,是光耀門楣,揚眉吐氣了。不過再出去拈花惹草,坐擁齊人之福是不大可能了,私下裏最多偷偷安排兩個通房,若是在外頭鬧出什麽不清不楚的子嗣來,全家都得連坐。

唐馳自然不會是這種人,趙如裳覺得是裴淵危言聳聽,故意嚇唬自己,但他的話她又沒法不信,這皇宮除了父皇母後,最信得過的人大概就只有他了。

可因為他這些話,心裏莫名堆了上氣,忍不住道:“唐馳不是那樣的人。”

裴淵目光沈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您真的了解他嗎?這天底下,最容易變的就是人心,幼時玩耍的情分能和男女之情混淆麽?宗定侯府襲承近百年,逐漸雕零,現在需要的就是能遮風的墻,但幾年幾十年過後,難保不會墻倒眾人推。公主身在局中,不懂其中利害,倘若真走到婚嫁那一步,只怕會心生悔意!”

趙如裳瑟瑟看著他,驚訝極了,他鮮少有看到裴淵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刻,他不是個多話的人,今日卻出乎意料的分析了這麽多,想來是他身為大夫,不忍看她這個病患放縱自己的身體!

趙如裳正色點頭,對他說:“我知道,裴大人醫者父母心,肯定不想我受苦,你放心,畢竟是人生大事,我肯定好好考慮的!”

裴淵滿心的話被堵了在心口,竟然被她那句“醫者父母心”挑起火來,沒好氣的問她:“我有那麽老嗎?”

一激動連微臣的自稱都忘了,她知道他向來最忌諱年齡了,趕忙搖頭:“不老,不老,裴大人青春年少,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裴淵忽然不想繼續跟她說下去了,趙如裳少不更事,正是有主意的時候,哪裏會聽得進他的話。

可他心裏實在煩躁,那些無名火竄到肺管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良心的丫頭,他還管她做什麽?

“臣逾越了,公主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他到底負了氣,略一拱手,看也不看她就轉身下了廊橋,留下趙如裳一臉愕然。

她惹他生氣了?

從來風雨不動,內斂寡言的裴大人竟然生氣了?

真是奇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裴大人氣成河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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