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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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看一下。”安如言說。
“啊？”吳恪楞道。
“我說給我看一下。”安如言冷冷地道。
“哦，好，好……”吳恪連忙點頭，嘩一下，把T恤下擺拉起來，露出幾塊腹肌，上面確實有多處擦傷，有些地方還滲著血。但……
安如言把目光移開，表情有些別扭，半晌，咳嗽了兩聲，說：“……我只是說看看你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淩湛再也忍不住，在一旁笑起來。
周圍的人原本也是憋著，淩湛這一笑，眾人也不忍了，毫不留情地大聲笑起來……
吳恪甚是窘迫地把衣服拉下來，追著自己的人就是一腳，“笑什麽，不準笑！”
眾人鬧了一陣，淩湛見沈佳華哭夠了，淩曉萱也冷靜下來了，便對吳恪和安如言說：“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
“你又來了，”安如言說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朋友之間，無需多言。”
“對呀，”吳恪也說道，“小事一樁，不必言謝。”
“行，那廢話我就不多說了！”淩湛點點頭，又對吳恪說道：“我送他們回去，你就負責把如言安全送到家，知道嗎 ？”
吳恪連連點頭，道：“放心吧。”
於是淩湛安排淩家的司機自己開來時的車，沈佳華開淩曉萱的車，淩曉萱和淩天宥坐她開的車，這樣往回走。安如言送她到車邊，低聲問道：“說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淩湛明白她是在說淩湛讓吳恪送她回家的事情，便笑了笑，湊在她的耳邊說：“你猜？”
安如言拿她沒辦法，給了她一記粉拳。
淩湛拍拍她的手，道：“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月色這麽美，你就當坐他的車兜兜風嘛。”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安如言催她上車，囑咐道，“開車註意安全，還有，回去記得處理下傷口，當心感染了。”
“好，我知道了。”淩湛答應著，啟動車子，對安如言和吳恪揮了揮手，又對其他人點頭致謝，這才慢慢開車離開。
待淩湛的車走遠了，吳恪才上前問安如言：“那，我送你回去吧？”
安如言默默點了點頭。
吳恪把自己的頭盔給安如言戴上，盡量把摩托車開得很慢，怕風大，吹到了她。安如言沒有坐過摩托車，有些緊張，雙手用力拽著吳恪的衣服。吳恪想了半天，對她說：“你要是害怕，可以抱著我。”
半晌，聽安如言沒有說話，又連忙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你抓不穩，不安全……”
半晌，還是沒有聽到安如言的回應，又補充道：“不抱也可以的……我還是換輛四個輪子的車吧……”
話還沒說完，安如言的手便環上來，抱住了他的腰。吳恪楞了一下，笑容漸漸從嘴角蔓延開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如果不是怕嚇到安如言，他早就放聲大笑了。
“Wow－－”車隊的人原本在後面慢慢跟著，此時全部轟足了油門趕上來，對著兩個人起哄。
“恪哥，我們是不是可以叫嫂子了！”
“嫂子好！”
“嫂子好！”
“……”
“恪哥，實不相瞞，您這車騎得，哈雷都讓您騎成搖搖車的速度了，我們跟在後面都碾死多少螞蟻了！”
“沒想到我們恪哥竟然是這麽溫柔體貼的人……”
“暖男！對，暖男！”
一個個你一嘴我一舌的，好不熱鬧，吳恪擔心安如言會生氣，對那些人說道：“去去去，你們趕緊走，該哄媳婦的哄媳婦，該奶孩子的奶孩子去！”
“呀，原來恪哥是嫌我們跟在後面礙事！”
“難怪把車騎得這麽慢……”
“這怕是要騎到天亮才能到家咯！”
“……”
吳恪還想說什麽，只聽安如言在身後噗嗤笑了一聲。他對她說：“你別介意，我這幫兄弟說話沒個正行的……”
安如言沈默了一下，說：“沒關系，我不是小心眼的人。”過了一會，突然調皮地說：“我們騎快一點好了，甩掉他們！”
“得嘞！”吳恪領了指令，突然全力轟了油門，哈雷載著兩人如風一般沖到前面去，把車隊遠遠甩在後頭，留下一幫一時沒反應過來的人。
……
淩湛把車開到了盛康醫院，停下車來，轉身對後座的淩曉萱說：“我現在帶你來醫院，一是因為看你瘦太多，想必你最近沒怎麽吃飯，營養不良了，二是，今晚一番折騰，我覺得你還是需要找專業人士聊一聊，你能接受嗎？”
淩湛說得很委婉，但淩曉萱都明白，她是想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淩曉萱輕輕吐出一口氣，點點頭道：“我接受。”
淩天宥拉起淩曉萱的手，說：“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淩曉萱對他笑了笑，眼眶濕潤。
“現在是夜裏，心理醫生一定沒上班。我們先把傷口簡單處理下，在這裏休息休息，等明天天亮。”淩湛說。
好在盛康醫院是莫氏的產業，對淩湛並不陌生，值班醫生很快趕來，為他們安排了兩間病房。
淩湛進了衛生間，把上衣拉起來看了一眼，從肚子到胸口，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膝蓋處也磨破了，不過淩湛並不覺得嚴重，這點傷對她來說只是小意思，簡單處理一下，兩天便能好全了。
因為沒有可換的衣服，淩湛只好穿上了病號服，讓護士幫她清理了一下傷口，擦了些藥，又到隔壁病房看了下淩曉萱的情況，囑咐了醫生看護，便回自己的病房睡覺去了，這一晚折騰得夠嗆，此刻她是困得不行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快要進入夢鄉之時，忽然房門被猛地推開，雖然沒有聲響，突然進入的光線卻把淩湛嚇得夠嗆，她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門口的人沖進來，抱著她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淩湛也終於反應過來，當即脾氣上來了，把人一推，怒道：“莫君昊，你嚇到我了！”
“我看看傷到哪裏了。”莫君昊沈聲說著，就要掀她的衣服。
“哎呀，不用看了！就是點擦傷！”淩湛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轉身躺下，“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身邊的人半晌沒有動靜，淩湛睜開眼，正要問他怎麽還不走，他卻脫了鞋，在她身旁躺了下來，將她一把摟進懷裏，說：“睡吧。”
房中又恢覆了黑暗和寂靜，兩個人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莫君昊的氣息包圍著她，仿佛有一種鎮定劑的作用，讓淩湛的心很快安靜下來。
但她的睡意卻少了許多，於是問莫君昊：“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聽說你受傷了，來了醫院，便趕來了。”莫君昊說。
雖然知道這醫院是莫氏的產業，醫院裏的人都是莫君昊的人，但……也不必事事都報告莫君昊吧？！
淩湛不滿地道：“那麽，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監控之中了？”
“沒有監控。”莫君昊沈聲道。
淩湛冷哼：“不是監控是什麽？我才剛到醫院，你就知道了！”
莫君昊說：“他們要告訴我，我就知道了。”
“哦，言下之意，不是您主動想知道的，是別人非要講給你聽？”
“嗯。”
“……”淩湛氣結，又找不到話來反駁，誰讓她是在他的地盤內活動呢？
“為什麽受傷？”莫君昊沈默了一下，忽然問。
淩湛打著哈哈，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擦傷的，根本算不上‘受傷’啦……”
“摔了一下？”莫君昊的語氣充滿質疑。
“對啊。”淩湛一本正經地回答。
“在哪摔的？”莫君昊追問。
“……就……地上啊。”淩湛接著編。
“哪裏的地上？”莫君昊繼續問。
淩湛編不下去了，翻過身面對著他，說道：“你問這麽多幹什麽？你說吧，你知道什麽？”
莫君昊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不知道，才問你。但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可以查。”
“查什麽？”
“誰害你受傷。”
淩湛有時候真想把莫君昊的腦子打開，看看他在想什麽……
“讓你受傷的人，不會有好下場。”莫君昊冷冷地補了一句。
淩湛垂下眼，說：“沒有人害我受傷，是我自己不小心。”
莫君昊看著她，沈默片刻，說：“聽說，你妹妹和你一起來的醫院。”
“……”淩湛又擡起眼來看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對一切都了如指掌，任何謊言都逃不過他那雙眼睛。淩湛想了想，簡單地說道：“是，淩曉萱出了點狀況，我是為了救她，所以自己摔倒了，擦傷了一點點……不過，這跟她沒有關系，你不要找她麻煩……畢竟，這對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莫君昊略略皺眉，問道 ：“你什麽時候和淩家人關系好了？”
“不是關系好不好的問題，我是為了天宥才做這些事情。”淩湛認真地解釋。
淩曉萱的事情，雖然她沒有和莫君昊說，但根據之後莫君昊對那幾個小流氓的處置，說明他是清楚的，所以淩湛也不想多說什麽。
莫君昊擡起手，把她臉前的頭發順到耳後，然後問她：“淩興隆不管？”
“切！”淩湛冷哼一聲，“大概是在忙大事吧！沈佳華也不敢把事情告訴他。也許，在他們眼裏，‘臉面’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大事……”莫君昊語氣冷冽，“的確是聽說他在忙大事。”
他看著淩湛，仿佛透過她的眼睛，看向了遙遠的地方。淩湛不知道莫君昊怎麽會問起淩興隆，但他眼中的冰冷讓她感覺很不舒服，她便說道：“哎呀，我不想說這些事情。”
莫君昊回過神來，看著她，眼中的冰冷不見了，反而有一絲絲的笑意，問道：“那你想說什麽？”
淩湛想了想，說：“說說你吧。”
“我？”
“對啊。”淩湛說，“你不是說最近很忙嗎？在忙什麽？”
“公司的事。”莫君昊簡單地回答，頓了頓，笑道：“你關心我？”
淩湛連忙否認：“什麽關心不關心的，我就是隨便問問。”
莫君昊的大掌貼在她的臉邊，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龐，說：“好，你問。”
淩湛便繼續說：“那天，你走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老爺子就是你父親……你也沒告訴過我。”
“你沒問。”莫君昊說。
這回答，和老爺子真是一模一樣……
“……那，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和我說說吧，反正我現在也不困了。”淩湛好奇地問。
“什麽樣的……”
“就是，你小時候都做什麽？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嗎？”
莫君昊想了想，說：“上課，學習，訓練……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二十幾年，就這樣？連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都沒有嗎？”
“能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莫君昊反問她。
淩湛道：“有意思的事情很多呀，你比如說我小時候，雖然過得很苦，但也經常淌到河裏摸魚，爬到屋頂上看月亮，把很兇的狼狗追得到處跑……”
莫君昊認真地聽她說著，眼中是沈沈的光。淩湛突然反應過來，閉口不談了。她在說什麽？她說的都是她前世的小時候，而不是“淩湛”的小時候……
“還有呢？”莫君昊似乎很感興趣。
“沒……沒什麽了……”淩湛說，“現在想想，其實我也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我覺得挺有意思，我想聽。”莫君昊說。
“我瞎編的。”淩湛說。
“我也想聽。”
好吧。淩湛心想，就當是我瞎編的吧。
“有一年夏天，我和幾個同伴在鄉下度過。那時候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圓，掛在天上，把地上照得像白天一樣。我們幾個同伴爬到一間茅草屋頂上躺著看月亮，講鬼故事。後來，有一個同伴睡著了，我們為了捉弄他，就躲了起來，等他醒來發現我們不見了，特別害怕，一個人在屋頂上嚎啕大哭，關鍵這個同伴是個男孩子，被我們嘲笑了好久……”
“還是在那個地方，隔壁家養了只很兇的公雞，據說是餵了鹽，所以特別兇，被主人用來看家護院，比狗厲害多了。但我們不知道呀，有天看著那家院裏擺著好多剛摘的西瓜，一個個的太饞了，便想去偷一個來吃……結果，我們跑得挺快，那個同伴被公雞追得滿村子跑，屁股都快被啄開花了……哈哈哈……”
這樣絮絮叨叨地講著，講著，淩湛發現莫君昊睡著了，於是給他掖了掖被子，拍了拍，輕聲道：“睡吧。”
她看著他的臉，忽然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的兒時是那般辛苦，為了一口飯，為了活下來，而苦苦掙紮，尚且能認識幾個同伴，共同經歷那樣多的趣事，可他呢，雖衣食無憂，卻連一件有趣的事情都沒有……
眼前這人，究竟活得多辛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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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言把目光移開，表情有些別扭，半晌，咳嗽了兩聲，說：“……我只是說看看你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淩湛再也忍不住，在一旁笑起來。
周圍的人原本也是憋著，淩湛這一笑，眾人也不忍了，毫不留情地大聲笑起來……
吳恪甚是窘迫地把衣服拉下來，追著自己的人就是一腳，“笑什麽，不準笑！”
眾人鬧了一陣，淩湛見沈佳華哭夠了，淩曉萱也冷靜下來了，便對吳恪和安如言說：“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
“你又來了，”安如言說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朋友之間，無需多言。”
“對呀，”吳恪也說道，“小事一樁，不必言謝。”
“行，那廢話我就不多說了！”淩湛點點頭，又對吳恪說道：“我送他們回去，你就負責把如言安全送到家，知道嗎 ？”
吳恪連連點頭，道：“放心吧。”
於是淩湛安排淩家的司機自己開來時的車，沈佳華開淩曉萱的車，淩曉萱和淩天宥坐她開的車，這樣往回走。安如言送她到車邊，低聲問道：“說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淩湛明白她是在說淩湛讓吳恪送她回家的事情，便笑了笑，湊在她的耳邊說：“你猜？”
安如言拿她沒辦法，給了她一記粉拳。
淩湛拍拍她的手，道：“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月色這麽美，你就當坐他的車兜兜風嘛。”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安如言催她上車，囑咐道，“開車註意安全，還有，回去記得處理下傷口，當心感染了。”
“好，我知道了。”淩湛答應著，啟動車子，對安如言和吳恪揮了揮手，又對其他人點頭致謝，這才慢慢開車離開。
待淩湛的車走遠了，吳恪才上前問安如言：“那，我送你回去吧？”
安如言默默點了點頭。
吳恪把自己的頭盔給安如言戴上，盡量把摩托車開得很慢，怕風大，吹到了她。安如言沒有坐過摩托車，有些緊張，雙手用力拽著吳恪的衣服。吳恪想了半天，對她說：“你要是害怕，可以抱著我。”
半晌，聽安如言沒有說話，又連忙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你抓不穩，不安全……”
半晌，還是沒有聽到安如言的回應，又補充道：“不抱也可以的……我還是換輛四個輪子的車吧……”
話還沒說完，安如言的手便環上來，抱住了他的腰。吳恪楞了一下，笑容漸漸從嘴角蔓延開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如果不是怕嚇到安如言，他早就放聲大笑了。
“Wow－－”車隊的人原本在後面慢慢跟著，此時全部轟足了油門趕上來，對著兩個人起哄。
“恪哥，我們是不是可以叫嫂子了！”
“嫂子好！”
“嫂子好！”
“……”
“恪哥，實不相瞞，您這車騎得，哈雷都讓您騎成搖搖車的速度了，我們跟在後面都碾死多少螞蟻了！”
“沒想到我們恪哥竟然是這麽溫柔體貼的人……”
“暖男！對，暖男！”
一個個你一嘴我一舌的，好不熱鬧，吳恪擔心安如言會生氣，對那些人說道：“去去去，你們趕緊走，該哄媳婦的哄媳婦，該奶孩子的奶孩子去！”
“呀，原來恪哥是嫌我們跟在後面礙事！”
“難怪把車騎得這麽慢……”
“這怕是要騎到天亮才能到家咯！”
“……”
吳恪還想說什麽，只聽安如言在身後噗嗤笑了一聲。他對她說：“你別介意，我這幫兄弟說話沒個正行的……”
安如言沈默了一下，說：“沒關系，我不是小心眼的人。”過了一會，突然調皮地說：“我們騎快一點好了，甩掉他們！”
“得嘞！”吳恪領了指令，突然全力轟了油門，哈雷載著兩人如風一般沖到前面去，把車隊遠遠甩在後頭，留下一幫一時沒反應過來的人。
……
淩湛把車開到了盛康醫院，停下車來，轉身對後座的淩曉萱說：“我現在帶你來醫院，一是因為看你瘦太多，想必你最近沒怎麽吃飯，營養不良了，二是，今晚一番折騰，我覺得你還是需要找專業人士聊一聊，你能接受嗎？”
淩湛說得很委婉，但淩曉萱都明白，她是想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淩曉萱輕輕吐出一口氣，點點頭道：“我接受。”
淩天宥拉起淩曉萱的手，說：“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淩曉萱對他笑了笑，眼眶濕潤。
“現在是夜裏，心理醫生一定沒上班。我們先把傷口簡單處理下，在這裏休息休息，等明天天亮。”淩湛說。
好在盛康醫院是莫氏的產業，對淩湛並不陌生，值班醫生很快趕來，為他們安排了兩間病房。
淩湛進了衛生間，把上衣拉起來看了一眼，從肚子到胸口，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膝蓋處也磨破了，不過淩湛並不覺得嚴重，這點傷對她來說只是小意思，簡單處理一下，兩天便能好全了。
因為沒有可換的衣服，淩湛只好穿上了病號服，讓護士幫她清理了一下傷口，擦了些藥，又到隔壁病房看了下淩曉萱的情況，囑咐了醫生看護，便回自己的病房睡覺去了，這一晚折騰得夠嗆，此刻她是困得不行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快要進入夢鄉之時，忽然房門被猛地推開，雖然沒有聲響，突然進入的光線卻把淩湛嚇得夠嗆，她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門口的人沖進來，抱著她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淩湛也終於反應過來，當即脾氣上來了，把人一推，怒道：“莫君昊，你嚇到我了！”
“我看看傷到哪裏了。”莫君昊沈聲說著，就要掀她的衣服。
“哎呀，不用看了！就是點擦傷！”淩湛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轉身躺下，“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身邊的人半晌沒有動靜，淩湛睜開眼，正要問他怎麽還不走，他卻脫了鞋，在她身旁躺了下來，將她一把摟進懷裏，說：“睡吧。”
房中又恢覆了黑暗和寂靜，兩個人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莫君昊的氣息包圍著她，仿佛有一種鎮定劑的作用，讓淩湛的心很快安靜下來。
但她的睡意卻少了許多，於是問莫君昊：“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聽說你受傷了，來了醫院，便趕來了。”莫君昊說。
雖然知道這醫院是莫氏的產業，醫院裏的人都是莫君昊的人，但……也不必事事都報告莫君昊吧？！
淩湛不滿地道：“那麽，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監控之中了？”
“沒有監控。”莫君昊沈聲道。
淩湛冷哼：“不是監控是什麽？我才剛到醫院，你就知道了！”
莫君昊說：“他們要告訴我，我就知道了。”
“哦，言下之意，不是您主動想知道的，是別人非要講給你聽？”
“嗯。”
“……”淩湛氣結，又找不到話來反駁，誰讓她是在他的地盤內活動呢？
“為什麽受傷？”莫君昊沈默了一下，忽然問。
淩湛打著哈哈，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擦傷的，根本算不上‘受傷’啦……”
“摔了一下？”莫君昊的語氣充滿質疑。
“對啊。”淩湛一本正經地回答。
“在哪摔的？”莫君昊追問。
“……就……地上啊。”淩湛接著編。
“哪裏的地上？”莫君昊繼續問。
淩湛編不下去了，翻過身面對著他，說道：“你問這麽多幹什麽？你說吧，你知道什麽？”
莫君昊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不知道，才問你。但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可以查。”
“查什麽？”
“誰害你受傷。”
淩湛有時候真想把莫君昊的腦子打開，看看他在想什麽……
“讓你受傷的人，不會有好下場。”莫君昊冷冷地補了一句。
淩湛垂下眼，說：“沒有人害我受傷，是我自己不小心。”
莫君昊看著她，沈默片刻，說：“聽說，你妹妹和你一起來的醫院。”
“……”淩湛又擡起眼來看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對一切都了如指掌，任何謊言都逃不過他那雙眼睛。淩湛想了想，簡單地說道：“是，淩曉萱出了點狀況，我是為了救她，所以自己摔倒了，擦傷了一點點……不過，這跟她沒有關系，你不要找她麻煩……畢竟，這對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莫君昊略略皺眉，問道 ：“你什麽時候和淩家人關系好了？”
“不是關系好不好的問題，我是為了天宥才做這些事情。”淩湛認真地解釋。
淩曉萱的事情，雖然她沒有和莫君昊說，但根據之後莫君昊對那幾個小流氓的處置，說明他是清楚的，所以淩湛也不想多說什麽。
莫君昊擡起手，把她臉前的頭發順到耳後，然後問她：“淩興隆不管？”
“切！”淩湛冷哼一聲，“大概是在忙大事吧！沈佳華也不敢把事情告訴他。也許，在他們眼裏，‘臉面’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大事……”莫君昊語氣冷冽，“的確是聽說他在忙大事。”
他看著淩湛，仿佛透過她的眼睛，看向了遙遠的地方。淩湛不知道莫君昊怎麽會問起淩興隆，但他眼中的冰冷讓她感覺很不舒服，她便說道：“哎呀，我不想說這些事情。”
莫君昊回過神來，看著她，眼中的冰冷不見了，反而有一絲絲的笑意，問道：“那你想說什麽？”
淩湛想了想，說：“說說你吧。”
“我？”
“對啊。”淩湛說，“你不是說最近很忙嗎？在忙什麽？”
“公司的事。”莫君昊簡單地回答，頓了頓，笑道：“你關心我？”
淩湛連忙否認：“什麽關心不關心的，我就是隨便問問。”
莫君昊的大掌貼在她的臉邊，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龐，說：“好，你問。”
淩湛便繼續說：“那天，你走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老爺子就是你父親……你也沒告訴過我。”
“你沒問。”莫君昊說。
這回答，和老爺子真是一模一樣……
“……那，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和我說說吧，反正我現在也不困了。”淩湛好奇地問。
“什麽樣的……”
“就是，你小時候都做什麽？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嗎？”
莫君昊想了想，說：“上課，學習，訓練……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二十幾年，就這樣？連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都沒有嗎？”
“能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莫君昊反問她。
淩湛道：“有意思的事情很多呀，你比如說我小時候，雖然過得很苦，但也經常淌到河裏摸魚，爬到屋頂上看月亮，把很兇的狼狗追得到處跑……”
莫君昊認真地聽她說著，眼中是沈沈的光。淩湛突然反應過來，閉口不談了。她在說什麽？她說的都是她前世的小時候，而不是“淩湛”的小時候……
“還有呢？”莫君昊似乎很感興趣。
“沒……沒什麽了……”淩湛說，“現在想想，其實我也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我覺得挺有意思，我想聽。”莫君昊說。
“我瞎編的。”淩湛說。
“我也想聽。”
好吧。淩湛心想，就當是我瞎編的吧。
“有一年夏天，我和幾個同伴在鄉下度過。那時候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圓，掛在天上，把地上照得像白天一樣。我們幾個同伴爬到一間茅草屋頂上躺著看月亮，講鬼故事。後來，有一個同伴睡著了，我們為了捉弄他，就躲了起來，等他醒來發現我們不見了，特別害怕，一個人在屋頂上嚎啕大哭，關鍵這個同伴是個男孩子，被我們嘲笑了好久……”
“還是在那個地方，隔壁家養了只很兇的公雞，據說是餵了鹽，所以特別兇，被主人用來看家護院，比狗厲害多了。但我們不知道呀，有天看著那家院裏擺著好多剛摘的西瓜，一個個的太饞了，便想去偷一個來吃……結果，我們跑得挺快，那個同伴被公雞追得滿村子跑，屁股都快被啄開花了……哈哈哈……”
這樣絮絮叨叨地講著，講著，淩湛發現莫君昊睡著了，於是給他掖了掖被子，拍了拍，輕聲道：“睡吧。”
她看著他的臉，忽然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的兒時是那般辛苦，為了一口飯，為了活下來，而苦苦掙紮，尚且能認識幾個同伴，共同經歷那樣多的趣事，可他呢，雖衣食無憂，卻連一件有趣的事情都沒有……
眼前這人，究竟活得多辛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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