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平瀚在第一時間跑過來，也沒能扶住淩湛，眼看著淩湛一頭栽下去，頭撞在鐵椅的扶手上，破了一條大口子，緊接著血流下來。

顧橋幾個人聞聲趕來，他們很快發現，淩湛頭上的傷並不是當下最嚴重的的問題，只見她面色發白，頭冒冷汗，四肢僵硬，脖子上已經冒起來了一片一片的紅斑，且呼吸困難，喉嚨裏發出了哮喘聲。

“這……這是怎麽了？”幾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她好像不能呼吸了！”於曼卿說著，連忙把顧橋推上前，“趕緊！趕緊給她做人工呼吸呀！”

當下的情況，容不得人仔細思考，顧橋立刻上前去，但平瀚動作更快，抱起淩湛來，迅速跑下樓去。

“開車！盛康！”平瀚老遠就喊起來。

司機一見，知道出大事了，立刻發動車子，一踩油門便竄了出去。

“快點，再快點！抄近道！”平瀚急切地對司機喊著。

司機當然也知道，一旦淩湛有什麽事情，他們都別想活命，所以也是十分著急，把車子開上了一百八十碼，連闖紅燈，用了最短的時間到達盛康醫院，只差直接把車子開進手術室了。

淩湛被推進急救室，平瀚抓住主治醫師，說道：“一定要救夫人，否則你知道後果！”

主治醫師答應著，連忙進了急救室。

隨後顧橋、於曼卿和邵沈洲也到了，看著急救室上亮著的燈發楞。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於曼卿皺著眉問平瀚，“淩湛有什麽舊疾嗎？”

平瀚面色凝重，答道：“沒有。”

“那怎麽會突然這樣嘛？！”於曼卿著急地說。

平瀚望著亮著的“手術中”的燈，眉頭打成一個結，陷入了沈默。

一個小時後，淩湛終於被推了出來，送到了VIP病房。幾個人在旁邊看著，一時間默默無語。

病房的門突然打開了，屋內的人齊齊望過去，皆是一驚，不敢出聲。只見莫君昊出現在病房門口，他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還打著領帶，是剛從重要會議上過來的，面色冷峻，眼中壓抑著冰冷的殺氣，讓人不由得膽顫。

莫君昊在病床旁邊椅子上坐下來，看著病床上躺著的淩湛，良久沒有說話。她的身上依然布滿了大大大小小的紅色斑團，面無血色，戴著氧氣面罩，微弱的呼吸在面罩上形成小小的白色霧氣。

這時醫生走進來了，對著莫君昊的背影恭敬地說道：“莫當家，夫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

莫君昊依然沒有說話。

平瀚便問道：“醫生，夫人這是怎麽了？事發突然，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醫生嘆著氣摘下口罩，看著幾個人，嚴厲地說：“我還想問問你們，你們給她吃什麽了？她這是非常嚴重的過敏癥狀，如果不是送來得及時，只怕……救不回來了……”

幾個人一怔，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後於曼卿說：“我們吃的意大利菜，點的菜很多……是海鮮嗎？我們吃了龍蝦。但淩湛，我是說，嫂子……她如果對海鮮過敏，她肯定會告訴我們，也不會吃的！”

“還吃了什麽？”醫生問。

“那麽多菜，什麽都有可能啊！”邵沈洲不耐煩地對醫生吼道，“雞肉牛肉海鮮都有！飯後還吃了甜點！”

“什麽甜點？”醫生繼續問。

邵沈洲更不耐煩了，說道：“甜點不就是那些東西嗎，蛋糕什麽的！你們醫院不知道驗血嗎，就知道張嘴來問，曼卿她能知道嗎！”

“出去。”莫君昊忽然說道。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極度冷冽的氣息，令人驚懼。兇悍如邵沈洲，也立即住了嘴，再不敢出一點兒聲。

於曼卿看著莫君昊的背影，猶豫著說道：“君昊，你別生氣，好在現在淩湛已經沒事了……”

“沒事？”莫君昊重覆著這兩個字，擡起手來，輕輕撫過淩湛額前的頭發，看著額頭上還透著血的紗布，眼中閃過殺氣。

於曼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說：“君昊，我們是真的不知道淩湛她會過敏，如果我們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她吃的！”

這時候一個助理醫師走進了病房，把化驗單遞給主治醫師，低聲道：“化驗結果出來了，猜測應該是甜點裏面的輔料。”

“葡萄幹。”主治醫師擰眉說道。

“葡萄幹過敏？”於曼卿說，“還有人對葡萄幹過敏嗎？我只知道有人會對海鮮過敏，對花生過敏……沒聽說過葡萄幹還會過敏的……”

主治醫師解釋道：“每個人的體質不同，莫夫人對新鮮葡萄不過敏，但對葡萄幹過敏，是因為葡萄曬幹之後其中的某些物質流失而造成，這種情況比較少見……”

“誰點的？”莫君昊打斷他們的談話。

幾個人楞了一會，顧橋反應過來，說：“大哥，意大利餐廳，菜品甜品眾多，我們都是隨便點的，其實我們幾個人的甜點裏面都有堅果……”

“誰點的？”莫君昊提高了音量。

於曼卿嚇了一跳，走到莫君昊身邊，委屈地說：“君昊，菜都是我點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說著，她流下兩行眼淚，“難道你認為，我如果知道她過敏，我還會故意讓她吃嗎？難道你認為，我會故意害她嗎？”

莫君昊並不擡眼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淩湛蒼白的臉上，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君昊，你如果這樣懷疑我，我真的太心寒了，你知道嗎？”於曼卿哭著說，“雖然我跟淩湛不熟，但你娶了她，我尊重她，把她當自己人，所以今天才會約著她一起吃飯！我怎麽可能會害她……”

“出去吧。”莫君昊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依然沒有看她。

“君昊……”

於曼卿還想說什麽，顧橋上前拉了她一下，說：“走吧，嫂子也需要安靜地休息。”

於曼卿看了眼莫君昊，知道他不想再聽了，便聽了顧橋的，走出了病房。

進了電梯，邵沈洲很不爽地說道：“大哥竟然為了一個女人這樣！”末了又對於曼卿說：“你還跟他解釋那麽多幹什麽？看他對你的態度！”

於曼卿擡起手來，輕輕擦掉臉上的淚水，然後輕輕笑了。

＊

一片恍惚中，淩湛慢慢擡起沈重的眼皮，好像眼睛也腫了，擡不起來，視線也因此受限。眼珠左右轉了下，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墻壁，暖色的燈光在此時也有些刺眼，她便又閉上了眼睛。這樣躺了片刻，身體的意識才慢慢蘇醒，只覺得手腳都腫脹發麻，無比沈重，喉嚨裏也是腫的，呼吸起來很費勁。倒是聽力在這時候似乎更敏銳一些，四周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萬籟俱寂之中，有一個聲音慢慢進入她的耳朵。

“都處理了？”

“都處理了，當家放心。”

……

淩湛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她口幹舌燥，想喝水，努力了許久，終於擡動了手。用腫脹的眼睛瞥了一眼，床頭櫃上似乎是放著一個杯子，於是她想伸手去取，無奈身體好像不受控一般……

床頭櫃上不知道什麽東西，嘩啦啦地摔了一地。

莫君昊立即出現在她眼前。淩湛有些無奈地躺回去，看著莫君昊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想說話，才發現自己說話也成困難了，最終只能勉強地用嘶啞的聲音說出一個字：“水……”

莫君昊扶著她坐起來，靠在他的懷裏，平瀚隨即遞上一杯溫水，由莫君昊慢慢餵她喝下一些。這樣，淩湛才終於感覺活過來了一些些。

莫君昊讓她重新躺下來，看著她，臉色陰沈，聲線冰冷：“你自己過敏，不知道什麽該吃什麽不該吃？”

淩湛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是過敏了……但她確實不知道自己會過敏，或者對什麽過敏，畢竟……畢竟這身體本來就不是她的呀！

她想問問自己是因為吃了什麽過敏，但想想，問出來就有點奇怪了，還是不問罷了。

莫君昊看著她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面色更是難看，冷聲道：“病好之前，你哪也不能去，就在醫院裏待著。”

淩湛拿眼睛瞪了他一下，心裏很不爽，但是又沒辦法和他吵。

“你要是聽我的，呆在家裏哪也不去，就不會有這些事情。”莫君昊看她的眼神，補充說道。

過敏和地點又沒有直接關系，淩湛在心裏說道，就算是呆在家裏哪也不去，也得吃東西呀，吃東西的話，就有過敏的可能啊！不過，雖然她對莫君昊下的“禁足令”很不爽，反正她現在是有口不能言，況且，就算她現在想去哪，她也是哪都去不了的，索性默默接受了，閉上了眼睛。

莫君昊看著她的臉，默默地站了一會，轉身拿起外套走了。平瀚送他到門口，說：“當家，離上午的會還有一些時間，您回公司去休息一下吧。”

莫君昊點了下頭，再看了一眼病房內，叮囑了一句“有事打電話”才離開。

淩湛閉了會眼睛，聽著莫君昊離開了，才慢慢睜眼，對著平瀚做了個鬼臉。平瀚見此，難得地笑了一下，道：“夫人您別對當家說的話生氣，當家看見您這樣，氣壞了。您的癥狀是很明顯的過敏性休克，如果送醫晚一些，後果不堪設想。”

淩湛問道：“我……吃什麽？”

平瀚明白她的意思，解釋道：“是甜點裏面的葡萄幹。夫人沒註意到也很正常，您吃的派裏面的葡萄幹很碎，和奶酪混在一起，用肉眼幾乎不能分辨。”

“葡萄幹……”淩湛回想了一下，的確沒有印象。思來想去，這也怪不了誰，誰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過敏的事情呢。

不過，平瀚剛才那麽一提，淩湛只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了，便問平瀚：“幾點？”

平瀚看了一眼手表，答道：“現在是早晨六點鐘。”

原來是早晨，怪不得看外面的天還黑著。淩湛指指自己的肚子，說：“豆漿。”

平瀚說：“夫人，家裏的廚師已經煮好了吃的，很快就送到醫院了。豆漿不頂飽，您現在的喉嚨又不便吃其他食物，還是喝點粥吧。”

淩湛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便沒提意見，默默接受了。

要說莫家的廚師，水平的確是不錯的，一碗簡單的雞肉粥，味道清香，大米軟糯，雞肉鮮嫩，入口即化，喝起來毫不費勁。淩湛喝完了粥，精神好了許多，身上的腫脹和紅斑也漸漸消除了，便坐起來靠在床頭，和平瀚說說話，看著窗外的天漸漸轉亮，柔和的陽光灑進病房。

九點過的時候，淩天宥拎著大包小包的跑進來，一邊把東西翻出來展示給淩湛，一邊說：“姐姐，我知道你在醫院待著會無聊，所以給你帶了好東西。”

東西一件一件翻出來，那家夥，拼圖，魔方，手辦，迷你圍棋，游戲機……可謂應有盡有！淩湛都不知道淩天宥一小只是怎麽把這些東西抗上樓的。

“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寶貝，姐姐用完可是要還給我的。”淩天宥認真地說道。

“知道了，誰要你的東西。”淩湛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平瀚哥哥告訴我的呀，不是你讓他通知我的嗎？”

平瀚在一旁答道：“當家怕夫人無聊，讓我通知的。”

“還算他有心吧！”淩天宥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淩湛笑了笑，問起淩曉萱的情況，淩天宥嘆一聲，說：“現在是好多了，但是她幾乎不怎麽說話，也不願意見人，每天待在自己房間裏發呆，有時候還會發脾氣摔東西，但是沒有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情了……”

說到這裏，淩天宥壓低聲音對淩湛說：“姐姐，我聽到一點新聞，說是海邊發現了六個小混混模樣的人，被人打得遍體鱗傷，渾身沒一塊好肉，面目全非，恐怕連親媽都認不出來……而且，最慘的是，六個人，全部被那什麽了！”

“什麽？”淩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淩天宥湊到她耳邊，悄聲說：“被閹了！”

淩湛輕輕挑了一下眉毛。

“而且，那幾個人被救起來之後，無論別人怎麽問，楞是一句話也不說，死活不開口。”淩天宥繼續說道，“姐姐，你說那幾個混混，是不是就是……”

淩湛擡起眼來，看了一眼站在墻邊的平瀚，後者與她對視一眼，默默低下了頭。

淩湛於是看著淩天宥說：“哎呀，病人不能思考太多，快把你的拼圖拿過來玩，很無聊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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