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睡。

淩湛迷迷糊糊睜眼，只感覺到照進房間的陽光甚是刺眼，便又閉上了。這時，一只大手覆到她的眼上，為她遮住了刺目的光，莫君昊略帶沙啞的聲音近在咫尺：“再睡會。”

淩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還在身邊。

淩湛閉著眼睛，把臉往莫君昊懷裏埋了埋，躲著光亮，甕聲甕氣地問：“你怎麽還在？”

莫君昊將她往自己懷裏摟了樓，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頭發，說：“請了半天假。”

“請假？”淩湛迷迷糊糊地，“為什麽請假？”

莫君昊牽起嘴角笑了笑，沈聲道：“翹班。”

“嗯？”淩湛還困著，腦子根本無法思考。

“我是說，昨天你講的故事，我還沒聽完。”莫君昊笑道。

但淩湛不回答了，又進入了夢鄉。

莫君昊笑了笑，就這樣摟著她，由她繼續睡。

又這樣睡了些時間，淩湛終於睡飽了，伸了伸懶腰，擡了擡腿，說：“睡得我都餓了……”餓是餓了，但人又不想動，繼續在床上躺著。

莫君昊便起了床，洗了澡，圍了條浴巾，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準備刮胡子。淩湛走到衛生間門口，睡眼惺忪地倚在門邊，看著鏡子裏的莫君昊，說：“為什麽非要刮胡子？留胡子也好看。”

莫君昊便轉過身，把刮胡刀遞到她手裏，說：“你幫我，下午要開會，不能邋裏邋遢。”

淩湛看著手中的刮胡刀，說：“可是我不會呀。”

“沒關系。”莫君昊說著，低下身來。

淩湛便踮著腳，小心翼翼地給他刮胡子，雖然沒有給人刮過胡子，但她是用刀的高手呀，想來，刮胡子也不是什麽特別困難的事情。淩湛拿著刮胡刀，從上到下，仔細拿捏著輕重，一點一點地刮著，也沒出什麽錯，感覺還挺有成就感。

他不說話，她也不敢說話，兩個人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靠得很近，胡須膏的淡淡香味充斥在她的鼻間。她踮腳踮得有些累了，正想休息一下，他便一伸手，雙手扶住了她的腰，盈盈一握的纖腰在他手上更顯纖細。他盯著她的臉，她此刻認真的雙眼，她小巧的鼻尖，她紅潤的嘴……

“我覺得好像差不……”

“多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突然低下頭來，輕輕吻了她的嘴，臉上殘餘的泡沫抹了她一臉。

淩湛楞了楞，忽然說道：“劃破了。”

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她未來得及收手，刮胡刀便在他的腮邊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有淡淡的血冒出來。他卻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用清水洗凈了泡沫，側著頭看了看那劃破的地方，笑著說：“不礙事。”

淩湛瞪了他一眼，從抽屜裏翻出了雙氧水和棉簽，清洗了一下傷口，又撕了一個小小的創可貼要給他貼上。莫君昊躲開了，說：“不用了，皮外傷。”

“不行，有一點流血。”淩湛說。

莫君昊看著她堅持的眼神，便乖乖俯下了身。淩湛一邊貼著創可貼，一邊說：“不要貼太久，否則不透氣，對傷口反而不好。”

“嗯。”莫君昊沈聲應著。

貼完了創可貼，莫君昊換上了平瀚送來的換洗衣服，又把領帶交給淩湛。

“系領帶？這個我真的不會。”淩湛看著手中的領帶，隊莫君昊說。

莫君昊便抓著她的手，帶動著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把領帶系上，問道：“學會了嗎？”

淩湛還是有點懵，說：“不會……而且我為什麽要學，我又不用系領帶。”

“學會了，給我系。”莫君昊說。

“哼，那我不學。”淩湛一甩手，去病床上坐下了。

莫君昊卻像沒聽見，笑道：“我下次再教你。”

不多久，平瀚敲開了門，送來了早餐。烤得脆脆的面包片，煎得剛剛好的培根和雞蛋，還有熱氣騰騰的咖啡和牛奶……

兩個人坐在病床上，面對面地，隔著小餐桌，吃起了早餐。淩湛伸手去端那杯飄香的咖啡，卻被莫君昊攔住了。莫君昊把咖啡端到自己面前，把牛奶放到她面前，說：“這是你的。”

“……可是，我想喝咖啡……”淩湛跟他商量，“牛奶你喝吧，對身體好。”

“你也知道對身體好。”莫君昊冷冷地拒絕。

淩湛癟癟嘴，不情願地喝了一口牛奶，只覺得寡淡無味，於是又說道：“那我嘗一口，就喝一口。”

莫君昊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討糖吃的小孩，有些無奈，端起咖啡餵到她嘴邊，說：“就一口。”

淩湛抱著杯子，喝了一大口，還想再喝一口，杯子卻被收回了，莫君昊說：“牛奶必須全部喝完。”

淩湛看著他嚴肅的眼神，心不甘情不願地端起牛奶灌進嘴裏。

看著她吃完了雞蛋，喝完了牛奶，莫君昊才站起身來，說：“換洗衣服放在床頭了，今天早點回家，不許在外面亂跑了。”

淩湛在心裏默默反對，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莫君昊豈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便道：“要是再出事，以後進出都派人跟著你。”

淩湛聽了，這才連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註意。千萬不要讓人跟著我！”

“那你今天要去哪，做什麽？”

淩湛想了想，似乎今天沒有什麽特別的安排……不，她不是今天沒有安排，她天天都沒有什麽安排。於是對莫君昊說道：“要不，你也給我安排個什麽工作吧？我一天天的都閑出病來了……”

“你想做什麽工作？”莫君昊挑眉。

“都行啊，”淩湛歪著頭說，“我自認為能力不差，什麽都能做。”

莫君昊笑了笑，說：“那，不如給你一間酒店打理吧？”

“好呀。”淩湛連忙答應，“那我算是半個老板嗎？”

莫君昊笑：“若是打理好了，能掙錢，就讓你當半個老板，利潤分你一半。”

“一言為定！”

“不過，我話說在前面，別以為是多輕松的事情。”

“我知道，若是容易，你怎麽會輕易答應。”淩湛說道。

莫君昊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臉，才打開門出去。一開門，正遇到過來尋淩湛的淩曉萱和淩天宥二人。淩天宥大大方方喊了聲：“莫當家。”

莫君昊看著他，說：“小鬼，你叫我什麽？”

淩天宥眼珠一轉，看了看淩湛，對莫君昊伸出手，道：“我姐姐沒答應讓我改口，你得給我改口費，我才能叫你‘姐夫’。”

“你要什麽？”莫君昊問。

淩天宥說：“若是我要房要車呢？”

“行。”莫君昊答應得幹脆。

“餵，你們商量這些，問過我的意見嗎？”淩湛在一旁不滿地說。

淩天宥笑了笑，說：“姐夫，這個算你欠我的，等我想到要什麽了，你再給，如何？”

“行。”莫君昊答應道。

莫君昊說完，又深深看了一眼淩曉萱，眼神中滿是審視和警告的意味，淩曉萱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退。淩湛怕他再給淩曉萱嚇出個好歹來，忙推了推他，道：“快走吧，不早了。”

莫君昊揉了揉淩湛的頭發，轉身走了。

淩湛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這才問淩天宥二人：“你們來找我做什麽？”

淩曉萱猶豫著開口：“是我想找你。”

“進來說吧。”淩湛把人讓進房間。淩天宥猜淩曉萱一定是想和淩湛說一些私密的話，便不進屋了，在門口等著。

淩曉萱進了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半天沒說話。淩湛也不著急，等著她開口。過了半晌，淩曉萱才慢慢說道：“今天早上，我已經和醫生聊過了……”

“原本，我不知道怎麽開口……但是，當我把心裏的一切都講出來，那些委屈、怨恨、自責和自我嫌棄，當我把這些都講出來時，才發現，也不是特別難的事情……”

“醫生說，我這是嚴重的抑郁癥的表現，還好我早些選擇面對……”

“其實，不是我選擇面對，是你逼著我面對的……還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勇氣做出這樣的選擇……現在，既然我勇敢地走出了第一步，以後也不會退縮了，不管怎麽樣，我會勇敢地面對，我會讓自己好起來的……”

“總之……”淩曉萱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擡頭看著她，說，“謝謝你，謝謝你幾次三番救了我的性命，謝謝你跟我說了那些，謝謝你逼著我面對現實……”

淩湛看著她，說：“你知道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天宥。”

“我知道，”淩曉萱說，“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天宥好了，”淩湛說，“我相信，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對他最好的感謝。”

淩曉萱點點頭，站起身來，說：“我們今天先回家了，以後我會根據醫生的安排，定期過來做治療。”

“嗯。”淩湛站起身來送她到門口。

這時，沈佳華也在門口等著了，見到淩湛，欲言又止的樣子，大約是想說一些話，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吧。

“去吧，你負責送淩曉萱回家。”淩湛對淩天宥說。

淩天宥點點頭，對淩湛揮了揮手，拉著淩曉萱走了。走了幾步，淩曉萱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來，對淩湛說：“要是有空，你就隨時回家來玩……姐。”

淩湛楞了下，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等人都走了，淩湛在空空的病房裏坐了一會，又去看望了一下依舊沈睡的江巖，換好了衣服，看著外面的陽光，心想，這麽好的天氣，怎麽能回山上待著浪費光陰呢？雖然莫君昊說早點回家，但他並沒有說馬上就要回家呀！再說了，他人又不在，管得著她什麽時候回家嗎？

……

另一邊，莫君昊一定是感受到了某人的念叨，打了個噴嚏。

正在匯報工作的平瀚停下來，說：“當家，您著涼了？”

“不礙事，你繼續。”莫君昊說。

平瀚便繼續說道：“董事會換屆大會已初步決定在兩個月後舉行，目前，集團董事會董事共計十人，本次涉及換屆的有五人，即邵、於、劉、李、宋五人，邵董和於董是集團的老人了，這麽些年從未動過，這次想必也是一樣……”

莫君昊目光沈了沈，冷聲道：“人未動，心卻動了。”

平瀚略一沈吟，又道：“還有就是，剩餘幾人，最近似乎和顧少爺走得也挺近……”

莫君昊了然地點點頭。

“至於秦、王、丁、徐四人，據我所知，尚未赴另外幾人的邀約。”平瀚繼續道。

“盯緊這些人，”莫君昊說，“還有，註意夫人的安全。”

平瀚問：“當家是擔心有人會對夫人不利？”

莫君昊沈默了片刻，道：“但願是我多想。”

“是，我會派人多加註意。”

“興隆集團的項目可有新進展？”莫君昊問。

“今早得到的最新消息，興隆集團已拿到‘清水河’城中村項目改造資質，淩興隆正大張旗鼓地搞動作。”

不多時，便到了公司。莫君昊乘坐電梯到達他專屬的樓層，電梯門打開，便看到顧橋站在門口等他。平瀾站起身來與莫君昊打了招呼，道：“當家，顧少爺說有事一定要當面跟您說，就在這裏等您來。”

“好了好了，我自己跟他說吧。”顧橋笑嘻嘻地跟著莫君昊進了辦公室，看著他臉上的創可貼，笑道：“這是怎麽了，莫非是草莓印？”

莫君昊不理會他的玩笑話，在桌前坐下來，問他：“什麽事一定要當面跟我說？”

顧橋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說道：“我要換公司，現在那裏根本不適合我。”

“那你想去哪？”莫君昊問。

顧橋想了想，說：“集團不是有娛樂產業板塊嗎？讓我去那裏吧，比較符合我的氣質和特長。”

莫君昊略一沈吟，道：“你去哪打游戲不是一樣？”

顧橋被他戳穿，委屈道：“不是我想打游戲，實在是那些事情太無聊了，什麽周報、月報、資金周轉、勞動生產率，多無聊呀，我都不想看……你看，我就是個學藝術的，哪裏懂那麽多……”

莫君昊看了他一會，然後打開桌上放著的文件夾，一邊問平瀚道：“電影公司還有什麽職位？”

平瀚答道：“管理層沒有空缺，倒是，缺一個管理藝人的……”

“欸，這個好！”顧橋連忙說道，“管理藝人，是不是手下有很多美女？就這個，這個我喜歡！”

莫君昊便道：“那你今天就去報到。”

“好嘞！”顧橋似乎十分滿意，答應著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著莫君昊，指了指他下巴上的創可貼，說：“代我向嫂子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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