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見過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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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白大褂很快湧進病房,醫生對江巖進行了詳細檢查,又是看眼睛,又是看手指,又是測心跳。淩湛在旁邊站著,緊張得手心出了汗。最後主治醫師轉過來對她說:“病人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你在說什麽?!”淩湛瞪大眼睛,生氣地問,“他剛剛手指明明動了!難道不是蘇醒的跡象嗎?!”

主治醫師沈默了一下,帶著歉意道:“可能……是夫人您過於擔心,看錯了……”

“你胡說!”淩湛火了,“我沒有看錯,沒有感覺錯,他真的動了!”

主治醫師說:“夫人,病人是由於受到急性損傷陷入植物人狀態,又稱植質狀態、不可逆昏迷,除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經反射和進行物質及能量的代謝能力外,認知能力已完全喪失,無任何主動活動,但對外界刺激也能產生一些本能的反射,如咳嗽、噴嚏、打哈欠等……”

“你不要跟我說一堆專有名詞,我知道什麽是植物人,我不想聽!”淩湛不耐煩地說道:“你就告訴我,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抱歉,夫人,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您。”主治醫師答道。

淩湛仿佛一瞬間被抽去力氣,跌坐在輪椅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群醫生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敢出聲,直到平瀚揮了揮手示意,才默默離開了病房。

平瀚在一旁默默地立了一會,小心地開口說道:“夫人,您別太著急,相信江巖知道您的心意,一定很快會醒來的。”

淩湛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隨後嘴角綻出一抹淺笑,點點頭,仿佛是回答平瀚,又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對,我太心急了,江巖一定會醒來的,只是時間還沒到!”

“是的,一定會的。”平瀚頓了頓,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夫人,今天時間還早,您要不要去哪裏轉轉,或者去吃點什麽好吃的?現在差不多也到飯點了,我認識一個人,專門發掘這城市裏不為人知的好吃的,不管您想吃什麽,他都能帶您去……”

淩湛搖搖頭,顯然提不起一丁點兒興趣,“平瀚,你不用管我了,我不想玩,也不想吃,我只想在這坐一坐。”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天。她坐在輪椅裏,把腿屈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江巖,一動也不動,保持著這個姿勢,偶爾眨一下眼睛,才能看出這不是一尊雕塑。平瀚在墻邊站著,也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生怕打擾到她的沈思。但淩湛究竟想了些什麽,平瀚無從得知,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從正午到日暮。

淩湛好像終於活過來了一樣,伸了伸腿,站起身來,說:“餓了,去吃飯吧。”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等到江巖醒來。當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填飽肚子,江巖常常說,世間事千百種,吃飯排第一,其他往後靠。

剛走出房門,便聽到一個嬌俏的聲音說道:“哎喲,這不正是嗎?”

淩湛一轉眼,看見顧橋和於曼卿走過來。

“淩湛,我們又見面啦!”於曼卿笑著說,隨即又捂了一下自己的嘴,道,“哎呀,你看我,我應該改口叫你嫂子了呢!”

淩湛勉強笑了一下,沒說話。

“是這樣,我們在樓下看見君昊的手下,一問起來,聽說是嫂子在這裏,我一想,既然這麽巧遇見了,那必須約著嫂子一起吃晚飯才行!”於曼卿笑著解釋,然後往病房裏望了望,說道,“不過,不知道病房裏住的是誰,是嫂子的什麽人呀?”

淩湛沒接話,輕輕把房門帶上,說:“是我自己來醫院做下檢查。”

於曼卿和顧橋交換了一下眼神。

“檢查?”於曼卿笑著說,“新婚燕爾,不會這麽快吧?啊……難道是奉子成婚?”

半晌,淩湛才反應過來她話中所指,於是有些尷尬地笑了下,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於曼卿見跟她什麽也問不出來,便指著平瀚,問道:“你說,是不是你們沒照顧好嫂子,所以嫂子生病了,才會來醫院檢查的?”

平瀚面無表情地答道:“於小姐您也看到了,夫人的手上腳上都是傷,所以才來醫院做下檢查。”

於曼卿顯然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想再要說什麽,被顧橋攔住了。“好了,你就不要逼平瀚了,你知道他對大哥最忠心的,對我們才不會隨便開口呢。”

“哼,老是敷衍我,我一定要讓君昊收拾你!”於曼卿冷哼道。

平瀚恭敬地一低頭,什麽也沒說。淩湛倒是輕輕挑了下眉,想起之前顧橋說過的,他們是從小就認識的,但顧橋稱呼莫君昊為“大哥”,於曼卿叫的卻是“君昊”。還有於曼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可不就是她曾在莫君昊身上聞到過的嗎?

正想著,顧橋忽然說道:“對了,你昨天說沒見過沈洲,今天便遇到了。沈洲,快來見過嫂子。”

淩湛這才註意到,在他們的身後,站著另一個人。那人個頭不算高,身材卻出奇的壯實,渾身壯碩的肌肉仿佛立刻就會把衣服撐爆掉,站立和走路都是肌肉男的習慣,濃眉,眼睛不大,滿臉兇相,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這便是顧橋提到過的,邵沈洲。

那邵沈洲走上前來,兇狠的眼睛盯著她,目光中充滿審視,他伸出手來,說話聲音很低沈,甚至有些壓抑,他說:“見過嫂子。”

淩湛輕輕一挑眉,伸出右手與邵沈洲握了下,他滿掌心的厚繭,是練野蠻功夫的練家子,握手時力氣很大,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淩湛面不改色地回望著他,半晌,邵沈洲微微一笑,松開了手。

“沈洲,你幹嘛呢,小心弄疼嫂子了!”於曼卿說著在邵沈洲臉上拍了一巴掌。這一巴掌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玩鬧似的打過去,但終歸是在淩湛這個剛認識的人面前,讓淩湛有些尷尬。

沒想到那邵沈洲面對於曼卿卻甚是溫柔,甚至有些傻氣,他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跟我說有什麽用,你跟嫂子道歉!”於曼卿不理他。

邵沈洲於是過來道歉:“對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淩湛微微一笑,說:“不用道歉,本來也沒什麽。”

那邵沈洲也是一笑,默默站到了於曼卿的身後。淩湛感覺,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蔑視,但轉瞬即逝,讓她覺得仿佛是自己的幻覺。

顧橋這時候說話了:“好啦,有一句話說得好,相遇即是緣,今天大家歡聚一堂,必須吃美食飲美酒,不醉不歸!”

淩湛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這又老又土的臺詞他是從哪個年代的電視劇裏學來的?

平瀚在她身後小聲說:“夫人,您身上有傷,不宜飲酒。”

顧橋不樂意了,說:“平瀚,你這個人真的是很無趣欸!我這是一種比喻,比喻懂嗎?再說了,我嫂子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是三歲小孩,你一天天地跟那麽緊幹什麽,要給人留點喘息的空間知道嗎?這話,你得轉告給大哥,聽見沒?”

“……顧少爺您還是自己和當家說吧。”平瀚說道。

“你……”顧橋氣結。

淩湛笑了笑,說:“你就不要為難平瀚了,我會去的,正好我也該吃飯了。你們先去,我稍後來。”

顧橋這才說:“好,那我們在‘攬山’等你。”末了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你知道在哪吧?”

“放心吧,我不知道平瀚總是知道的。”淩湛說。

顧橋點點頭,與於曼卿和邵沈洲先行離開了。淩湛看著幾個人的背影,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她坐下來,對平瀚說:“平瀚,我有件事情拜托你,你一定要答應我。”

平瀚連忙正色道:“請夫人盡管吩咐。”

“江巖在這裏的事情,不要讓別人知道。”她說,“即便讓人知道了,也一定不能讓外人靠近。”

平瀚點頭,道:“夫人放心,當家已有吩咐,一定嚴密看護。”

淩湛默默地點了點頭,說:“走吧。”

“攬山”是這城市裏最有名的最地道的意大利餐廳,餐廳主體建築是一棟玻璃房,四周的玻璃一塵不染,將周圍的美景盡收眼底。餐廳面朝一片人工湖,四周綠樹圍繞。餐廳內的裝潢簡單大氣,掛的是黃色吊燈,用的是彩色的鐵藝椅子,頗具意式格調的簡單與浪漫。餐廳一共有兩層,他們幾個人坐在二樓,此時望出去,正看到夕陽西沈的美麗畫面。

菜是於曼卿點的,並且點得很多。

顧橋說:“別點了,我們才四個人,吃不了浪費。”

“我又不是給你點的,我是點了給嫂子吃的!”於曼卿說道,“這家餐廳是最地道的意大利餐廳,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有機會帶淩湛……啊,不是,你看我,老是忘記稱呼--總之,好不容易帶嫂子來了,怎麽能不多點特色菜給嫂子嘗嘗。”

於曼卿瞪著顧橋,道:“顧橋你這是什麽意思,舍不得花錢是吧?”

“嗨,瞧你這話說的!”顧橋往後一靠,痞痞地一笑,“我一個窮留學生歸來,哪來的錢。這頓飯當然是你請,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悅曼度假酒店的老板,別說請這一頓飯,就是把這間餐廳買下來也不用眨一下眼的!”

“這不用你說,我肯定是要請嫂子的!”於曼卿說道,“所以你就別提意見了!請嫂子吃飯,怎麽可以說是浪費呢!”

“好好好,你說的對,反正有錢的才是大爺!”顧橋笑呵呵地說道。

於曼卿又點了飯後甜點,才合上了菜單,對淩湛說:“嫂子,我點的都是這家餐廳極具特色的菜品,你一定會喜歡的。”

淩湛自然是不懷疑她點的東西的味道,只是等到菜真的上了桌,也不免有些驚訝。佛羅倫薩牛排、那不勒斯烤龍蝦、奧斯勃克牛肘肉、紮馬格龍沙拉、米列斯特通心粉、羅馬魔鬼雞……花樣繁多,五顏六色,即便他們是在最大的包間,偌大的長桌也差點擺不下這麽多盤子。

這是把意大利各地的特色菜全部搬來了?已經不能用“有點多”來形容了吧?

於曼卿看出淩湛的顧慮,笑道:“嫂子,沒關系,你都嘗嘗,要是不喜歡,就不吃。”

然後繼續說:“不是我非要浪費,實在是因為,意大利菜系太豐富了,菜品成千上萬,特色菜品實在太多啦。意大利菜肴源自古羅馬帝國宮廷,俗稱‘歐洲大陸烹調之母’,多以海鮮做主料,輔以牛、羊、雞、鴨等,制法多種,有煎、炸、炒、煮、紅燴等,重視牙齒的感受,形成醇濃、香鮮、斷生、原汁、微辣、硬韌的12字特色,註重原汁原味,講究火候,口味豐富……”

“行了,行了,”顧橋連忙打斷她,“等你上完課,菜都涼了。”

於曼卿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看我,職業病又犯了,一說到這些就停不下來。快吃吧,快吃吧。”

不愧是最地道的餐廳,菜的味道的確很棒,食材新鮮,口味濃厚,淩湛吃得很滿意。

而顧橋最愛的是安格斯嫩牛扒,鮮嫩帶血,看起來十分野蠻,但顧橋吃起來卻相當優雅,一派翩翩公子模樣。

一桌子菜,四個人實際吃的很少,於曼卿一邊吃一邊和淩湛說一些女人的話題,顧橋時不時地插兩句嘴,倒也能聊得起來。倒是邵沈洲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著東西,一言不發,如同不存在一般,顧橋和於曼卿也不問他話或者找他聊天,似乎是對這樣的相處模式已習以為常。

飯後甜點很快上上來,顧橋吃的是曼多瓦酥餅,外部口感酥脆,內餡香甜柔軟,用軟奶酪混合巧克力,包裹著酥脆的堅果。於曼卿吃的是卡普裏蛋糕,蛋糕只用巧克力和松子,外層松脆,內餡柔軟綿密。淩湛吃的是那不勒斯派,內餡用意大利軟奶酪做成,包含有柔軟的果脯。而邵沈洲比較簡單粗暴,吃的是糖漬栗子。

淩湛把派吃了一半,忽然感覺喉嚨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去了衛生間。當她站在衛生間的鏡子裏面時,感覺渾身一下子腫脹起來,喉嚨裏好像堵了一團棉花,呼吸困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她心裏直道不好,連忙回身走出衛生間,呼喊平瀚的名字。但她已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一黑,便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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