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索抱著渾身是血的明天沖進凡多的家，阿卡迪和凡多嚇了一跳。

“怎麼辦？治療魔法對小鬼不管用！”

阿卡迪從沒見過哥哥這樣大驚失色的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來般。

阿迪索搶在明天跌到崖底前將他抱了回來，只是明天已傷成了血人，內傷外傷，全身上下沒一塊地方是好的。他一遍又一遍地給明天使用治療魔法，除了能止住外傷的流血沒太大的用處。

“小鬼是人族，身體細胞的構造跟我們有些不同……”阿卡迪皺著眉。如果沒有人族的治療師，小鬼很可能就此一命嗚呼。

“混蛋！”阿迪索煌著眼睛一把抓住凡多，“要不是你小鬼也不會變成這樣！去你的鱗片！”他從懷裏拿出兩片巴掌大的鱗片甩到凡多臉上，這是他把小龍放回窩中時撿的。

凡多冰山樣的臉浮起絲覆雜的神情，撿起那兩片閃著藍光的東西。

“把小鬼抱到裏間來！”不容置疑的口氣，然後對著阿迪索，“你，把那罐藍草露搬進來！”

凡多拿了把剪刀給阿卡迪。

“把小鬼衣服剪開，他全身多處骨折，我等會再幫他接上，你們先用藍草露清洗外傷。”

凡多走到一個常年不熄火的藥爐邊，將手中的鱗片丟下去，奇怪的味道在屋裏飄散開來。凡多唱起咒語，黑藍色的火焰將整個藥爐包圍。

阿卡迪認得那是被稱為地獄火焰的魔法，黑色火焰起碼高達上千度。

阿迪索小心地剪開明天的衣服，一些布塊跟模糊的血肉粘在一起，明天雖然昏迷著，身體依舊在撕扯的疼痛中顫抖。

明天發抖，阿迪索的手抖得更厲害，他殺過的人多到自己都記不清楚，甚至以聆聽血肉撕裂的聲音為快事，為何面對一個人族小鬼的傷，感覺比自己傷了還要疼痛？

清涼的藍草露一點點擦幹凈了明天身上的血汙，潔白的皮膚上盡是道道血痕，他躺在那裏，四肢毫無生氣，像具殘破的娃娃。

那邊凡多停下了魔法，從藥爐中倒出碗熬好的藥汁。他並沒有拿給明天，而是自己喝了下去。

“你們兩個出去守著，我不叫你們不要進來！”

“什麼時候輪到你下命令！”阿迪索正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

阿卡迪攔住他，再次提醒阿迪索，“我們沒辦法救小鬼。”雖然他也不敢肯定凡多的能力，但是，奇人異士都會有些辦法，就讓他死馬當活馬醫吧。

凡多走到床邊，摸上明天的額頭，冰涼冰涼的，幾乎感覺不到溫度。

“算是，我欠你的吧。”凡多輕嘆口氣，緩緩地解開自己的衣衫。

衣服覆蓋下的皮膚布滿了妖異的刺青，小腿、大腿、前胸、後背還有手臂，就好像被藍色的藤蔓寄生般。

凡多抱緊雙臂，似乎在隱忍著痛苦。一雙翅膀從他背後沖破肌膚，慢慢地舒展開來。凡多的身體浮在半空中，待翅膀完全展開時，漂亮的水藍色頭發向後甩開，他的臉上額上也多了幾道藍色刺青。他飄浮在空中，像只巨大的蝴蝶，這才是凡多真正的模樣。

凡多睜開眸子，黑長的睫毛襯著深藍的眼睛，眼圈有皮膚天然形成的藍色陰影，其妖魅的樣子足以讓眾多女性尖叫昏倒。扇動翅膀，他懸浮到明天上方，毫不猶豫地吻上那蒼白的嘴唇。

凡多把明天抱起，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著，凡多的翅膀將兩人包裹起來，一些藍色絲線慢慢纏繞上去，越纏越多，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藍繭。整個屋子被這種藍色絲線纏繞了起來，與外面形成了結界。

阿迪索和阿卡迪在屋外守著，這一守就是三天，連一向沈穩的阿卡迪都開始動搖起來。

若不是一直感應到有強大的力量在屋內，他真要懷疑凡多是不是帶著明天跑了。

“就算是活人，三天不吃東西也會餓個半死吧，何況小鬼還傷得那麼重！”阿迪索快變成困獸了，來來回回地走著，喉嚨發出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咆哮。

“再等一下吧，要是天黑前再不出來就進去看看。”阿卡迪也沒了主意，這件事一直不敢向路西法匯報。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要是明天死了，他們倆兄弟也活不了。

“不等了，我現在就要進去！”阿迪索再也不管弟弟的阻攔，剛要去推門，門卻自己開了。

凡多回覆了原來的樣子，只是臉色稍微蒼白，很疲累。他靠在門框上，細長的眉眼瞪著阿迪索。

“不是說過，沒叫你們不能進來的嗎！”

“小鬼怎麼樣了？”顧不上跟凡多計較，阿迪索伸長脖子向裏張望。

“不要碰他，以你的手腳難保他不會再次散架。”凡多放他進去，自己則走到外面坐著，“有沒有吃的，肚子餓了。”他問阿卡迪。

明天安穩地睡著了，身上的傷全部消失，白瓷般的皮膚隱隱透著微紅的毛細血管，細小的絨毛仿佛為他上了層柔和的光暈，他躺在那裏就像個工藝品般，似乎一碰就會碎掉。

阿迪索聆聽著明天平穩地呼吸，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歸了原位。三天來，他責難著自己失職，恨不得跟小鬼換一下，還一度想到了要在路西法大人面前以死謝罪……

凡多正吃著阿卡迪為他買回來的牛肉面，邊上還有杯他點名要的蜂蜜。

那種黏稠甜膩的東西，凡多居然用勺子一勺勺地放進嘴裏，還一副很享受的模樣。然後還要不時吃上一口牛肉面！天啊，阿卡迪覺得自己要吐了，這兩種味道天差地別的東西他怎麼可以混在一起吃？

“小鬼什麼時候會醒來？”阿迪索看到凡多吃的東西，也皺起眉頭。這兩兄弟最討厭甜膩的食物。

“最快得也得兩天。”凡多把一大碗蜂蜜挖得見了底，精神也恢覆起來，“再說他的禮物也要花時間制作。”凡多倒沒忘明天來找他的目的。

“那……小鬼能吃什麼，我去買。”阿迪索覺得做點事心裏才會踏實。

“你認為他這樣子能吃得下東西？”凡多白了他一眼，“真想幫忙的話就用魔力把這三塊石頭打磨圓滑。”

凡多拿出上那塊已分解成三份的紫水晶，水晶按照其紋理分解的恰到好處，比較大的那塊包裹著魔石，小的兩塊大致呈橢圓形，跟孩童的小手指般大。

“小鬼什麼也不吃能撐得下去？”

“當然不能，我會餵他的。”凡多嘴角浮起絲笑容。

阿迪索拿起水晶去凡多的工作室，那裏的墻壁布了結界，可以阻止一定規模的魔力外洩。他用心語跟阿卡迪說‘好好看著他，我要放松一下。‘凡多輕輕撫摸著明天小巧的瓜子臉，皮膚滑嫩得如初生嬰兒般，他開始覺得自己犧牲一半元氣救他是物有所值。

美好的氣氛被一把抵在後頸的冰涼匕首破壞。

“把手拿開，他不是你可以碰的。”

凡多不理會阿卡迪的威脅，俯身吻上明天如花瓣般的唇。

“你……！”阿卡迪被他的動作驚呆了。

凡多輕笑地起身，移開阿卡迪的匕首，“只不過一個吻，用得著臉紅麼？”他站起身，纖瘦的身體比阿卡迪高出幾公分，趁分神的當兒，擒住他的手腕。

阿卡迪只覺得一陣酸麻，匕首‘當啷‘一聲掉到地上，他太低估這個鍛造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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