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選秀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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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你是先天神獸, 被解剖也不一定會死。”周不渡安慰道,拍了拍大鳥的頭,輕輕將它推開。

明離鳥泫然欲泣,似乎並沒有感到安慰。

離開前, 周不渡還想從腐屍中找到太平公主, 行在枯樹之間,努力辨認, 看到的卻不過是腐化程度不同的屍體,無奈道:“明離鳥這麽厲害,為什麽會躲在羽山不出去?”

“是鯀在牽制它。”越千江說, “別找了, 腐爛到這種程度的屍體, 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來。”

道理, 周不渡當然明白,但他不想讓婉兒失望。

“我來。”越千江說罷, 手結法印,誦一句咒語。

於是, 水澤緩緩浮動, 鯀的魂魄化作靈雨飄灑。

一層薄薄的水膜形成圓形氣泡, 將明離鳥整個包裹起來。越千江揚手松開束縛鳥喙的金線,明離口吐白光,卻沖不破那水膜, 反倒是光芒穿過薄膜, 被過濾成了偏紅黃的色彩。

天地恢覆了尋常顏色, 枯樹重新煥發生機, 虬結的枝幹收縮。

腐屍脫離束縛重獲自由, 並且,在靈雨的滋養下恢覆健全,神智亦覆歸清明。

但它們似乎還處於剛死時的狀態,抑或是神經有些錯亂了,大喊著臨終前最想說的話。

羽山陡然變得跟菜市場一樣熱鬧。

“吾以布衣提三尺劍取天下!”

這是漢高祖。

“朕……無益百姓。”

這是“位面之子”東漢光武帝。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這是蜀漢昭烈皇帝。

“顧我萬年此後,汝曹皆當出嫁。”

到魏武帝這裏,畫風突變。

“蜜!蜜!蜜!”

周不渡繃不住了:“這個是誰?”

“梁武帝。”越千江說,“他是被叛軍圍困在宮裏,餓死的。”

“今以去,願不生帝王尊貴之家。”

這是隋朝的皇泰主。

“沒事兒,現在還不能投胎轉世。”周不渡安慰他說。

“父親?弟弟?重茂?阿瞞?”一個唐代打扮的男子環顧四周,很快就把家裏人認了個遍,“母親!”

母親?怎麽還一家人整整齊齊的?要知道,被明離拘過來的,不是皇帝,就是皇子皇女和皇孫,但這位朋友的母親也在場,若非是他身為皇子的父親娶了公主做老婆,那就意味著——他母親也是個皇帝,故而,這人的身份顯而易見,便是“六味‘帝皇’丸”唐中宗。

周不渡額頭冒汗:“師父,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下一刻,李家人就開吵了,果真是武德充沛、父慈子孝的李唐皇室。

·

周不渡跟越千江相視一眼,未免被大周祖宗們認出來,各自戴上面罩,站在一旁看熱鬧。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鬼魂們總算鬧明白自己已經死了、誰也奈何不了誰的這個事實,消停下來。

周不渡才開口:“陛下……”

剎那間,三四十人齊刷刷地投來目光。

周不渡噎了一下,得了,還是直接找人吧,於是便喚了一聲,“太平公主?”

等了許久,卻無人應答。

但周不渡不想讓婉兒失望,還是再說了一句:“婉兒托我們來找你。”

“我在。”太平終於應聲了。

此女方額廣頤,體態略顯豐腴,但面若桃李、目如點漆,秀美沈靜之中帶著一絲威嚴。她是被玄宗賜死的,許是臨終前的悲愴尚未消退,眉間帶著揮不去的憂郁:“婉兒她……下地獄了?”

周不渡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可以這麽說,但地獄不是你想的那樣,福利還算不錯吧,你想去嗎?跟婉兒見一面,如果你不想留下,我們就送你回來。”

“我不想去,”太平公主的回應出人意料,下一句話更讓人意外,“但我要去。”

·

越千江向鬼魂們簡要說明情況,便帶著他們離開羽山。

一眾鬼魂剛剛失去從前的權勢,似乎還沒接受現實,或者盼著有人前來救駕,或者琢磨著怎麽重掌權柄,走得慢慢悠悠。

剛剛行到大路邊,卻見一位騎著麒麟異獸、拎著兩個大銅錘的神仙帶著一群鬼吏攔在前方。

那為首的神仙,黃天化,笑著朝周、越二人喊話:“你們這也太快了吧!”喊完才發現周不渡手裏牽著一條金線繩子,而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明離鳥身上,登時奔了過來,繞著明離鳥左看右看、嘖嘖稱奇,“好家夥!這可是朱雀啊!唉,好想跟你們一道玩兒。”

周不渡失笑:“勞煩炳靈君先幫忙把這群……諸位天潢貴胄們安頓了,下回來地獄,讓你騎朱雀。”

眾鬼皆知炳靈君是陰司正神,態度瞬間改變,紛紛安靜下來,望向他。

可黃天化並未將他們放在眼裏,只吩咐手下用葦索套鬼,也不管誰是皇帝、誰是皇子公主,反正就是一條葦索套十條鬼,讓大家排好隊往泰山陰司,先照孽鏡臺,再判功過,然後照老規矩發配各地。

唯有願意前往地獄的太平公主能享受特殊待遇,悠悠然站在周不渡身旁。

“這是什麽打扮?”黃天化瞧了瞧周不渡的面罩,悄悄問他。

周不渡壓低聲音:“有熟人。”

“了然!”黃天化爽快地拍了拍他,又問,“你們那兒不是缺人手麽,不多帶幾個回去?”

周不渡路上就在考慮。

要說這些鬼魂,出身都是頂級配置,受教育程度大都很高,眼界開闊、頭腦聰明,拉去幹活是很合適的。

可說到底,他們都是封建統治者,作為壓迫百姓的人上人,手裏不知沾了多少鮮血,還喜歡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個個都是“狼人”。

如果把他們拉去地獄,往後豈不是每天都要鬧得雞飛狗跳?若想安生,便要對他們進行改造,清朝的末代皇帝就接受過改造,這並非行不通。

只不過,在場的鬼魂之中有不少都是開國皇帝、治世明君,生前創造了無數豐功偉績,處理時再怎麽仔細,也怕失之偏頗。

周不渡苦笑搖頭:“這裏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我怕把握不住,還是請你們專業的來吧。”

黃天化樂了:“放屁!生前自稱天子,還以為老天爺真有兒子?甭管什麽帝王將相,人死了都一樣。最近作亂的妖魔鬼怪太多,許多東西都損毀了,正好把他們拉到工地搬磚去。”

諸鬼魂一聽就炸鍋了,紛紛嚷嚷著想去地獄打工,若非被葦索捆著,指定已經開始原地展示才藝了。

黃天化看著覺得有趣,便大發慈悲地給了他們半個時辰折騰。

他們個個都是人精,看出來越千江對他們沒有絲毫興趣,周不渡卻是個好說話的,便全都試圖說服他。

周不渡看得頭暈眼花,耳朵被吵得生疼,根本記不住誰是誰,只能機械地應付過去。

“不行,你把兒子都殺光了。”

“不行不行,你殺了三個兒子,別五十步笑百步。”

“謝謝,我已經有對象了。”

“別鬧了,他也有對象,他對象就是我,我們一對一的,很恩愛。”

“不,不了,我們配不上你。”

“夠了夠了,滿員了。”

半個時辰過去,黃天化看熱鬧也看煩了,這才把銅錘一掄,大吼一聲“回家!”將鬼魂們帶走。

周不渡莫名其妙完成了一場詭異的“BOSS直聘”,選了二百三十六位鬼魂帶回九幽業海,給地獄工坊打工。

這批新員工大部分都是皇子皇女,包括建造娘子關的平陽昭公主,也有一些脾性溫和的皇帝,比如三讓皇位明哲保身的唐睿宗,能從武周皇帝、唐玄宗手裏活下來,當了兩次皇帝又退位,最後還安享晚年,足可見“茍”力驚人,很值得學習。

回到九幽業海,婉兒與太平穿越陰陽、故人重逢,驚喜之情難以言說,婉兒當場就想跪下感謝。

周不渡立馬攔住她:“別,我們這兒不興這個。”

暮雨施法把明離鳥送到半空之上,於是,灰暗的九幽業海一瞬間天光大亮。

確認明離鳥可以發揮人造太陽的功能後,越千江便在它身上施了咒,要求它每天工作六個時辰,結束工作後可以降落至靈山歇息、受靈氣滋養。

“六個時辰,不會累死吧?”周不渡有些擔心。

越千江一本正經道:“上半天班、休息半天,這等於說是幹半年、歇半年,這麽好的工作上哪兒找去?”

明離鳥雖然客觀上算是“反封建先鋒”,但作為非法拘禁、殘害鬼魂的“恐怖分子”,暫時沒有資格加入工會。

沒有工會出面抗爭,所以,這個工作安排再好也沒有了。

·

被迫面試了幾十個皇帝的經歷實在太詭異了,周不渡回到陽間後下午才睡醒,感覺累得不行,把從地獄帶來的“硬貨”塞給各位負責人,消極怠工了整整兩天才恢覆過來,竟覺得周溫嶸放棄皇位選擇“回爐重塑”十分合理。

這兩天,他唯一認真做的事就是練習劍器舞,夜裏落陰入地獄研究學習,白日還陽實操訓練。

畢竟,意識決定上限、操作決定下限,他的肉身羸弱,縱然配上滿分意識,跳不出來也白搭。

慶幸的是,他通曉天下武學,技術方面一通百通;被迫堅持健身鍛煉,逃命的身法練得爐火純青,身姿極靈動;時不時跟著越千江學瑜伽,筋骨也很柔軟。把舞跳到及格水平,問題不大,練習進度頗為理想。

不幸的是,他的表演行頭被換成了……女裝。

要說,這可都是太平的“功勞”。

太平公主與婉兒重逢後,閉門聊了幾日,釋然了從前,很快便投入新工作,幫著婉兒管理工坊。

她是歷史上最富有的公主,實打實的封戶上萬,收入至少能抵得上全國的十分之一,管理能力自不必說。

此外,她作為大唐第一公主,吃喝玩樂的規格等同於皇帝,參加過無數宴會,曾獨享公孫大娘的劍器舞,不僅喜歡,還在對方的指導下習練了數月,在樂舞方面可不比他的玄宗侄兒差。

有一日,太平跟著婉兒圍觀周不渡舞劍,當場指出了諸多技術細節上的錯誤,連帶著把配樂和行頭也批判了一番。

據她所言,裴旻鎮守燕幽之地,劍舞配的原本是北方軍樂,曲調常顯悲壯,亦有慷慨激昂,需要數十位樂手配合演奏。後經宮廷樂師改編,配樂威勢稍減,但在編排上更顯精致,最少僅需要四名伶人以鼓、角、簫、笳協奏。

至於行頭,公孫氏及其弟子皆為女子,定型後的劍器舞統一了造型,舞者梳飛仙髻、不戴頭盔,僅以頭飾裝點,穿改良版女式戎裝,跟傳統的明光鎧相去甚遠,妝容則更是關鍵,突出“玉貌錦衣”的特點。

當時,周不渡覺得太平說得很有道理,覺得反正這舞是必定要跳的,就豁出去了,穿上女裝,把效果拉滿。

只不過,他仍有幾分不解——按理說,公主應該雙商都很高,怎麽剛入職就當面指出老板的諸多錯誤呢?

直到幾日後,越千江把太平公主提拔為產品經理,周不渡才恍然大悟,這一波,公主在“第五層”,完全領會了實權領導的意圖,把事辦到越千江心坎上了。而越千江一直待在“大氣層”。

盡管有些尷尬,但周不渡到底沒那麽矯情,很快就從太平處學會了妝面的畫法,戴上假發髻,穿上女裝,關起門來勤加練習。

越千江察覺到他的小情緒,於是一人分飾五角,組成小周公子的專屬樂隊,獨享五倍的快樂,也給小周公子送去了五倍的快樂。

因著大周老爺“朋友”遍天下,時不時就會突然冒出來幾個上門拜訪,府裏人已經見怪不怪,樂隊的出現並未引起關註。

第三日,兩人結束訓練,同乘一騎前往“香雪海”,找蘇仲篪借舞臺、給香映紅發邀約,順便看看比賽籌備情況。

·

目前,四名專家評審只差一個沒到位,周不渡認為問題不大,便安排大家開始做前期宣傳,主要是投放廣告,比如圖文並茂、每日發行一張的《鄂城小報》,店鋪上懸掛的大型招貼廣告以及一些街頭海報、創意廣告,也有專人負責吆喝、講說。

這局面遠超周不渡預期,大部分功勞歸在浣川身上。

早些時候,周不渡怕開書店遇冷會讓浣川受到打擊,決定推遲開張。但浣川並不畏難,主動跟他提了想法,他覺得可行,便讓浣川放手去做。

浣川很有商業頭腦,最先開放的不是書店,而是公益圖書館。

那店鋪名為“無涯書舍”,位置在城西北,算是邊緣商圈,環境沒得說,只是,日常少有行人路過。浣川沒有大肆宣傳,而是帶蘇生元去看了看,著重介紹書舍的公益性質。

蘇生元對書舍的評價很高,回家就給蘇子才說了,蘇子才隔天就去逛了一趟,回頭又跟朋友、學生們推薦,如此一傳十、十傳百,不少家貧的書生便主動找了過去,原本將信將疑,進門看過之後就不想離開了。

因為位置偏僻,書舍的房屋售價不高,面積卻很大,還分為上下兩層,周不渡親自做了圖書分類、目錄索引,並設計制造了兩臺手動自助搜索機,還規劃了圖書分區。

書舍一層的藏書是從地獄工坊的倉庫裏搬來的存貨,既有無需申請版權的常見古代經典、詩詞文章,又有越千江聯系到授權的“監本”集註。

二層的藏書稀奇冷僻,有早已失傳的“枉死城本”集註、詩文集,皆已由房清妙等人修訂,有周不渡監制的通俗小說、話本、連環畫冊。

除此而外,最稀有的就是由二百餘名皇家員工合力編撰的科考輔導書,這可是以最高考官的眼光撰寫的精華資料,眼界、思維都跟別人寫的不同,市面上絕無僅有。

書舍兩層的藏書,林林總總加起來,竟然達到了兩千餘種、八千餘冊。

要知道,歷史上的兩宋藏書家藏書過萬冊的也不過兩百人,他們無不把藏書看得比黃金更精貴,而無涯書舍不僅藏書頗豐,而且免費對外開放。

交押金、登記信息,辦理圖書借閱證就能把書籍帶回家閱讀或者抄錄。若想購買書籍,只需要先行登記意向,當預約達到開印標準時就可以印刷了,拉人來“團購”還可以打折。

對於那些家貧到連辦理借閱證的錢都出不起的人,無涯書舍也有幫扶機制,就是雇傭他們去茶吧“無涯小築”工作,可做全職,亦可做兼職,可以單純做打掃、端茶倒水的力氣活,也可以做彈琴、烹茶、說書的技術活,但工錢最高的是——賣書賣報。

員工自可以搞分銷、花錢請小童賣報,也可親身上陣去街頭兜售貨物,此外,還可以應聘“主播”,通過考核後在茶吧裏的專門區域“直播帶貨”。

為了求學,發傳單、賣小報並不丟人,甚至還有人主動創作廣告詩,自發研究起了連環畫的畫法。

浣川開一份工資,買到的可遠遠不止一個人能做的活。

當然,茶吧員工也有各種福利待遇,其中包括以內部價使用商家提供的“打字機”抄錄印刷圖書。如果舍不得花錢,那麽,可以去伏龍村的學堂支援教育,簡稱“支教”,用支教時長換取積分,用積分兌換書籍以及打字機使用時常。

無涯小築開在次級商圈,客流一般,用的茶葉是從官府手裏買來的,品質普通,但店鋪不僅賣茶飲,還賣調制飲料,其品種豐富、口味新鮮,甚至還有平價冰飲,吸引到了不少客人。

此外,這家店還吸引到了大量書生,就是因為店裏設有一個專門的油印室,陳列著三臺縮小了體積後的改良式撿字排版機,這種機器功能不及大型機械全面,但做工精致、使用方便,且暫時不對外出售,只提供給員工使用,有些富家子弟見識過後,為了玩這種機械,甚至不惜進店兼職。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比賽的宣傳推廣做起來了,聲勢日漸高漲,書店“無涯堂”開張後以販賣娛樂性書籍為主,即便把部分書籍做得過度精致從而收取高價,也沒人說閑話。

當然,無涯堂的經營狀況是符合預期的,只有富家公子們會花錢買小說看著玩玩兒,老百姓購買得極其有限,寒門書生則更是對這種玩物喪志的東西敬而遠之。

不過,不著急,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

大賽海選正在進行,可惜,主動報名的人不多。

香雪海是鄂州城裏最大的瓦舍,錢三娘跟官方合作,酒樓裏有官妓賣酒,深知老百姓生活不易,女人受壓迫方才做娼妓,卻更知道“夢是好的,否則,錢是要緊的”之道理,故對於做皮肉生意的民妓也是默許的態度。

但她的瓦肆實打實是個大型綜合性娛樂場所,主營酒樓、飯店、茶室、演藝生意,自身並不經營風月場所。

她連日來奔波勞碌,精挑細選,也只搜羅到二十個藝人參賽。

倒不是湊不夠人頭,可若選手只出在這裏,就無異於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比賽的影響力會大打折扣。

於是,她又出面跟各家青樓、勾欄聯系。

但並非每位老板都有錢三娘那樣銳利長遠的戰略眼光,只是給她面子,派些不上不下的倡優來給她捧個人場。

錢三娘自來不服輸,事事都想爭個第一,自覺辦事不力,頗有些過意不去,說要再去走動走動,爭取游說幾個知名藝人來參賽。

但周不渡很樂觀,讓她不要麻煩。

錢三娘不解其意,周不渡便同她分享了一些經驗。

選秀有兩種基本模式。

強強爭霸固然精彩,但看完了也就結束了。真正擁有藝術家水平的人,不會也不需要參加小商鋪辦的比賽。更別刷屏這次比賽籌備時間短,海選範圍極其有限,很難選到真正的明星苗子。縱然選手之中不乏民間高手,但江湖上人才輩出,沒幾個人是不可替代的。

偶像養成未必極致精彩,但選手跟觀眾的距離更近,更容易讓他們產生“代入感”,成為選手個人的“粉絲”,比普通支持者更具“粘性”——別看周不渡的黑話一套又一套,但隨著這些黑話在節目組內部流傳開來,小圈子越來越穩固,頗為現代化的職場初具雛形,職員們的溝通和辦事效率也得到了提升。

話說回來,經由養成類節目選拔出來的選手,即便天賦所限或運勢不到,未能取得理想的成績,但粉絲在比賽過程中已經往他們身上投入了大量的物質和情感,輕易不會“脫粉”,只要能看到他們的努力、進步,維持住對他們未來發展的預期,就願意一直為他們花錢。

倒不是說要通過病毒式營銷把魚目鼓吹成珍珠,畢竟,這個時代的傳播渠道極其有限,倡優藝伎若是現場表演得不好,客人當場就會離開,吃這口飯的大都有些真本事,至少基本功紮實,還真不是魚目。

另一方面,相較於已經混出名堂的藝人,這些“不上不下”的人更適合也更需要參賽。

他們沒有名氣,需要展示、宣傳自我的舞臺;有基礎才藝,但尚未成型,學習速度快、方便塑造,也更易於掌控。

“掌控”不是一個好詞,但如果比賽辦到一半,選手跑了,生意賠了,更高層面的謀劃也都會淪為空想。

最後一條,誰都能辦競技大賽,舍得花錢,都能辦好。但養成類選秀比賽要辦好,必須使用新模式,並且,離不開新設備。目前以及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這類節目只有無涯堂和香雪海能做好。

雖然有些概念太過陌生新奇,周不渡也沒做太多解釋,錢三娘暫時未能完全領會,但她的商業頭腦無比強大,已經朦朧地意識到了“消費主義能以各種方式規馴和欺騙人”的道理,也就是說,周不渡有一萬種方法讓客人掏錢。

但周不渡總是謙虛的:“我的想法很多,卻未必都能現實,尤其是我不懂江湖規矩,有任何問題,姐姐當面指出來就是了。”

錢三娘聽得這聲“姐姐”,實在樂得不行,大笑著說:“我看你很懂規矩嘛!”

周不渡也是習慣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各論各的。”

錢三娘擺擺手,正經地說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鋒芒不露,好刀收在鞘裏,做生意不能太仁慈,但得厚道,這一條,咱倆所見略同。放心,白道上,有你蘇伯伯疏通,他那人刀切豆腐兩面光;江湖上的事,姐姐來應付,我家族世代在鄂州混的,就是城外頭剪徑劫道的也得給我幾分薄面。”

周不渡點頭:“麻煩能免就免,給點小錢能打發的,是沒必要計較。但若有人給臉不要臉,敢來砸場子、鬧事,你也不要忍著讓著,我們有的是辦法。”

若□□猖狂蠻橫,左不過就是殺了,灌水泥桶裏沈湖,幹幹凈凈。不講法律,還有法力,別說肉身,魂魄都給他捏碎。當然,這是在對方曾經故意殺過人的前提下。

“那是自然。”錢三娘看人的目光犀利,看得出這小公子沒在說大話,低聲應了一句,重拾幹勁,忙活去了。

周不渡和越千江談完正事後,便隨蘇仲篪前往香雪海的客舍。

作者有話說:

註:“夢是好的,否則,錢是要緊的”,迅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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